花无多扑哧笑出声来,亦想起了自己初遇宋子星时将他踩着水里吊在树上那一幕。见宋子星蹙着眉显然也回想起了往事,不禁相视一笑,继而看到了他眸中漾着的柔情,微微一怔,偏过了头去,道:“话说回来,听说陈东耀待魏迁不薄,为什幺他会听你使唤?”
宋子星道:“说到底,这事与你也有几分关系。”
“哦?”花无多一挑眉,便听宋子星道:“魏迁素有鬼才之名,他眼见陈东耀对你的心思竟远胜过我与刘谨的大兵压境,难免有些心寒。他料我迟早会拿下整个福建,便事先为自己暗做筹谋,与我取得了联系,我们私下达成协议,他助我拿下福建,我保他一家平安。”
“你会信他?”
宋子星笑道:“我对他自然是信五分忌五分,而且,我自有信他的道理。”
“什幺道理?”
“魏迁贪财,我答应事成之后,允他来去自由,如果他想走可以带着钱财远走高飞。如果他想留,我自然允他荣华富贵。还有,魏迁此人不仅贪财,还有另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幺弱点?”
“若这世间有什幺事在他眼中比得过钱财,那便是他的夫人和儿子。不巧,他的夫人和儿子都在我手里。”宋子星道。
“你抓了他夫人和儿子?”花无多惊道。
宋子星道:“两年前我就派了奸细混入他府中。得知他十分惧内,而且老来得子,对独子甚是疼爱。此番,我不过是赌了一把,魏迁也是个有胆色的人,他竟能把持住自己,等了许多日才来见我。”
原来他已筹谋了两年之久,花无多惊讶之余,再也说不出话来。
宋子星淡淡道:“我很可怕吗?”
花无多摇了摇头。
宋子星又道:“还是你在怪我,利用了你引陈东耀来会稽?”
花无多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淡淡道:“其实,在看到魏迁的那一刻我也很震惊。为了杀陈东耀,不仅是我,就连徐清你也可以在必要的时候牺牲。虽然当了你的棋子,可我和徐清一样,都不怪你。徐清自不必提,你便是要他的命他也是肯的,而我自己,是无法怪你,虽然是你利用了我,可坚持去看龙舟赛的是我自己,惹上陈东耀也是我自己的晦气,与你何干?”她轻轻一笑,道,“或许……我明知被你利用了,也没立场怪你,也怪不起来。”
她看到宋子星眼中她的倒影,移开了目光,微微偏着头道:“还记得吗?战场上,我挑战陈东耀时你曾说过,你对我的纵容连你自己都感到害怕。我偶尔回想这句话时,竟觉得很感动。你从不让我躲在你身后,也不只是让我当个旁观者,你让我与你并肩而立,同进同退,让我感觉到你,真真实实的你。有好有坏,有优点亦有缺点,如果我早知可以帮你对付陈东耀,你不说我也会帮你。”
她蓦地站起身来,走向营帐门口,临出门前,驻足道,“宋子星,我发觉,你真的很了解我,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自己,我忽然有些害怕真的会对你日久生情。”言罢,一掀帐帘,逃也似的出了大帐。
夜半,星光洒满大地,她睡不着,总因今日那番话而有些辗转,宋子星对她再明白不过,而自己……一想到刘修,胸口便是一闷。她不知道自己对宋子星是怎样一番感情,只知道与刘修不同。忽然不知道今日那番话说得到底对还是不对。宋子星之于自己,究竟是什幺?想到此处不禁有些心烦意乱,起身想要出帐透透气,可一掀开帐帘便看到了帐外的背影。
她一怔。
是宋子星。
他背对着她的营帐仰望着夜空,不知在想些什幺。
星光洒在他身上,斑驳而清冷,不知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夜风吹起他的衣襟,带着些许寂寥。
她忽心生怯意,悄然放下了帐帘,退回营帐内,坐下怔怔发起了呆。暗夜中,她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不明白为何此刻的自己会如此彷徨无措,想到帐外的他,竟不知该如何面对。
留在宋子星身边已近大半年了,自己为何还是如此彷徨?
她脱去外衣,准备歇息,一物自衣襟中掉落,她拾了起来,是那副从不离身的画卷,摸着画卷,她浅浅笑了起来,在桌案上铺展开来,手指抚摸着上面的他,不知不觉中竟生了几许惆怅。
吴翌封王
近日,花无多得知了公子翌的一些消息。
吴翌自从被封为成王,仍居住在西京侯的封地。西京侯的封地地处边境,北方常有匈奴来犯,边疆百姓屡受欺凌。风闻他近日领兵数次击退匈奴,一口气击退匈奴百余里,十分受边疆百姓拥戴。
在成王吴翌名声日渐大震时,朝中有些老臣上书言当今皇帝年幼,刘家外戚干政,权倾朝野,为保吴家天下,小皇帝应退位,让成王殿下继任大统。
听闻,上书的老臣,不久便病故了。
而后京城便有流言说那老臣不是病故,而是被刘家害死了。
京城局势动荡。
梁王闻讯道:“刘家外戚干政,权倾朝野,刘氏父子乃奸佞弄臣。打算学曹贼挟天子以令诸侯,诸侯应起兵诛杀之,清君侧,还吴家一个干净的天下。”
自此,梁王、西京侯等吴族王室闻风而动,纷纷召集军队,领兵攻向京城。
唯有与刘家唇亡齿寒的晋王与刘家一体,刘皇后将梁王、西京侯等人扣上乱臣贼子犯上作乱的罪名,命飞将军刘景赶赴西边抵御西京侯,澈王刘修赴北方抵御梁王大军。
宋子星曾提及,刘家私下与匈奴等蛮夷暗中有来往。
不知道,他最近过得好不好?
想起往昔在一起的日子,那般无拘无束,而今天各一方,困难重重步履维艰,便更加思念。只是每次看到那副画,总会心中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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