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只剩百年的性命,你这是何苦。

“凡人一生也不过百年,何必在意那么多。”

夙白的眸子落在朝露的面上,那张仿若春花的精致面容,总还是有那么点苦涩。爱、爱、极致的爱,至最终也想做个成全。

他握住她的手,紧紧攥在自己的掌中,用那微凉的寒意却携着至真的情意,一点点的温暖着对方的心,“我想,明日便出去寻人,若能治好,我便答允与你在一起,若不能治好,百年以后,你便离开花前月下。”

朝露瞬间失语,半晌只能吐出个“你”字,小脸越来越红,终于抑制不住的道:“你以为我在天上,是做了多大的决心才离开师尊的么?你以为我是怜悯或者是同情么?若是这般,我让你在这里自生自灭不就好了,我为什么要做那么大的决心,从那里回到了这里?”

夙白无言,眸中澄澈,仿若这冬季的晴雪,净白无垢,“那是为了什么?”

在夙白的记忆里,从来都是他吃她的豆腐,他追在她的身后,确确还没有过真切的回应,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怕是愧疚更多一些吧?

朝露索性坐了起来,与他面对面。

她在想。

初初见面,她还是个丫头,这丫头的定义,恐怕要从青牛山说起,种瓜小童和吸血的妖怪。他走路都是那般风情万种,她喊一声大叔也招来无端的指责,若说她那时候的称呼,倒也没错。

——花情师傅。

只是那时候两人是敌不是友,他处心积虑要的,并不是好好待她,而是将她的精血吸去。花情的眼里,是从来没有小露儿的。

再次见面,则是天上。天上的岁月,她跟着她的莫沉师傅,快乐度日。身份与往日不同,身量也抽抽的长。少女怀春的时候,早已经将莫沉放在了心坎上,只是被剥光了衣裳又扔在床上,险些赤裸相对的,显然又是夙白。

——夙白公子。

花情的再见,夙白的重生,当涅槃成仙的美人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又怎么能分辨出,这是老子,还是儿子?

好吧,再转念一想,其实那时她心中是有侥幸的,不论是不是二二,这等如花情一般的气场与外貌,终究是让她动了心。

说来前尘,再前尘。

朝露与夙白,都有扯不清的缘分。从大叔至公子,再到小情儿,每一步,都走的看似无意,实则有心。

莫沉终究是个清心寡欲的神,她亦步亦趋的追,也不过是索了个拥抱。

她的每一次悸动的情感经历,并不是莫沉给的,却是夙白。

朝露逐渐垂下头去,或许,与夙白在一起,才能体会到所有炙热的情思,那般惊心,那般动魄,那么令人难忘。

朝露想,若一路没有夙白相陪,她又能否与莫沉天长地久。

她静静的低头不语,而夙白只是上前,轻轻的笼住她,将她搂进自己的怀中,“我正是爱你,才需怜你,我不舍百年后,若我当真不在,又将让你如何自处。”

朝露眸光微闪,“你怕我再去找师尊么……”

“你去找才好呢!”夙白笑,“偏就是你这个性,恐怕会在花前月下守一辈子。”

他声音柔了下来,“我若是能再裂骨重生一回,为你,我倒是不介意再世为仙,只是此时此刻的我,只能求你保护,求仙的路途又要有多难,谁能知道。”

“不怕的。”朝露握拳,“我相信伊耆和苍术还没死,只要找到他们,总会有希望,对,我们去求医!”

说话间,她总算是寻回了点欢欣鼓舞的架势,“啪”的一下就跳到地上,倏然那花笼裙便悠悠的自己落地,露出了一身好皮相。

夙白咳了一声,苍白的面色上居然也露出丝绯红,“小露儿,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啊?”

“并非我不想要你,而是元气大伤,暂时无法行房。但也千万别在我面前,这般撒野,小心我当真要了你。”

朝露脸红脖子粗的蹲下,拾起衣服,喏喏的着上,靠近了过去。

“那……说好了,我们出去。”

“去哪里?”

“往天河镇的方向,总能有消息的。一面游山玩水,一面寻医访友,寻上百年,总会有能治好你这毛病的人在。”

人生不过百年。

天地宽广,山高路远,又何妨携手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