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最后一次见面,这神形生龙活虎得多,看样子不是鬼。但我亲自帮他入殓下葬,也不该是人。
不论如何,天人两隔二载,我多少有些挂念他,眼中满是泪花:“夫君,两年来,你不曾出现在我的梦中。如今,你终于舍得来见我。”
谁知夫君不给面子,当初重病时憔悴苍白,我见犹怜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当初你说,倘若我死去,你立即吊白绫,追随我至阴曹地府,现在演的又是哪一出?”
我收回眼泪,思索了一阵子,再次热泪盈眶:“夫君不是说过,千万不能做傻事么。”
“你是不能做傻事,但我这才死了多久,你就开始偷汉子,你让我在阴间,颜面何存!”
我忍了一下,准备用微笑迎接他,但反复回想两年前的事,还是抵不住额上青筋乱跳:“姓汤的,你够了!”
夫君怔了怔,满脸不可置信:“你……你说什么?”
“没错,我确实只守了两年寡。但是,和你成亲两柱香不到,连房都没圆,你就赶着去投胎。要不是为了咱们爹那点情谊,你以为我会愿意嫁给个半死人,再背上‘东方克夫’这种名头么!老娘已经对你仁至义尽了!”
“东方媚,你,你好样的。到现在,还不知悔改,你,你好样的。”
看他苍白的脸变得更白,还连续说了两次“你你好样的”,我心里有些愧疚——到底他是个死人,且生前对我不薄,甚至百依百顺。正揣摩着,想要放软态度,他却扬了扬眉,温言道:“没关系,媚娘,你一向有这种小性子,也正巧是我喜欢的。你喜欢那御史公子没问题,你的阳寿都属于他。死了,就回我身边,我给机会,让你洗心自新。”
“既然如此,等我死了再说罢。”我朝他拱拱手,“夫君,我们江湖不见。”
“夫人已经驾返瑶池,何必如此客套。”
“什么?”
夫君轻叹一声,对着船篷抬抬手。棚子被阴风掀开一个角,里面躺着一双死人,僵得像两块木桩子。
我望着自己和御史公子的尸体,目瞪口呆。
这时,有一个女鬼飘过来。她捧着自己的脑袋,双手整理上面的头发,又把脑袋装在脖子上,巧笑嫣然:“汤王爷,好久不见。难得你会到上面游逛。”
“我是来接人的。”夫君轻轻揽住我的肩,一副新婚夫妇的幸福姿态,“这就是我之前提过的东方媚,我的夫人。”
我还在盯着自己的尸体。
一个死鬼妖僧拨弄着幽紫念珠,从我们身边飘过:“轮回六道,恶有恶报,远在儿孙近在身。这妖孽天生克夫,衰气笼罩,总算遭了现世报,此番到阴间沉沦苦海,南无阿弥陀佛。”
“大师你说话注意点,小心我让阎罗老弟惩了你,让你一直人不人,妖不妖,鬼不鬼,永世不得超生。”夫君对妖僧瞪了一眼,恶霸一般,把妖僧吓得珠子都落到河面。
他转眼望着我的眼神,却比御史公子炽热百倍。
黑河阴风阵阵,两岸折竹幽人。鬼魂幽绿,飘来荡去。夫君向我伸出手,风度翩翩,眉目如画,美貌不减当年:
“夫人,没有圆房无所谓。来,我带你去阴曹地府,再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