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宛出了房间后,没有立即离去,而是就地靠着门做了下来,屈膝抱胸守着房门,谨防有心人钻了空子进去。
偶有宫人经过,见她坐在凉地上连忙过来扶她,被她一一抬手制止,“我喜爱坐在这里晒太阳,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宫人多半抬头望一望阴沉沉的天空,茫然离去。
不多时,屋内传来了巨大的响动,像是有重物落地一般,宛宛连忙四周瞧了瞧才出声问询:“可是摔了?”
“嗯。”序生的声音很低沉。
“穴道解开了?”若不是如此,他又怎会动弹到地上去。
“嗯。”还是这个字。
“冰块化了?”
“早化了。毛巾快干了。”句子说长了,便可听见低沉中带了沙哑。
“那药效呢?”
“还未过去。”脚步声随着序生的声音一步一步靠近,直到门后方才停止。
“那你暂时别出来。”宛宛感觉到他靠着门坐下,隔着门与她背对背。
“不会的,”序生低头理了理袍衩,叹了口气:“那里被水巾浸湿了一块,暂时……是出去不了了。”被人看见了,还不让人想歪到千里之外?
“要入秋了呢,”宛宛抬头看着那开始星星点点枯黄的柳叶,不禁道:“娘亲的病,在北方过不得冬的,即便有火炉放在房里,也只是一时之计。你我得在寒冬到来之前,便动手。”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极其小声,几近贴着门缝对序生说悄悄话一般。
“嗯……”序生闭眼,听她低喃。
“可要取七天的活血,毕竟不是容易的事。”宛宛又道,“一天容易,超过三天张贵妃势必生疑,届时取血会更加困难。”
序生想起这几日在太医局的见闻,悠悠道:“说起来……张贵妃半岁的女儿似乎病入膏肓了。”
“是刚封的宝和公主么?”
“嗯,小公主出生半年,药不离口,常常脸色乌青,好几次都差点救不回了。太医局有意让我去瞧,却不知张贵妃若得知是我去诊,还会不会把女儿交给我。”
“多半是不会的……”宛宛猜测,“但若真的无人可救,她多半还是会抱了女儿来找你。你且别慌,等着她自己派人找你去。”
宛宛料得不错,小公主病情恶化半个月后,张贵妃不得不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哪怕此草扎人,她也不敢松手。
序生在她眼皮子底下细细为小公主诊脉,半晌才直起身子,默了一会儿。
“如何?”张贵妃这会儿也顾不得其他,急问道。
序生出了会儿神,才转过头去看她,面上勉强恭敬道:“贵妃娘娘可否让臣把脉?”
张贵妃挑眉,迟疑着伸出手,问道:“需要治病的是小公主,为何来把本宫的脉?”
序生替贵妃的玉腕搭上帕子,点上食指中指把了会儿,才道:“微臣只是想找病因。”
“如何?”
“娘娘,恕臣直言,”他默默收起帕子,整理着药箱,抬眼道:“微臣从前不信世事轮回因果报应,如今……深信不疑。”
“什么意思?”张贵妃恍惚。
“微臣改日再来。”序生不想与她多说,提起药箱便退了出去。
方才替公主诊脉时,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才会想要诊其母的脉加以证实。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小公主是中毒了,且还是从娘胎里带出的慢性毒。此毒极为稀罕,他却认得——正是小绿的毒。
张贵妃作为大人,三年过去只有些许小反应,御医们不识毒,都当小病处理过去了。但小公主此时显然已毒入心脉,回天乏术。
想来小绿只可能是在三年前的大牢里与张贵妃有过照面,而它恰好是那会儿死的。他虽不知当时情形,也能猜出多半是小绿钻出来护主,咬了张贵妃后被杀死的。
这便是所谓的因果报应吧?当日张贵妃害死了他的孩子,被小绿咬了一口,三年后,她却因为小绿的毒苦不堪言,甚至拖上了自己女儿一条命。
“我……不想救她。”序生见到宛宛后,坐下垂眼,对她说了自己心底最真心的话。
身为医者,他曾为了替宛宛报仇,整过人,拒过医,但从未真的要置谁于死地。这……还是头一回,他想眼睁睁看着那个苟延残喘的小女孩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