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足够发生许多事。
宛宛出走后,包拯与唐介对此事结案,归为香料中毒,纯属意外,皇帝念及爱妃一片好心,哀痛之余并未怪罪。
但就在要定案的时候,忽然一张被撕成两半的供词被呈了上去,供词出自柳宛宛,还摁了手印。
唐介握紧拳头隐忍不怒,冷静指明此供词中,柳宛宛仅仅说自己知道下毒的手法,而未承认是自己下的毒。柳宛宛自幼通晓毒术,兴许是看透了公主中毒的真相才有此一语。
至于为何供词被撕成两半,是因为他这个录用者觉得此言辞并不算是供词。由此,唐介算是一手遮了书令史勾结贵妃私用刑罚被杖刑致死的事。
风信楼已查处母蛊的持有者为张贵妃,所以张贵妃不能死,至少在找到云眇之前,她不能有事。
好在皇上并未追究,只是还了柳氏一门的清白。
宛宛走后两个月,皇佑二年(注:1050年)闰十一月,其父唐介上奏弹劾贵妃的伯父张尧佐,与包拯包大人联手,迫得皇帝陛下夺了张尧佐的宣徽南院使和景灵宫使,且向御史台与知谏院保证,后妃外戚,不会再进入两府执政。
其后,是贵妃扶持起来的宰相文彦博,惨遭台谏部门群攻,弹劾的奏章由唐介所书,明确指出文彦博由贵妃推荐为相,执政以来,独专大权,把持了朝政让百官敢怒不敢言。
皇帝陛下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放在一边没有理会。唐介却义正言辞道:“臣忠义愤激,早已做好了下油锅的准备,何惧贬官外放!”
事情的结局是,皇帝陛下将唐介交予了他自己的部门——御史台处理,御史台将唐介贬官下放到春州任别驾,与他一起被处罚的,还有被罢相的文彦博。
此事算是各打了五十大板,贵妃在朝堂的势力一下子瓦解,惟留那岌岌可危的圣宠。
唐介的贬官至春州的旨意刚至,另一封改旨便追了上来,改贬唐介至英州。圣旨上说,春州穷乡僻壤,怕爱卿受累,病死在那个鬼地方,唯恐让朝廷失了栋梁之才,倒让皇帝陛下名声抹黑。于是皇帝陛下深明远虑后,决定将唐爱卿下放到英州去,一路上甚至派了侍卫保护唐爱卿一家。
外人听了,无不是感念皇帝陛下仁慈爱臣;但自己人听了,这其中的意味就值得琢磨了……
春州那地方,好歹也是大宋的一部分,为何春州的官员就能存活,唐介便不能呢?再穷再苦,何至于死?甚至还破例送唐氏一家迁移……
皇帝陛下,您究竟是担忧唐大人的安危,或者是唐夫人的安危呢?
又有小道消息传,唐介此前曾深夜进宫面圣,阐明了迁移至南方的意愿,但事后皇帝陛下拒不承认见过唐介,只说是御史中丞王举正为唐介来求情,于是圣上才改了主意,由春州变为英州。
唐家正式迁到了南方,供碧染好好地养病。序生更是无微不至地照料着碧染,偶尔从风信楼收到宛宛的下落,若是离得近,会追过去。追了几次都没追上,他也就明了宛宛是真的不想见他了,便安下心留在碧染身边调理她的身子,数着日子等宛宛回来。
宛宛出走后的第一年,无色庄小庄主萧陶止迎娶逸水山庄的大小姐卓闵瑶为妻,特意发了请帖过来,序生看着那红底烫金的字,无力扯了扯唇角,写了几句祝福的话,附上稀有的雪参托人送了过去,自己却未参加。
宛宛不在身边,他去了,只怕会伤情吧?
宛宛出走后的第二年,风信楼楼主花寻欢喜得贵子,取名花折柳,捎来了帖子知会他,甚至加大了“折柳”二字,令序生苦笑不得。
宛宛出走后的第三年,陶止的长女出生,央序生赐名。序生看着帖子笑了笑,大笔一挥——萧千宛。
千般情丝(思)宛宛,一如他此时的心境。
再然后……宛宛捎信回来了。
宛宛偶尔捎信回来,总是只言片语的,且书信多半是几个月前所写,除了知道一点她的心境,其余的倒不如风信楼来得迅速。
序生迫不及待拆开信封,摊开之后一目十行,头一句便是骂他的:“柳序生,你每次能不能让娘亲先看?!”
他持信的手抖了抖。宛宛向来料得准他的一举一动,但能这般笃定的,倒也……令他哭笑不得。
但接下来的话,却令他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
“宛宛的信?咳咳……”碧染披着件衣服,从里间卧房走出,瞧了序生一眼,从他僵硬地手中抽过信纸,细细一读。
信纸上,忽略第一句话,后面的令人……心惊肉跳。
——我已找到云眇,若想取回,须与其守护者成亲。我心已决,还请娘亲与爹不要挂心,不要劝阻。
“宛宛……要成亲了?”碧染半晌才吐出这么句话来。
原本怔在原地的序生被她这一句话激得一震,脸色一沉,当即奔回房里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