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碧染微微加重了指尖禁锢药瓶的力道。这一辈子,她对宛宛所做一切,宛宛均没有感受到,只怕到死,她也是个不疼爱女儿的娘亲。

也好……

她一死,柳宛宛可以永永远远地消失,然后世上便只有唐思柳了。相信以自家夫君与皇帝的能力,定能做到这偷梁换柱的一切。

而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让张贵妃因她一死而卸防,不去注意到偷梁换柱之事。

想着,她微笑着咬掉了藏在牙缝里的药,缓了缓,才仰头,任由瓶中药汁流进自己的喉咙,带来火焰一般的灼感。

眼角的余光一直放在影三身上,只见他随着她服药,一点点死去了供词。她服完药,他也完完全全将供词撕做了两半。

“唐夫人,一路好走。”影三将化成两半的供词重新放入怀中,又摸出一张纸放在手旁的桌上,“遗书已备好,夫人还请安息。”

一直隐藏在地道口的淑问收到娘亲的手势暗示,不敢蹦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娘亲服毒,看着她慢慢地软倒在墙角毒发,看着那个被唤作影三的男子上前探了她的鼻息,心满意足离去。

影三前脚一走,淑问后脚便蹦了出来,连滚带爬地扑到容色苍白的碧染跟前,探了探她的鼻息……

冰凉一片。

“不会的……”淑问不相信地摇头,瘫坐在地上,拼命摇着碧染,“娘亲,你醒醒,你看看淑问好不好……”

随着他的摇晃,有黑血从碧染口中溢出,他才顿时清醒,连忙奔去了御史台寻找自家父亲。

这才有了唐介匆匆赶回家,抱着妻子失魂落魄的模样。

“爹,影三……是影三害死了娘亲!”淑问大声哭道。

“你娘亲没死……不会死的……”唐介木讷地抱着碧染,目光无神地念叨,“会治好的,一定会治好的。”

“爹,你醒醒!”淑问拼命摇了摇唐介,“娘亲薨了,哥哥姐姐还在狱中,弟弟们尚需照顾,爹……你现在是唐家最大的支柱,你千万不能就这么……”

“对了,序生……”唐介眼睛一亮,抱起碧染站起身,匆匆奔回御史台。

可怜序生失了亲子,刚刚安顿好宛宛,便见唐介抱着自家娘亲赶来,后面还跟着一脸哭丧的淑问,那一颗不知被划了多少刀的心,又被人重重划了一刀。

探了鼻息,诊了脉,无一不是死透的症状,唐介却坚信碧染未死。序生一头乱糟糟的,狠狠撞了撞墙,拼命使自己撑着,这才躬下身,以勘察娘亲死因为目的,掰开了娘亲的嘴。

刚掰开嘴,便又有黑血溢出,满口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序生手一僵。

已死去多时的娘亲,按理来说血液早已凝固,又怎会溢血呢?而且这血腥味中,若有若无飘出……

他猛地激灵,随手操来方才用过的银针,就着烛火烤了烤,“唐叔……别看。”说着,针一下,狠狠朝娘亲的指甲缝扎去。

一针……又一针。

随后,又朝碧染的周身大穴上下粗针,扎一下便撤离,黑血直溅,染得碧染一袭缥色衣衫黑梅点点。

然而,渐渐的,这黑梅之中掺进了红梅,灼灼生姿,点燃了唐介与序生眼中的光芒。

既有鲜血流动,碧染必有救!

“你娘亲是不是还没死?”唐介不死心问道。

“嗯……”序生不确定支应,“我在娘亲的口中闻到了一味药,这味药极其珍贵,曾被我师父提纯。食用后会产生假死的症状,其间身体一切运转停止,某种程度上也停止了毒药的流转。但药力一过脉搏便会恢复。幸好唐叔你送得及时,否则娘亲届时复活过来,恐怕又会被后面吃下去的毒药给毒死。”

淑问一喜,急忙问道:“那如今娘亲可是没事了?”

序生摇摇头,“我不知道,刚刚替娘亲排了淤血,只是不知毒可清干净了。娘亲如今脉搏极是微弱,我无法诊出个所以。”

“没事……就好。”唐介总算是松了口气。

“只是从今往后,陈国夫人柳氏便算是薨了。”序生沉吟,“刚刚听淑问说起娘亲‘生前’说过的一些事,想必便是那张贵妃要对付我柳家。所以还请唐叔早日以官家的名义为娘亲发丧,也好让那张贵妃放下戒心。从今往后,只有唐介的夫人张氏,我与宛宛……便是孤儿了。”

唐介颔首,“我明白。你跟宛宛暂且安顿在这里,待我查明案情真相,定要还你跟宛宛还有……”说到此,他声音低了几分,“还有我那未曾出世的外孙一份公道!”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淑问不知所以,只见序生闭眼低声道:“请唐叔带我去一去案子的现场。我是对公主用药之人,最是清楚药性。有些事情,恐怕只有我见了,才能瞧出端倪。”

“也好。”唐介悠悠点了点头赞同,“我会安排的,你尽可放心。”

“还有就是……”序生将头微微一偏,看向一旁因麻佛散沉睡的宛宛,抿唇道:“宛宛这几日,身子一定要养好。其余的事,此事事毕后,我自会上唐家请罪。”说着,他狠狠偏了头,硬是不让人瞧见他眼角划过的一行清泪。

唐介见此,自然明白,不好再指责什么,只是肃声道:“我会等着水落石出,你负荆请罪那天。”

序生没有回头,“这一天,不会太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