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无色庄,坐落于会稽外的群山之中,古朴中透着高雅大气,令江湖中人望而生敬,无色庄的弟子那一袭白衣,俨然成了正义的象征。

正义之下,却是污秽。

无色庄现庄主萧泊名膝下长成的有两儿一女。长子萧礼止年方十八,乃侧室所出;长女萧怜芷年方十八,次子萧陶止年方十六,乃正妻所出。正妻早在七年前便因难产而死,无色庄如今后院的主人正是长子的母亲杨夫人。杨夫人因为萧泊名生了第一个儿子,地位特别,但自她接管了后院之后,其他妾室要么生不出孩子,要么孩子年幼夭折。等到全庄只剩这么两儿一女,黑手便逼向了陶止……

早在三年前,序生便体会了一把这庄子里的勾心斗角,幸得在被卷入前便抽身了,这回送陶止回来,指不准又要生出什么乱子啊。

序生骑在马背上望着不远处的无色庄叹了口气,身后跟上的宛宛从马上翻身而下,见他迟迟不动,几步蹦到他跟前,“怎么不下来?”她笑意盎然伸出手,“要本姑娘扶公子下马?”

“不急。”序生无视她的手,慢吞吞翻下马,“我们此行并未提前告知萧庄主,来得未免太唐突,还是先等陶止进去通报了来吧。”

宛宛嘿嘿一笑,“我等着看莲子跟梨子怎么被削。”自从序生在路上告诉了她陶止一姐一兄的名字后,她就笑个不停。

削梨子,削莲子,削桃子……萧泊名庄主你是得多么有才,才能取出这等名字啊!

序生无奈看着她,叮嘱道:“无色庄不比外面,说话做事都得谨慎些,万不得多惹麻烦。”

“不惹麻烦哪能是柳姑娘啊,”死皮赖脸跟来的花寻欢慢悠悠从后面上前来,“柳姑娘身上最亮的就是肆意灿烂的笑容了,怎可因为一介小小的无色庄给抹了去?”

“小力力……”宛宛故作感动地看着他。

花寻欢笑容一沉,浑身一个哆嗦:“别,别这么叫。本少觉着肉寒。”

宛宛故作惊讶:“不是花少自己编的追求柳恶女的花小力身份,这会儿怎又嫌弃起来了?”

花寻欢嘴角抽了一下。当日他为了跟来无色庄,特意骗陶止说自己名叫花小力,名不见经传,只是对恶女柳宛宛一见钟情,宛宛到哪里,他就到哪里。宛宛到无色庄,他自然也会屁颠屁颠跟来。

宛宛继续道:“花少风流倜傥,怎会取胡诌这样的名字?直接用‘花寻欢’不就好了……相信你风信楼楼主‘花寻欢’的名号一出,这‘小小’的无色庄庄主萧泊名一定十里相迎。”

“不是不便么……”花寻欢摇了摇扇子,故作神秘:“风信楼行事隐秘,楼主的容貌声音什么的,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可序生就知道。”宛宛挑出这个例外。

花寻欢摸摸鼻子:“你哥……他不一样嘛。”

宛宛眼睛一亮,闻到了“故事”的味道,连忙谄媚凑上去:“怎么不一样了?”

“他是大夫……”花寻欢正想娓娓道来,却被驶过来的马车打断。

马车里不停传来娇弱的咳嗽,一只玉白的莲手撩开前帘,露出马车里闵瑶苍白的小脸。她身体原就不好,赶了两天的路就病了,序生本想将她安顿在沿途的一个小镇上,好让她安心养病,哪知一向软软柔柔的卓家小丫头那会儿态度却异常坚决,说什么也要跟着。序生拗不过,只好雇了辆马车载她。一路上小丫头病恹恹的无精神,看着让人心疼。

序生上前付了车夫银钱,将闵瑶扶了下来,顺带替她临时把把脉。

花寻欢站在宛宛身后,望着不远处那一幕,有一搭没一搭摇着扇子,意味深长道:“卓小姐也不容易。”

宛宛没意识到他话中有话,接口:“闵瑶从来就不容易……”尤其不容易的是,得有多少的机缘巧合天时地利才能练就那样奇葩的眼光啊……“等你过两日去问问她觉得你容貌如何,你便知道了。”

花寻欢“哼”了声,“本少早知道了,没有什么是风信楼不知道的。”

宛宛懒得理他,凑上去扶住闵瑶,对着序生风凉道:“多少副药了?再不给治好,这刚夺来的‘医仙’头衔干脆易主得了。”

闵瑶勉强笑了笑,“不是序生哥哥的错,是我自己身体不争气,前段时间一路上未曾病过,我已经很开心了。只是没想到这一病,就将前段时日的一并给还了。”

“瑶瑶,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序生关切道,从离家开始,他便一直在断断续续调理闵瑶的身体,她的健康状况他最是清楚。眼见大有好转,这一会儿怎么又变回去了?“你情绪抑郁,对养病有害无益。”

序生话音刚落,宛宛便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若有所思。

来时的路上,她与序生曾瞎聊起陶止的事,序生就当时说过,卓家小丫头欢喜陶止。

回忆起闵瑶过往种种举动,又联想起她病的时机,不难猜想到,多半是陶止在对宛宛表白被拒后,对闵瑶说了什么,才让小丫头情绪如此低落。

宛宛看清了这层关系,虽说陶止喜欢谁是他的自由,但不帮一帮卓家小丫头,总觉得心头过意不去啊……

于是桃子少年跑出来迎接他们时,便听宛宛吩咐道:“桃子,背一背闵瑶。”

闵瑶双颊一红,陶止面色一愣,序生笑意依旧,花寻欢眸中闪过看好戏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