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生听人议论到自己身上,倒也没慌,抬眼瞟了一眼香,又斜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宛宛。宛宛翘着二郎腿坐在专为药童所准备的席间,看着赵小姐跟赵景华耳语了几句,不由得冷哼了声,心头又是一阵痒痒,身子一直,就从药童席翻了出来,混进了人群。
序生见此一愣,左手托着第二十种药材,右手拿着笔,目不转睛盯着那暗朱色声音挤进人堆里。
宛宛装作路人挤到某团小姐侠女们的身边,阴阳怪气嚷嚷:“那姓赵的女子莫不是要找自家堂兄走后门,让柳公子通过吧?”
她这一言,立刻引起了身边小姐们的注意,随即便有一红衫少女出声为序生澄清:“柳公子医术卓绝,怎么可能会走这等捷径!”
众女连连点头,宛宛装作好奇的样子猜测:“那这姓赵的是想做啥?靠堂兄跟柳公子套近乎?”
“凭她?”一蓝衫小姐冷哼,“也不瞧瞧那张脸跟个蛤蟆似的,回去敷层面粉填平了再来吧。”
红衫少女附和:“就是,让柳公子屈身给她医病算是她三生修来的福气,想得柳公子青睐,做梦!”
“残花败柳还敢出来,真是不知羞耻!”一持刀的女子故意提高了音量,惹得全场都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却又都极有默契地转向赵小姐。
全杭州城百姓,都知道她说的谁。在场的小姐侠女们,都表示这是她们的心声。
众女被宛宛一挑,个个怒目圆瞪,将赵小姐当做了毕生仇敌,嘴里吐出的话也就越来越大声,越来越难听。
眼见这一波水已经搅浑,宛宛“嘿嘿”一笑,钻出了人群,坐等事情越闹越大,最好是闹得赵小姐下不了台。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嘈杂人声中响起,如清水点荷,霎时让人心头安静下来:“香还在燃,诸位大夫还在努力。请小姐们体谅他们,莫要扰了他们的心神。”
众女顿时息声,朝发出声音的源头看去——只见温婉面带恬静的微笑看着她们,没有指责没有生气,仅是友好的提醒着。
面对着这样一位美女,又是自己做错在先,众女自认理亏,也不好再说什么。场外又恢复了一开始安静的模样。
宛宛挑眉,看着温婉静静转身,无波无澜地继续观看场内,心头不由得又是气结又是佩服。
单夭夭曾评价宛宛有让人气炸的本事,但这样的本事在人与人相处上,并不占任何优势。而温婉,仅是一句话,便能气怒的人安定下来。
跟这样的女子在一起,想必会合家美满吧?
宛宛垂眸闷闷地朝药童席走去。
走着走着,一青衫身影忽然拦在了她之前,“可是柳宛宛姑娘?”
宛宛顿时一个激灵——江湖上,谁人不知道“柳宛宛”等于人人喊打的柳恶女,来人问她是不是叫“柳宛宛”,多半是来干架的。
她下意识向后跳了一步,下盘一稳,守势已出,抬头定睛一瞧,来人青衫玉冠,容貌生得倒是俊俏,只是那双桃花眼朝她身上一瞄,顷刻便让宛宛在心头下了一个评语:风流花心,纵欲滥情。
来人见她如此警觉,不由得失笑,“哗”地将手中折扇一展,装模作样摇了摇:“柳姑娘不必害怕,本少不是你的敌人。”
“从前某位坑过本姑娘的坏人就是这么说的。”宛宛眯眼一笑,不肯放松警惕。
“那柳姑娘就当本少是坏人好了,”风流公子摇着扇子又朝她进了一步,故意流气一笑,“小美女,给本少笑一个?”
宛宛身子一直,笑呵呵道:“坏人公子是想看甜美的笑呢,还是苦笑呢,还是奸笑呢,还是……”话未完,下一刻悬空飞腿一扫,风流公子赶紧一退,宛宛一腿落空,落到地上恢复自己的守势。
风流公子不改笑容,“本少自然希望看见柳姑娘充满爱意的笑了。”
宛宛恍然大悟,双目泪水一凝,楚楚可怜道:“坏人公子,你看这样的模样,可喜欢?”对方武功不浅,来历未明,能开口便唤出她“柳宛宛”之名的,绝非无名小辈,她就跟他耗耗。
“哈哈。”风流公子大笑,“柳姑娘,本少真是太喜欢你了,喜欢到想收你做十三房小妾呢。”
宛宛也跟着笑:“是吗?坏人公子先备好十二口棺材吧。”
原本是相持不下的局面,在远处的序生眼里却是一片和谐,他就这么聚精会神地望着相对而笑的二人,迟迟没有下笔写下最后一味药材的名字。
“时间到,搁笔!”前台评官赵景华一声洪亮的高喝,才将序生的神儿拉回来。
柳小神医低头,看着差一味药材名称的答卷,一时间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