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消这一记眼神,温婉便懂了。“公子,”她轻轻出声,“那位姑娘步子很快,若不追上去,恐怕很快就追不上了。不见你追过去,姑娘怕是会难过的。”
序生颦眉,面有难色地瞅了她一眼,顿了一下才径直朝楼梯走去,头也不回对她道:“温婉,我改日再来。”
温婉目送他离去,苦涩一笑,凄楚绝美,复又对着大厅的风烟礼了礼:“温婉告退。”方才缓步朝序生离去的楼梯走去。
序生说,改日……再来。
公子,其实你今日是有话想与温婉道明的吧。改日再来,是否便是你与温婉摊明之时?
终于……到了这一天了么?
其实,从一开始,就该是这样的吧。只是这三年来……分分合合,多了几许不该有的期望而已。
序生只是觉得亏欠她,她一直知道,从他三年前跟她说会娶她时,便知道。
因为那个时候,他的眼里有犹豫,情与义走不到一处的犹豫。
于是她便懂了,他并不是因为爱她而娶她的。而且,他的心中,应当是有了想娶之人了。
“公子,再考虑看看如何?”她当时这么劝他,“这事,急不得的。”急不得,也不想让他后悔。
这一生,从与他相遇开始,便不曾奢望得到他,只愿他安好,得他所爱,而她……能够见见他,温温淡淡唤一声“公子”,便足矣。
或许是一开始就不想争不想抢,所以对那位姑娘生不出敌意来。只是,初见那一眼,那位姑娘精致的眉眼与灵动的气韵便让她暗叹,而她一颦一笑间的洒脱自由又令她羡慕。这些,都是她一辈子无法拥有的。
她忽然忆起上一次与序生分别,她送他出城时两人路过街边小摊,小贩晃着手中的珠钗吆喝,序生停了下来,像是发现了什么眼睛一亮,拾起了摊上一枚小钗来回打量。
那枚钗子做工简单,尾端坠了三粒红晶石,在日光下闪烁着红颤颤的光芒,耀眼如火。她一时心怡,恰好穿了一身红色,以为序生是要送给她的离别礼物。
小贩贼眉贼眼瞅了一眼序生,又看看温婉,弹起三寸不烂之舌:“公子是要送这位姑娘吧,真是好眼力。这可是我这摊上最上等的货,您瞧着上面镶的都是红玉石,三颗放一起就像一颗心一样,多美,多配您边上这位美艳的姑娘。”
序生只回了他一句话:“老板,这钗怎么卖?”
小贩乐呵呵一笑:“公子,我瞧这位姑娘实在很配这钗子,给您便宜了算,三两银子!”
序生没有还价,直接摸出三两银子递给小贩。
温婉连忙抓住他的衣袖:“不值。”这钗子绝没有小贩所说的这么好。
序生看了看她,没有犹豫将银子递过去,并笑着道:“包起来吧。”
小贩接过银子,谄媚道:“哪用啊,直接插姑娘头上多好。”
“包起来。”序生重复了一遍。
小贩一愣,狐疑地看了一眼温婉,依言将钗子用锦帕包好。序生接过后,想也不想便揣进了兜里。
温婉顿时愣了一下,思绪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亮,通透了。
——方才序生拿起那枚钗子打量时,就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人,仰着嘴角,眼里满是温暖的甜意,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温和醉人。
这样到达眼底的温暖,他甚少对人展现。而嘴角那分甜笑……却是她温婉从未见过的。
只是她当时一心以为是送她的,不曾多加留意,后来想起,才明白……他分明是想送另一人,一个到达他心底之人。
在今日见了那位姑娘后,她暗叹当日一时糊涂,听信了小贩的谗言。那枚钗子红艳艳的,流溢着活泼的朝气,就该配那灵动可人的姑娘,而她温婉……不配呀。
不配呀……无论是它还是……他。
她亦能看出,那位姑娘,十分地在乎柳序生。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