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她木讷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蒙在被子里瑟瑟发抖,来来回回地做噩梦。
梦里,谁也不要她了。
她就这么……烧了三天,大大地耽误了行程了。等到他们一行人赶到京城时,已是碧染成亲的前夜。
荷姿理所当然地跑去跟碧染挤一张床,就像普通的出嫁姑娘一样,出嫁前一晚,说不完的少女悄悄话。
而宛宛,一个人兀自回了自个儿的房间,隐约觉得小腹胀痛,以为是病未好尽,于是倒头就睡。
第二天,府里张灯结彩,红通通的一片。而宛宛原本素雅的房间里,也见了红——床单上那团血触目惊心,让她慌了神。
自己病一场,就把身体病出问题来了?
同样被染红的,还有敲门进来催宛宛起床的序生的脸颊。
半晌之后,序生才清了清嗓,支支吾吾开口:“宛宛,没……没事。只是女子的……咳,癸水……而已。”这样的事情,让他一个半大的男孩子来讲情何以堪!
宛宛这才醒神。常年混迹在杭州最大的青楼“碧云天”里,她又何曾不知道癸水这回事?
慌完了,醒悟了,肚子却开始绞痛了。
这一痛,仿佛山雨来袭,一发不可收拾!
她死咬着唇,埋头在双膝之间,整个身子蜷缩着,脸都痛得抽搐了,也不肯开口喊痛。
序生见此,心下了然,当即将被子替她裹好保暖,关切道:“很痛么?”
饶是宛宛不想在序生面前示弱,这当头也顾不上其他了,使劲地点头。
“你先躺躺,我去给你煎药。”序生直起身来,刚想转身,似乎想起什么,“对了,先得给你准备……白布。”序生笑得抽搐。再是小时候常年混迹在女人堆里,让他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子准备这种东西,还是……
宛宛也在笑,埋在双膝间哭着冷笑。她有爹有娘有舅母,这种事情,谁也没有教过她。这种时候,他们却谁也顾不上她,所以沦落到眼前这个本不该来做这些事的兄长来完成。
别人的娘亲一定会事先准备好这些,在这个时候安慰自己的女儿不要怕……
如果……如果娘亲在该多好?她一定知道怎么才能让她不那么痛的……
如果娘亲是她一个人的该有多好?
如果……没有哥哥该有多好?
这样的念头又一次升起!
序生正待转身去准备,手臂却忽然被拉住,他徒然一停,诧异地看着身后已泪眼婆娑的宛宛。
记忆中,宛宛总是张牙舞爪,放肆地笑着,从未见到她流泪无助的样子。
序生蓦地心疼,不知所措伸过手想要擦去宛宛脸上的泪水,却被她一躲。只见宛宛咬着唇,凄楚地看着他,哽咽道:“哥哥,你将娘亲还给我……好不好?”
序生身子猛地一震。
宛宛将另外一只手也搭上了序生的手臂,死死拖着他哀求:“还给我好不好?好不好?”
这样软弱的宛宛……无助的宛宛。
序生抿唇,垂眸,半晌才抬起眼,春风夹雨淡淡一笑:“好。”
好……我,还给你。
宛宛哭累了,喝了序生熬的药汤,疼痛稍微缓解,就缩着睡了。再醒来后,序生已经走了。
留信出走。
信上大约说自己年纪也不小了,想出江湖闯一闯,请娘和唐叔不用担心云云。
宛宛记忆最深刻的只有一句:“宛宛毕竟也是唐家的大小姐,如今已成大姑娘了,要不了几年终究要从这个门嫁出去的。娘亲就多多担待,将宛宛从杭州接过来吧……”
顿时,心仿佛被人纠起来,比被娘亲漠视的感觉还要难过。
家里闹哄哄的,乱作一团。
娘亲直喊着派人将序生追回来。他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算哪门子的“年纪不小了”?
哥哥序生却没有回来,他留在了从八岁开始就一直学医术的地方——潋月谷。一年后就开始在江湖露面,救了几个江湖上数得出名儿的人物,一时出了名。人们一听说他师出潋月谷医仙,更是将他传神了,一并冠了个“小神医”的称号。
而柳宛宛,真的被碧染与唐介接到了京城,恢复了本名“唐思柳”,当起了唐家大小姐。娘亲碧染也开始严厉地管教她。
所谓有得便有失。
她得了娘亲,却失了最疼爱和关心她的哥哥。
从那以后,她很难再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