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龙泉寺里晓真相

倒是另有一个不速之客,登上了长乐宫这“三宝殿”。

“鸾娘给皇后娘娘请安。”郑鸾娘磕头道。

阿雾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见过郑鸾娘了,她和她的母亲惠德夫人就好像隐形人一般在这空荡荡的禁宫里生活。

“是鸾娘啊,快起来吧。”阿雾给鸾娘赐了座。

鸾娘如今已经是十五岁的姑娘了,容颜已盛,正如这夏日盛放的清荷一般,叫人看了舒心畅意。她身上有元家人特有的妩媚,但元亦芳将她教得极好,进宫后,阿雾又为她找了夫子单独授课,所以郑鸾娘看起来既端庄高贵,又不失少女的天真妩媚。

在端午龙舟赛那日,郑鸾娘不知赢得了多少人的瞩目。这些日子以来,皇上的情况刚好些,就已经有中意她的命妇左右托人在给阿雾递消息了。

“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鸾娘?”阿雾问道。

郑鸾娘又起身跪下看着阿雾。这位皇后娘娘算是对她们母女有恩的,这些年对她们也极为照顾,若是可以,郑鸾娘今日并不想登上长乐宫的门。

只是往昔看起来那般恩爱的夫妻,为何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郑鸾娘不知内情,也不敢妄加猜测,只是在她心里,她的那位表哥实在是太过可怜。

国家重负都压在他一人的肩上,而宫内却连一个嘘寒问暖的人都没有,即使重伤几欲身死,这位皇后也没有去看过一眼。别说郑鸾娘,便是换了外人来看,也会看不过去的。

这几年在宫里冷眼旁观,将郑鸾娘心底的那株幼苗越养越大,直到今日她再也按捺不住念想,偷偷地避开母亲,跑来了长乐宫。其实在来的路上,郑鸾娘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可见着阿雾时,她忽然就有了勇气。

阿雾的气色极好,有桃花胭脂膏子做底,显得肤色白里透红,穿着一袭桃红遍地锦蝶戏牡丹泥金宫裙,端的是高贵端雅,明艳动人。

而郑鸾娘的心里再想起她那位表哥——嘉和帝的模样,色白而青,眉间一丝愁郁,富有天下,本该金堂玉马意气风发之人,却像个垂垂老者般死气沉沉。

郑鸾娘心底升起一股气,却不敢朝阿雾发泄,她磕头道:“鸾娘想去服侍皇上。”

若是换了往日的阿雾,心里大概已经恨死了郑鸾娘,当初她有办法对付元蓉梦,未必就没有办法对付郑鸾娘。可是此时的阿雾听了,却只想流泪。她甚至嫉妒着郑鸾娘可以这样理直气壮地去说想去照顾楚懋。

而阿雾自己,却觉得她没有了那个资格。重活一世,她好像对不起所有的人,将自己的人生弄得一团糟糕,如今悔悟,却早已没有了退路。

可是楚懋还有。

郑鸾娘,阿雾也看了三年了,漂亮聪慧、活泼可人,品行不差,人也有成算有能耐,而且她是这样年轻。再看自己,阿雾都不敢看镜子里的人,那样阴沉,谁看了都不会有好心情。

阿雾看着忐忑地望着自己的郑鸾娘,心里已经发疼地嫉妒起来了。她厌恶着居然还在妒忌的自己。

“既然你有这份心,那就去吧,可是……”阿雾轻轻地道,她怕自己的声音太大,会惊醒她心底沉睡的恶魔。

郑鸾娘万万没有料到阿雾会同意。她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帝后闹得如此地步,可是在宫内,皇后依然有着绝对的话语权,郑鸾娘是没有侥幸的。可是她不甘心,不试一试,又怎么对得起自己的一片心,又何敢谈她对嘉和帝的一片情意?

郑鸾娘抬头看着阿雾,心提在了嗓子上等待那个“可是”。

“可是,大约不会太容易,皇上并不是一个好亲近的人,你要多费心了。”阿雾继续轻声道。

“皇后娘娘——”郑鸾娘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她预设过很多情景,可都没有眼前这一出。她本来已经做好了即使被皇后刁难依然要坚持的打算,可是没想到会这样顺利。

“回去吧。”阿雾没有力气再应付郑鸾娘,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用针在扎自己的心。

接下来的日子郑鸾娘果然说到做到,开始勤快地往乾元殿跑,也会在楚懋游幸御花园时去偶遇。阿雾也才发现,郑鸾娘居然在宫内,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有了不少的人脉。诚然是阿雾自己没有心情去过问,但郑鸾娘小小年纪也算是厉害的了。

惠德夫人元亦芳已经管不住自己的女儿,转而来长乐宫求阿雾。

“娘娘,鸾娘的年纪也不小了,妾身想着也该给她定一门亲事了。上回端午龙舟会上,妾身远远瞧着,贺家的小儿子同鸾娘年貌正相当,能不能请娘娘做主,给鸾娘定下来?”元亦芳道。

惠德夫人的确是一个处处为女儿着想的母亲,只是女儿长大了,她的心思未必同母亲一致,而阿雾也不能答应惠德夫人。楚懋不肯选秀纳妃,宫里头的宫女身份又太过低下,阿雾不愿意楚懋将来的太子是出自宫女的肚皮,而受非议。

如今怎么看,都只有郑鸾娘有可能接近楚懋。实在不行,拖到过了年,再由父亲他们提选秀之事,如果楚懋能点头同意,若惠德夫人坚持,阿雾也可以为鸾娘定亲,但是现在是不能的。

“夫人不要着急,龙舟会上你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这毕竟是鸾娘的一辈子,还是得看仔细些,何况也要问鸾娘的意思。”阿雾也不愿和惠德夫人绕圈子,“本宫知道夫人今日来的意思。鸾娘的事情,她是亲自来跟本宫说过的,也是本宫同意的。若是鸾娘能为皇上诞下一子半女,本宫可以替她做主,至少能居一品妃位。”

元亦芳苦笑,她怕的正是这一点。元亦芳同鸾娘的父亲真心相爱,才明白那其中的幸福滋味,她并不愿意鸾娘冒冒失失地陷入困境,坏了一生的幸福。皇上能为这位皇后做到如此地步,元亦芳实在没有那样大的自信,相信鸾娘可以取代皇后在皇上心里的位置。

但是陷入爱情的女孩儿都是盲目乐观的,总觉得只要自己够努力,最终都能取得回报。可是事实却并非如此,而且即使最终取得了回报,可那又会是在多少次的绝望之后才能换来的?

元亦芳不愿意鸾娘经历这样的痛苦。何况嘉和帝比鸾娘大了十多岁,且皇后娘娘也不是易与之辈,若是哪一天帝后和好如初,那鸾娘又怎么办?在祈王府时,元亦芳就听过阿雾是怎么对付元蓉梦的,当初还有郝嬷嬷护着都那样,更别提如今是皇后独大了。

“娘娘。”元亦芳给阿雾跪下道,“妾身想说句僭越之话。皇上对娘娘的一片心,便是我等旁人看了都为之感动,这中间哪里还能容得下他人?鸾娘她少不更事,求娘娘宽宥她的无知妄为。”

“夫人不用担心,即使鸾娘今后生了孩子,孩子也会留在她身边养的,哪有孩子能离得了亲生母亲的?至于你说的话,若是鸾娘来同本宫说,本宫就替她定下亲事。”元亦芳这个做母亲的都不想去当坏人,却来逼自己做恶人,阿雾不愿意接招。

元亦芳得了阿雾这句话,心里的一块石头便落了地。鸾娘是她的女儿,她对嘉和帝用情有多深,又有多固执,元亦芳如何能不知道?只是鸾娘年少轻狂,考虑不到后面的事情,少不得她这个做娘的要来补救一二。

阿雾是戳中了元亦芳的心事的,元亦芳担心的就是阿雾放任鸾娘,就是为了让她生孩子。

实则,元亦芳也是看不懂阿雾的,就如同她当初看不懂自己的堂姐元亦薇一般,明明抓走了这世间最好的牌面,最后却被她弄成如此糟糕的局面,实在不能不让人觉得她可恨。

元亦芳回到漱玉斋时,郑鸾娘立即就扑了过去,“娘,你去见皇后娘娘了,她怎么说?”

元亦芳摸了摸郑鸾娘的头发,“真是孽债,你怎么就动了这样的心思?”

郑鸾娘低下头道:“女儿也不知道,如果可以控制,女儿也不想的。”

元亦芳叹息一声,“皇后娘娘说,今后你即使生了儿女,也都留在你身边。到时候跑不了你的妃位。只是鸾娘啊,你这些时日想尽法子亲近皇上,皇上对你仍不假辞色,你就不能让娘省点儿心吗?若是这件事传了出去,这头又不成,你今后可怎么嫁人?”

“除了皇上表哥,我谁也不嫁!”郑鸾娘说得斩钉截铁。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她表哥长得更好看的男子,而且一身的器宇,已经足以令人心醉。何况,他英睿果决,风姿天纵,这是最最让鸾娘因仰望而痴迷的一点,而且私底下他还是那样温柔深情的男子,对自己喜欢的女子是那样掏心掏肺。这一切都叫年轻的鸾娘为之痴迷。

“娘,我有信心。若是表哥这样容易就接受了我,那我反而瞧不上他。正是因为他的真心难得,才倍加珍贵。娘,你就让我慢慢来吧,女儿会把他的心焐热的,到时候表哥真心对我,那生活才会有滋味儿。”郑鸾娘朝元亦芳撒娇道。

一时她又脸红道:“何况,表哥对我也不是那样无情。如今我给他送糕点,吕公公有时候也领我进去磕头呢。若非表哥的意思,吕公公怎么敢擅作主张?娘,我一定会让表哥真心待我的。”

鸾娘信心满满的样子,看得元亦芳一阵唏嘘,真是女大不中留。可是在她眼里,鸾娘是如此美丽可人,元亦芳也有些相信这样的女儿会焐热嘉和帝的心了。

别说元亦芳,就连吕若兴也将满满的希望寄托在了鸾娘的身上。这位县主,成日里脸上都带着笑容,像一朵向阳花一般,叫人瞧了就欢喜。比起长乐宫那位没心没肺、冷情冷性、成日板着脸的皇后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吕若兴但愿这位县主能打动皇上的心,叫皇上脸上能带一丝儿的笑容,他宁愿少活几年。因而鸾娘去乾元殿时,只要楚懋跟前没人,吕若兴都要去回禀一番,说一句“令柔县主又来给皇上送参汤了”。

这说的次数多了,楚懋也就难免偶尔能想起这么个人来。何况,即使楚懋对阿雾冷了心,但她那边的消息依然是瞒不住他的。

当日阿雾对鸾娘说的话,以及阿雾对惠德夫人说的话,楚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的心大概因为伤口多了也就麻木了,听见消息时并没有勃然大怒,只是木然地听着而已。

楚懋看着在旁边倒汤水的鸾娘,她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这是阿雾从来不曾有过的。阿雾笑的时候总留了三分余地,而且惯常带着三分高傲。而当初她讨好他,略带着谄媚之笑时,又是那样虚假。

那样的笑容当然没有鸾娘的笑容来得好看。何况,鸾娘生得也着实好看,她是应该常笑。

鸾娘替楚懋盛了汤水后就告退了,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能进入书房已经是极大的恩典了,鸾娘像小燕子一样快乐地穿梭在宫廷里。

楚懋尝了一口汤水,便搁下不用,吩咐吕若兴道:“你去内库看看,给令柔县主送些东西去。”

“是。”吕若兴应下了,用心地给鸾娘挑了不少好东西。

打那以后,送往漱玉阁的好东西可就不断了。其中有一件就是见惯了好东西的宫人都忍不住拿出来碎嘴。

“听说,皇上赏了令柔县主一个楠木匣子,里头有一间小屋子,住了一个西洋美人,每过一个时辰,那个美人就会走出来跳舞。”明淑闲来和明真磕牙道。

“这样神奇?”明真惊讶地道,“令柔县主如今时常往乾元殿去,你说她和皇上是不是……”

“快别说这些,这岂是咱们能议论的!”明淑向里头正在午睡的阿雾的方向努了努嘴。

阿雾坐起身,抱着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清冷冷的月光透过窗纱映在桌台上,将阿雾本来就苍白的脸色衬得越发苍白。单薄的夏绉覆在她身上,依然显得弱不胜衣,清清渺渺的。

阿雾想起,那会儿她和楚懋好着的时候,他也是三天两头送她东西,奇珍异宝无奇不有。那样的匣子阿雾也有,只是不知道扔在哪儿了,当初的康宁郡主何曾在乎过楚懋的心意?

直到风吹在脸上发凉,阿雾才发现自己哭了。她抹了抹眼泪,重新躺下,不敢去想任何东西,只要一想,心就扯着痛。

挨到了元旦,初一时宫中照例要举行家宴。但是如今楚姓皇族凋敝,在空荡荡的宫殿里,难免将家宴衬得越发冷清。

原本是皇帝单独一桌,皇后一桌,嫔妃几桌,再有各亲王并王妃等的桌面。

可如今宫中一切嫔妃皆无,总不能阿雾一个人孤零零坐着,且亲王中也只剩下楚懋的一位五皇叔和当初的那个傻子七皇子。而五皇叔常年躺在床上养病,早就由儿子进宫告了假,这又是孤零零的一桌。

阿雾在安排席面的时候也忍不住叹息,如果宫里头有孩子的欢笑声就好了。

最后阿雾还是按照最初在祈王府那般,遵古制,分几而食。

花月双辉楼足够宽敞,完全可以容纳。而且楼内还有一处小戏台,正好请了戏班子来热闹,省得场面冷清。阿雾还特地吩咐下去,在京城寻了最擅滑稽戏的丑角儿来唱两出,只求到时候能有一点儿笑声。

到家宴上,果然赢得了阵阵笑声,不过都是出自七皇子,也就是韩王同王妃那两处。至于其他人,楚懋是一直板着脸,惠德夫人愁眉不展,而鸾娘的心神都在楚懋身上,他不笑,她也就笑不出。阿雾自己,不哭都算是很不错的了。

阿雾几乎是有些感激地冲韩王看了看,盼着他多笑几声。

席上一直有热菜上来,阿雾食之无味,倒是楚懋那头有点儿动静。

吕若兴从楚懋跟前的席上端了一碟菜,直直走到鸾娘那一席,“皇上说令柔县主爱吃虾,这碟菜特地留给县主的。”

这样的席面上,皇帝赐菜是很寻常的事情,只是鸾娘得了头一份儿,让人有些意外而已。韩王妃向云佳难免多看了鸾娘几眼。她自然不能像韩王一样无忧无虑地过日子,她还得替儿子操心,不能同宫中疏远。皇后端着冷冰冰的脸在上,实在是难以高攀,而她一个妇道人家也无法亲近嘉和帝,能有鸾娘这条线就实在是太好了。

郑鸾娘离席跪地磕头谢了恩,又主动地拿起酒杯上前两步给楚懋敬酒,脸上已经带上了灿烂的笑容。楚懋连干了三杯,脸上泛起一丝红色,席面上的气氛终于好些了。

韩王憨憨的,也去敬了三杯,楚懋来者不拒。最后还是鸾娘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大着胆子挡住了楚懋自己倒酒的手。

“皇上,你不能再喝了。”鸾娘痴痴地看着楚懋。

楚懋果然停了酒,挥了挥手。

“倒茶吧。”楚懋道。

吕若兴脸上带着笑,感激地看了鸾娘一眼,将热茶给楚懋奉上。

阿雾则全程眼观鼻、鼻观心地充当背景。好容易熬到席散,守完岁,她便回了长乐宫。

阿雾拥被而坐,痴痴地想着事情,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楚懋已经记住鸾娘的喜好了,他们肯定在一起用过膳,也许楚懋还为鸾娘夹过菜,换来鸾娘灿烂的一笑,就像今夜一样。

阿雾不得不承认,那样的笑容真好看,连楚懋都看入了神。楚懋本就容颜俊美、清隽不凡,如今更加内敛沉稳,同天真妩媚的鸾娘在一起,看着就让人舒心和羡艳,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得出这样的结论,让阿雾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心口。她如今就像病入膏肓的人一般,疼得厉害了,就想在身上另刺一刀,来缓解前面的痛苦,哪知道这新伤口却丝毫不比旧伤口来得轻松。

至于今夜,独自回到乾元殿的楚懋,脸上依然丝毫没有新年伊始的喜悦。

“拿一坛酒来。”楚懋坐在寝宫内的炕床上,自斟自饮,连下酒菜也不要。直到他头重脚轻地看见龙床上叠着的被子渐渐隆起,里头一个人儿探出头来,娇嗔道:“殿下,你怎么还不睡?”

“阿雾。”楚懋踉跄着趋到床边,伸手一捞,却什么也没有,只有满手的空荡荡。他开始翻枕头、翻被子,连床下都爬进去看了,什么也没有。

“阿雾。”楚懋痛苦地唤着,就那样趴在床前的脚踏上睡了过去。

吕若兴抹着泪叫了几个太监进来,轻手轻脚地将楚懋抬上床。

从嘉和三年的春天开始,宫里关于鸾娘和楚懋的传闻就更多了,也时常能看见二人在御花园里同行,或赏花,或弈棋。

阿雾是没怎么看见的,她几乎躲在长乐宫里哪里也不去。

年后,朝堂内外又掀起了一轮请嘉和帝选秀纳妃的上奏热潮,也有建议即使不选秀,从京城三品大员的女儿中选几人入宫服侍也是可行的——这样就不会劳民伤财,有碍国朝上下的男婚女嫁,又可充盈后宫。

折子照例是留中不发。到四月里头,嘉和帝才有旨意下去,免了嘉和三年的选秀,也不欲纳女子入宫。只是这一回嘉和帝免除选秀的原因,却有了不同版本。

其中传得较多的则是因为郑鸾娘。旨意一下,郑鸾娘脸上的笑容又格外灿烂了几分。

阿雾依然自囚在长乐宫,到夏天最闷热的时候,才忍不住往池边去走走。哪知还没到池畔,就远远地看见池边假山上的问幽亭里坐着两人。

阿雾腿软地靠在一边的石头上。歇了歇,阿雾正想往回走,却瞥见亭子里的两人走了出来,不知道说了什么,郑鸾娘笑得前仰后合,一个不稳,险些跌下假山去,幸亏楚懋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

这将阿雾看得愣愣的,原来楚懋已经愿意和郑鸾娘有肌肤之亲了。

阿雾只觉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过得几日崔氏又进宫来说话。她也不是个真笨的,当初她每次进宫,出去之前都要被嘉和帝召见,但这一年来再没有这种待遇,崔氏早料到不好,加之又传出了鸾娘的事情,她越发担忧起来。

“娘娘是怎么想的?鸾娘一个大姑娘住在宫里,也该避嫌了,她今后还说不说亲事?居然传出这样不堪入耳的话来,皇上脸上也无光。按我说,娘娘该为她定一门亲事了,不然挪出宫去住也行。”崔氏一进来就劈劈啪啪地说了一长串。

阿雾笑了笑,“太太做什么听那些传闻,皇上和鸾娘都是守礼之人,也不知是哪起子碎嘴的传这样的消息。若皇上真有意,早就纳鸾娘为妃了,太太不用操心这个。”

“可是……”崔氏还是有些不放心。

“太太难道是觉得女儿连鸾娘也比不过?”阿雾撒娇道。

崔氏见阿雾还有心思说笑,心里头就放了一大半的心,“怎么会,我的阿雾是天底下最好的。只是我这大半辈子就为着你们几个不省心的操心了,只要娘娘过得好,便是让我减寿十年也甘愿。”

阿雾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您胡说什么,您会长命百岁的。您一来就说这样的话让我伤心,今后可不许这样了。”

“是。”崔氏笑道。笑过之后她依然是担心的,“阿雾,你若是能有个孩子就好了。”

“才说了不许说伤心事。”阿雾娇嗔道。

“好,好。”崔氏也不敢再提。

崔氏出宫时,在路上遇到鸾娘,见她打扮得富贵华丽,比长乐宫的阿雾看起来还更像个皇后些,崔氏心里就不喜,又见她去的方向仿佛是乾元殿,心里就更不喜。崔氏却不敢给阿雾提,只能叹息一声,想着下回进来再让阿雾长点儿心眼。

日子过得极快,又极慢,好容易又挨到一年元旦。宫中还是只有那几许人,上年告病的五皇叔已经去了,楚姓越见凋敝。

席面上,鸾娘和楚懋已经相处得十分随意了,不再像上一年那样拘束,她闹着楚懋饮了不少酒。

“鸾娘给皇上跳一支舞吧。”郑鸾娘提议道。

元亦芳脸色一变,顾不得御前失仪地道:“鸾娘!”

郑鸾娘到底还是心急了。元亦芳看了鸾娘一眼,又看了阿雾一眼,在心底叹息。其实元亦芳早就后悔了,这一年来她这个做娘的冷眼旁观,嘉和帝对鸾娘几乎没有任何想法,便是有,那也是极少极少的。她就不该被鸾娘说动。

“鸾娘僭越了,请皇上恕罪。”郑鸾娘赶紧跪下道。

“姨母对鸾娘不用这样严厉,她毕竟还小。”楚懋替鸾娘解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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