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九擒九纵敌臣服

楚懋见阿雾如此乖顺,脸颊绯红,酡颜衬雪,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仿佛蝴蝶般的阴影,又像羽毛一样挠在他心上,还有她洁白优雅的脖子,一时忍不住亲了亲阿雾的脸,只觉得不够,又张开嘴轻轻咬上去,实在是太喜欢了,所以必须竭尽全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狠狠咬下去。

阿雾扇了扇鼻子,做出嫌弃的表情,“臭。”

楚懋刮了刮阿雾的鼻梁,站起身道:“伺候本王沐浴!”

“你想得美。”阿雾扭过头去。

“宠得你。”楚懋笑着走了出去。

这个晚上阿雾睡得特别不好,早晨起来时浑身僵硬得都疼了,她自然能明白她和楚懋之间有什么东西不同了,或者说最大的障碍,楚懋已经用阴谋诡计踢掉了。昨晚楚懋搂着她睡的时候,阿雾能确确实实地感到身后楚懋的身体变化。

阿雾再迟钝也感知出了楚懋的危险,一整晚都直着背,结果相安无事到早晨,阿雾大松了一口气,楚懋起身的时候,她这才补了一觉。

接下来的日子居然也都相安无事,这简直大大出乎阿雾的意料,她引以为傲的聪明才智都因为料事不准而败给了这件事。

只是阿雾每夜都是背对着楚懋在睡,她的心神都在躲避那团火热上,也就忽视了那盯在她背上的两簇可以焚烧一切的火焰,其中的火热和暴烈,以及贪婪与渴望是如何可怕可怖。

祈王殿下当然不会在这样简陋的地方同他的娇妻圆房,哪怕是忍得再辛苦再咬牙,宁愿冬天里洗冷水澡,也要忍下去。而且最贪心的贪婪者,在品尝美食前,总要刻意地停顿一段时间,只为了让扑鼻的香气萦绕鼻尖,勾起他心底更多的更深的因为得不到满足而叫嚣的欲望,这份等待只会让美食吃起来更为美味,让人得到更长时间的享受。

楚懋在阿雾的颈间嗅了又嗅,闻了又闻。阿雾还完全不知道她在楚懋的眼里已经成了一道美味大餐,只等着他伸出筷子了。

这日楚懋又在看舆图,阿雾也拿手撑着下巴同他一起看。

“你说这回金国尔汗会藏在哪儿?”楚懋随口问阿雾道。

这个问题其实在阿雾的脑子里已经游荡了无数回了,她伸出可爱的手指头在离洛北草原最近的柳叶关点了点,柳叶关后头就是金国尔汗的大本营了,一旦游牧民族入了草原,化作流星,哪怕是智勇天授的祈王殿下恐怕都未必能捉到金国尔汗了。

“哦,怎么说?”楚懋转头看着阿雾。

“殿下说过这一回是最后一次放他了,他被殿下捉了八次,不可能没有心魔,殿下在他心里估计已经是无坚不摧了,所以我猜想他再不敢拿自己做赌注,再游荡在殿下附近,金国尔汗一入柳叶关,那就是鱼归大海。可是即使这样,那天在大帐里,金国尔汗还敢向你讨要我,这就说明他自大、自狂,而且不肯服输,所以我猜想他既要随时准备出柳叶关,可又不会真的遁回草原。”

楚懋点了点柳叶关,“那好,我们就去柳叶关看看我的阿雾说得对不对。”

“可是殿下真有把握这次捉到金国尔汗之后,他就能臣服?”阿雾问道。

“没有。”楚懋简短地回答道。

“那殿下为何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放他,杀了他不是更好吗?”阿雾不解,在洛北待了这么久的日子,阿雾的耳朵听金国尔汗的名字都听起茧子了,听他如何弑父登位,听他如何统一洛北草原,听他如何骁勇善战,阿雾觉得这样的枭雄必斩之而后快,否则便会养痈遗患。

“哦,怎么说?”楚懋仿佛有点儿兴趣。

阿雾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倒不是为了卖弄,而是怕楚懋那喜欢逗弄人的性子会让他虑事有偏,“如今大夏人强马壮,主明臣强,金国尔汗今日臣服,可万一几十年后大夏势弱,那时鞑靼统一势成,岂不是遗祸将来。”

楚懋以眼神鼓励阿雾继续往下说。

“我以为斩杀金国尔汗后,分化洛北草原各族势力,或许边境的百姓还能有几年平静的日子。”纵观史册,中原王朝用这个法子抑制北蛮的确起到了效果,而且屡试屡验。

阿雾感到自己的头又被楚懋摸了摸,就像长辈安抚犯错的小辈一般。

“咱们大夏朝几乎每五年就要对洛北用一次兵,最长的太平日子也不过十年,江南钱粮尽付军饷,国库空虚,户部日日叫穷,拆西墙补东墙,亏得这两年风调雨顺,急情不显,才得以苟安,万一出现大灾,恐怕国器危矣。”

楚懋将阿雾抱到膝上坐下,“几百年来北虏南侵就是历朝历代都最头疼的问题,亡国多由内讧外侮,我一直在想,咱们是不是一开始对待他们的态度就错了。”

“错了?”阿雾不解,迷惑地望着楚懋。

“是。他们屡侵屡犯,咱们屡抗屡打,死伤无数,无休无止的战争,赢了所得也不过几年的苟安,我一直在思考,难道就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

阿雾看着楚懋,心里觉得祈王殿下这是异想天开。

“记得北魏吗?北魏南下、夏侯称帝,终起一朝,未有北患,而魏太祖崇汉尊德,实已汉化,起居坐卧俱为中原习俗。”

阿雾抢白道:“难道殿下的意思是要让北虏再次南下统治中原就四海平静了?”

楚懋笑道:“你急什么,北虏统治中原怎么了?谁坐江山不是坐,何况认真说起来,咱们大夏开国太祖的身上不是也有北胡的血统吗?我以为不必分中原、北胡,天下皆为一家,那便再无外侮。”

“那倒是,都成了内讧了。殿下说得容易,迄今为止有谁能一统中原、北胡的,北虏骁勇善战,你追他散,你退他聚,便是一时得胜,中原百姓谁又肯移居北胡,胜而不占,待彼恢复,又是旧日局面。”

“说得不错,不过你这样说是依然视彼为胡虏,而我之谓一家,乃是视彼为汉人一般的兄弟姊妹。”

“他们怎么同咱们汉人一般,他们茹毛饮血,根本就是野蛮未化。”阿雾辩道。

楚懋在阿雾迷茫的眼神里继续道:“有语云,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他们游牧放猎那是生活习惯,就好比你喜欢甜食,而我不喜欢一般,本质并无区别,茹毛饮血又如何,都是上天的子民。”

阿雾不语,可脸上依然是不赞同的神色。

“你既然说他们野蛮未化,可史上但凡有外族侵入中原,不论长短,最终都尊汉制,可见他们也是一心向汉的,只是咱们中原顽固守旧,视彼为异,他们求而不得,便只能抢。你当去边境走走,那里的汉人、胡人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他们互市互利,汉胡杂居,且偷偷通婚,所生子女多向汉化,你想想若咱们全面放开边境,视他们作西北人、东三省诸人一般,允许胡汉通婚,百年后又何来胡虏之说,又何来边境之患?”

阿雾眨巴眨巴眼睛,不得不承认祈王殿下的想法很新颖,且并非没有道理。

“可是此行万难,试问有多少人能有殿下这样的胸襟,又谁能有这等气魄敢开边境?”

“阿雾,可是咱们不做,就永远不知道能行到哪一步。我毕生的心愿便是能永定边塞,不再让大夏黎民受北乱之苦。”

阿雾看着楚懋的眼睛,能读出里头的坚定和激情,她有些感动,为楚懋的志向,并想不顾一切地同他站在一起,“虽然我现在还无法确定殿下的想法能否真正实现,可我愿意为殿下说的那一天尽我的微薄之力。”

“你只要一直待在我身边就好。”楚懋捉起阿雾的手,吻了吻。

“殿下还没说金国尔汗的事呢。”阿雾推了推楚懋。

“金国尔汗乃草原狼王,骁悍有智,否则也不能短短十年就一统洛北,他的诸多姬妾都是我中原女子,而且你听他汉话说得那般流利,便可知他对中原文化的向往,我想他或者会是那个能帮我完成汉胡一统的人。”楚懋道。

“殿下既然如此看重他,为何又要绕这许多圈子,难道不能直接同他讲明?”阿雾问道。

“草原男儿只服英雄。我若是不彻底将金国尔汗打趴下,以他的野心勃勃即使暂时臣服,也必将重起战事。我要打得他明白,只要大夏朝有我一日,他金国尔汗就永远别想践踏中原!”

楚懋的话豪气干云,听得阿雾热血澎湃,忍不住在楚懋的脸上亲了一口,她实在太喜欢他如今的模样了。

刹那间阿雾和楚懋都顿了顿,阿雾的耳垂迅速红得仿佛红宝石一般,楚懋则捧起她的脸狂亲了一番。

“早点儿睡吧,明日我就带你去亲手报仇。”楚懋道。

“我拿什么报仇,难道用我的拳头?”阿雾笑着举起拳头。

楚懋忍不住在阿雾可爱的小粉拳上亲了一口,“自然不是。”楚懋取出一个匣子,从里头拿出一把造型十分怪异的东西。

“火枪!”阿雾脱口而出,在她飘在正元帝身边的日子里,曾无数次看过这个威力无比的东西。

“你知道?”楚懋有些吃惊,亲了阿雾一口道:“看来咱们的祈王妃真是无所不知的大才女啊。”

阿雾嗔了楚懋一眼。

“你既然知道,我就不再多说了。”楚懋将火枪放回匣子,拉了阿雾的手走到大夏的全幅舆图前,皱着眉有些忧虑地道:“阿雾,我是怕我们时间不够,若是内乱不平,今后海的另一边驶来的敌人咱们又该怎么对付?”

楚懋点了点海域道:“我有预感,咱们大夏今后最大的敌人必然来自海上。他们造出了火枪,而我们没有,阿雾你想想,若是拿着火枪的人在我们大夏上岸,那将会是何等场景?”

阿雾握着楚懋的手紧了紧,第一次看着楚懋的眼睛认真而真诚地道:“殿下,你一定要做皇帝。”

“遵命,我的皇后。”楚懋笑着向阿雾作了个揖。

阿雾从背后看着正在给她铺床的楚懋,心里第一次理解并体谅了当初为何楚懋会兴兵篡位了,一人之荣辱同大夏的国运相比,孰轻孰重,不用再问。

阿雾忍不住从背后抱住楚懋的腰道:“真是了不起,未来的皇上居然在帮我铺床,我实在太荣幸了。”

楚懋转过身又亲了阿雾一口,“睡吧,我去大帐议事,冰霜在外头守着,若有事你就叫她。”

阿雾点了点头,临走时楚懋又将她拖过去,狠狠地亲了一回。阿雾怀疑自己的脸蛋儿都要被亲得青了,她还是无法了解和未曾习惯祈王殿下的这种爱好。

入冬的洛北草原,草枯叶黄,地上一层薄薄的霜花,将白色绵延到眼睛之外去。

“来了。”阿雾听得楚懋轻轻在耳边道,这时她正坐在楚懋的爱骑黑龙王上,身上裹着貂裘,背靠在楚懋的怀里,朔风呼呼地刮着她的脸颊,即使有水貂毛领半掩面,依然觉得生疼。

但是阿雾的脸上毫无一丝不耐的痛苦,反而染满了兴奋的红晕。她双手握着那支火枪,由楚懋托着她的手缓缓举起来。

“别怕。眼睛看着前方,心要稳。”楚懋的声音在呼啸的风里,仿佛定海神针一般,平复了阿雾微颤的手。

马蹄嗒嗒,逃命的人疾驰而来,广垠的天地里一骑两人,静立在苍穹下。

金国尔汗带着逃出来的二十三骑丝毫不惧地猛冲过来。二十四人却有铺天盖地之势,仿佛黑云卷日般携着千钧雷霆而来。

阿雾的食指在扳机上一扣,弹如流星疾驰而去,在金国尔汗的脸颊上擦出一道血痕。金国尔汗被吓出一身冷汗来,他还没来得及回神,另一侧的脸颊上又多了一道血痕。

金国尔汗吓得跌下马来,他甚至都没看清楚擦过他脸而去的是什么,但是只是一毫厘的距离,他就得去喂鹰鹫了。

“解恨没有?”楚懋在阿雾的耳边问。

“略可。”阿雾含蓄地笑道。

金国尔汗见阿雾的手放下后,立即翻身上马,不敢再坐骑,而是侧身藏在马腹处,二十四骑立时上前将楚懋和阿雾团团围住。

金国尔汗看了楚懋一眼,抬了抬手,只说了一个字,“杀。”

阿雾此刻顿时觉得楚懋有些托大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还是能从西征军突围出来的最强健的胡虏。

阿雾只觉得身后一空,马背颤了颤,楚懋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半空,阿雾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在她没来得及看清楚懋的身影和动作时,楚懋已经又坐在她身后了。

刚才的一幕就像是阿雾的幻觉一般。

“殿下。”阿雾侧头看了看连气都不带喘的楚懋。

楚懋重新上马后,手里多了一样东西,那就是二十四根辫子。

金国尔汗脸色苍白地在头顶上摸了摸,然后朗声大笑,声震苍穹。

“好,祈王殿下,我金国尔汗这辈子算是服了你了。”金国尔汗翻身下马,双手托举马鞭,单腿跪在楚懋的马前。

这是鞑靼人投降臣服的表示,将自己的马献给对方,从此为对方做牛做马。

另外二十三人皆齐齐下马,也单膝跪地。

远处又传来马蹄声,蚂蚁似的黑影越来越大,及到眼前,正是追踪金国尔汗而来的楚懋的亲卫队。

当晚,楚懋在大帐设酒肉招待金国尔汗,阿雾则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回想今日楚懋的英姿。果然是美人难过英雄关,阿雾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一颗心跳得火热而急速。

及至楚懋回帐,一张俊颜通红,他酒量素来不错,千杯不醉,今日脸红成这样,阿雾心想也不知道他喝了多少。不过草原人素来豪爽,你若不在酒量上压倒他们,他们也不肯真心服你。

阿雾跳下床来,扶了楚懋坐下,“我去叫贺春给你煮一碗醒酒汤。”

“不用。”楚懋拉住阿雾的袖子,“醒酒汤没用。”

“怎么会没用呢?”阿雾不解。

“我一直醉着呢。”楚懋道。

阿雾蹙了蹙眉,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他自然是一直醉着的,阿雾正想着,眉间已经多了两指,替她轻轻揉着眉心。

“酒不醉人人自醉,我这辈子恐怕都醒不了了。”楚懋感叹道。

阿雾的脸一红,心头如小鹿乱撞,忍着羞涩拿眼去看楚懋,却见他目光痴痴,毫无平日的清醒,根本就是在胡言乱语。阿雾此刻的心情是恨不能一鞭子抽在楚懋的身上。

阿雾踢了踢楚懋,“不喝醒酒汤就算了,臭死了,去洗澡吧。”阿雾扇了扇鼻子。

楚懋果真乖乖地出去了,再回来时,笑着道:“你怎么还没睡?”

阿雾再看楚懋,见他脸上的红晕已经消失,问道:“殿下酒醒了?”

楚懋点了点头,在阿雾身边和衣躺下,阿雾侧头看着他,又问了一句:“殿下真醒了?”

楚懋好笑地点了点阿雾的额头道:“洗了澡好多了。”

“你不是说一辈子也……”阿雾不死心地开口问,可话到一半,又觉得出不了口,且看楚懋的样子,就像什么也没说过似的,当然他也根本就没说什么。

阿雾侧回身子躺下。

“一辈子什么?”楚懋问,“怎么话不说完?”

“我睡着了。”阿雾赌气道,翻过身不理会楚懋,身后的人也仿佛疲惫极了,居然没有上前来哄一哄,再问一问。一口气憋在阿雾的心上,闹了大半个晚上才睡着,而背后的人却气息绵长,睡得是极端香甜,还不时用脑袋蹭她的颈窝,发出满足的喟叹。

其后的两日楚懋都忙得很,忙着整兵收队,忙着同金国尔汗谈判,忙着会见地方官员,忙着……

总之阿雾已经一天一夜没见着人了,所以她决心出去走走。阿雾素来不喜欢男人的味儿,更何况是军营这样男人臭味儿熏天的地方,阿雾一般总是待在营帐里,因此这会儿能掀开帘子,忍受那些人饥渴的眼神,实乃不易。

阿雾刚走出帐子,就听见另一头隐约有喝彩声,“贺春,怎么这么闹?”

贺春果真从看不见的地方走了出来笑道:“殿下在和金国尔汗摔跤。”

“摔跤?”阿雾有些不确定自己听错没,可看贺春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没听错的,她当然知道摔跤是什么,只是无法相信楚懋摔跤的样子——粗鄙?

“去看看。”阿雾道。

贺春立即为阿雾清出了一条道路,让她能站在最前面观看祈王殿下和金国尔汗的摔跤比赛,周遭更是保持了三人宽的空距,极大地显示了她这个内宠不凡的地位。

楚懋和金国尔汗都赤着上身,下头穿着束脚裤,牛皮靴。不过比起一身毛发、腰粗臂圆的金国尔汗来说,阿雾以为楚懋真是好看得没边儿了。

摔跤的动作野蛮而原始,金国尔汗就像蛮牛一样冲过来,楚懋一个侧身,将他的头一抱,就把他翻了个个儿,摔在了地上。场外响起喝彩声,连阿雾都握了握拳头。

阿雾只觉得阳光下的楚懋浑身充满着原始的力量,说不来好看不好看,可是实在是精彩。汗滴顺着他的背脊往下流,在铜釉色的肌肤上,映着太阳光,阿雾忽然觉得有些口干。

又是一阵喝彩声,阿雾这会儿连金国尔汗的一身毛都看着顺眼了,草原的清香,湛蓝的天空,雪白的云朵,男人的力量,精悍的壮美,真挚的喝彩,到最后连阿雾都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楚懋将金国尔汗按在地上,回头朝阿雾一笑,汗珠顺着他甩过来的头发飞洒出来,阿雾第一次忽略了汗臭味儿,而体会出汗水的美来。

到晚上,阿雾问楚懋道:“殿下原来还会摔跤?”

楚懋笑了笑,眼神里却添了丝阴沉,像是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来。阿雾再不敢问,不用猜都知道祈王殿下当初在禁宫里头的日子绝不好过,那是阿雾无法想象的日子,她也不敢去想。

“殿下和金国尔汗谈得怎么样了?”阿雾岔开话题问。

“我放金国尔汗回去,鞑靼每岁向大夏进贡五千匹战马。边境上,我同刘厚芳谈了,让他私下操作鞑靼和我大夏边境的互市,默许胡汉通婚,一切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先试试。”楚懋简短地道。

可惜一切只能偷偷摸摸进行,还要受制于洛北巡抚刘厚芳,而鞑靼还要岁贡,阿雾实在怀疑这样的和平能维持多久。“金国尔汗有什么要求?”

楚懋认真地看了阿雾一眼,仿佛在为她的敏锐吃惊,“金国尔汗要求我必须在三年内称帝。”

阿雾没吃惊,只是回想了一下上一世三年内楚懋称帝没有,隆庆帝的确是在隆庆三十五年末薨逝的,哀帝继位,楚懋上一世是哀帝二年攻入上京的,从现在算起应该是五年后了。

楚懋揉了揉阿雾的头,“你不用担心这些,留给我来操心吧。”旋即楚懋又道:“明日我们就要起程回上京了。”

“这样急?”阿雾惊道。

“皇上已经下了五道圣谕催促了。”楚懋淡然地道。

阿雾默然,楚懋离京后,田皇后和向贵妃不知在隆庆帝耳边吹了多少妖风,还有朝臣里的五、六党也不知上了多少折子,而楚懋在洛北九擒九纵金国尔汗,肯定也早有人上报了朝廷。

阿雾甚至怀疑,楚懋回京不仅不会论功行赏,恐怕还会披枷戴锁。

阿雾实在是佩服此刻楚懋的淡定,“殿下,咱们回京后……”

楚懋又揉了揉阿雾的脑袋,笑道:“为了阿雾,我也不会让自己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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