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皇子悉心苦照料

阿雾被楚懋一路抱回冰雪林,楚懋将她放下后,一直看着她笑,笑得阿雾毛骨悚然,忍不住出声道:“殿下。”

楚懋替阿雾理了理脸颊边被风吹得微乱的鬓发,阿雾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结果楚懋又替她揉了揉眉心,阿雾再不敢做出任何表情。

楚懋俯身亲了亲阿雾的脸蛋儿,还没开口说话,阿雾就道:“知道了,有事我会喊你的。”

楚懋笑一笑道:“另一边还没亲。”

阿雾出离了教养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无奈又认命地将脸侧了侧,把另一边脸向楚懋的方向露了出来,楚懋要对她做的事情,任她如何反抗也不会有商量的余地,认命还输得少些。

楚懋在阿雾的脸颊上啧啧有声地亲了两下,满足之意溢于言表,阿雾却又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轻声道:“虽然你很美,可翻白眼还是有些不好看。”

“楚懋!”阿雾忍不住恼羞成怒。

“阿雾,直呼其名可对不住老师对你的教养,叫我景晦吧。”楚懋好心地提点阿雾。

阿雾恨不能一口咬掉楚懋的鼻子,但楚懋偏偏说得又有道理,所以她只能无理取闹,气呼呼地道:“我不喜欢眉娘,你把她送回去吧。”

眉娘于阿雾和楚懋二人来说并不是一个人,而只是一件物品,楚懋送来讨好阿雾,阿雾生气了便拒绝这样东西。可是,人毕竟不是物。

楚懋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一时问梅领了琴童过来,楚懋替阿雾将背垫得高了些,又将炕几架在她腿的两侧,这才去外头琴童手里接过琴,将它从金棕棋纹仿宋锦琴囊里取了出来。

“别太伤神,等会儿我回来喂你喝药。”楚懋又低下头在阿雾的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然后楚懋没事儿人似的又一本正经地出去了。阿雾心虚地看了问梅一眼,问梅赶紧低下头,阿雾的脸红了白,白了红,狠狠地擦了擦嘴巴,可不过是欲盖弥彰。

相处的时日越长,楚懋对她就越是得寸进尺,阿雾也知道这是自己不反抗的结果,可是反抗也不见得有好结果。

阿雾摇了摇头,索性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在楚懋的琴上试了几个音,脸上浮出异色,“问梅,你来替我将琴翻一面。”

问梅面有难色地道:“回王妃,奴婢等不经许可,是不能碰王爷的琴的。”

这又是楚懋的一桩怪毛病,他的许多东西都不许闲杂人碰,“侍琴呢?”侍琴便是专门替楚懋打理琴的童子。

问梅被为难得都快哭了,“王妃在此,侍琴不便入内。”

“叫他进来。”阿雾拔高了一度嗓音。

最终问梅还是领了侍琴进来,这童子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生得白白净净,清秀斯文,一双手更是干净整洁,在替阿雾将琴翻过来的整个过程,眼睛都没敢乱瞥过一瞬。

阿雾的手指在琴背铭刻的篆书“蕉林听雨”上摩挲了一下,再看琴池右侧有楷书:庭松疏朗,风和月明,澄神静志,豁然成声。后面小印篆书“勤煦”二字。

此琴九德皆备,阿雾见之心喜,还以为是名琴,哪知翻过来一看,却未见经传,也不知这“勤煦”是谁?不过对阿雾来说,只要是好琴便足矣,而且她可以断定,此琴若展示人前,必名声大噪。

可是琴虽然是好琴,但阿雾试着弹了弹眉娘所唱的《锁春愁》,总没法修改得让自己满意,甚至还远远不如眉娘唱出来的动听感人,这无疑让在琴道上自视甚高的阿雾有挫败之感。

弄了半晌,不得不丢开。

到楚懋回来喂她喝药时,阿雾的心情还没恢复过来,“我自己能喝。”阿雾不耐烦楚懋喂她,从他手里抢过了药碗,咕咕咕地几口就喝了下去。

楚懋看着她倒也没阻止,自己从瓷盒里挑了几颗蜜饯葡萄吃了。

等阿雾喝完了药,才把药碗搁下,就被楚懋一把搂入怀里,嫣粉小嘴就被人吃进了嘴里。阿雾狠狠地推了楚懋几下,不过是螳臂当车,她只得自暴自弃地想,一口药味儿,也不怕苦死他。

这件事若放了别人身上,要叫人把舌头伸入她嘴里,那阿雾简直要恶心得吐,可偏偏楚懋趁着她昏睡那几日不知行了多少回这样的事情,阿雾迷迷糊糊里有些印象,当时是根本顾不上吐,现如今也不知是适应了还是怎么的,反正也没有吐的反应。

楚懋嘴里有淡淡的茶香,并着葡萄的鲜甜,阿雾被他搅着,也吃了几口那鲜甜的舌尖,弄得楚懋将她抱得越发紧,吮咂之力也强烈了不少,阿雾胡乱地在他嘴里咬着,他那舌头也仿佛跟练了武似的,灵活得紧。

阿雾越是这样,楚懋就越是激动,捧着她的脸,就像要把她的舌头都吃进肚子似的,可怜阿雾一条粉嫩嫩的小舌都要被人吮坏了,嘴巴又红又肿,气儿都喘不过来了,这才被楚懋放过,他还意犹未尽地在她唇上轻轻地舔了好几下。

阿雾从楚懋的肩膀望过去,只见问梅正低垂着头站在门边儿,阿雾羞得拿手使劲儿捶了捶楚懋的胸口,又拿脚踢他,他这才松开阿雾,顺着她的眼光看向问梅,“把药碗收走。”

问梅这才赶紧上来收碗。

阿雾觉得自己简直没法儿见人了,这样的事情哪怕私底下做她都脸红得要命,更何况还是人前。她干脆将脸埋到了楚懋的臂弯里。阿雾只觉得楚懋越来越过分,前两日好歹还是在人后才轻薄于她,今日却一点儿也不顾忌。

阿雾此时恨不能叫问梅给她端杯茶来漱口,可又知道这般肯定要惹怒楚懋,惹怒楚懋的后果恐怕便是她的嘴就别想要了。

楚懋不舍地叹息一声,“我去去前头,等会儿回来陪你用晚饭。”

阿雾巴不得他快些走,“殿下若是忙,就不用……”阿雾看着楚懋越来越靠近的脸,连忙改了口,“好,我等殿下回来。”

楚懋用眼神奖励了阿雾一个“乖”字。

到晚饭时,上的是牛柳炒白蘑、桃仁山鸡丁、烤鹿脯、三丝瓜卷、箱子豆腐,阿雾口里没味儿,就多吃了几筷子烤鹿脯,哪知却被楚懋喝阻道:“你晚上少用些油腻的,不过是给你开开胃。”

如今吃饭,已经用不着阿雾替楚懋布菜了,都是他就着她。阿雾看着自己碟子里的三丝瓜卷和豆腐,实在没胃口,又去吃牛柳、鸡丁,更有赌气之嫌,连着吃了好几大口。楚懋去敲阿雾的筷子,她索性放下筷子,一手就向桌上的金丝烧卖抓去,然后就塞进了嘴里。

楚懋这下倒没说话了,只好笑地看着阿雾,烧卖一进嘴巴,阿雾就忙不迭地吐出来,连喝了好几口汤,“烧卖里头怎么放辣子啊?”

“就是治你这种馋猫的。”楚懋愉快地笑道,然后优雅地用了一个烧卖。

阿雾则叫问梅打了水来洗手,拭了拭嘴巴,起身就往外走,刚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一脸欣喜地看着楚懋,意思是瞧她都可以自己走了。

阿雾终于再也不用扶着东西走路了。

晚上,楚懋怕阿雾就这么躺下会积食,就将她带去了前头书房。阿雾看见楚懋桌案上原先放置玉狮子的地方如今空荡荡的,心头就来气儿。

哈,真是老虎的屁股她都要摸两下,阿雾还就赌上气了。在楚懋的多宝阁前,她好奇地这个摸摸,那个摸摸,全数摸了个遍,这还不够。

“殿下的这个双鹅笔架真别致。”阿雾赞道,忍不住拿手摸了摸。

“呀,这青玉笔筒也罕见。”楚懋桌上的青玉笔筒雕的是仙鹤松椿图,松下借玉料的糖色俏雕山石,且不提工艺精湛夺造化,光是以如此大的籽料雕琢成笔筒就很少见。阿雾又摸了摸。

若是李延广在这儿,只怕心肝都要疼碎了,能摆在祈王殿下桌案上的东西,可都是难求二件的宝贝。

阿雾甚至还赞叹地摸了摸楚懋手边的那管玳瑁紫毫笔。总之,如今楚懋桌上的东西就没有阿雾没摸过的,连纸和书匣都没放过。

楚懋简直又好气又好笑,把手伸到阿雾面前道:“你要不要把我的手也摸一摸?”

阿雾心想:若是让我摸一摸你就将手砍下来送我,我倒是可以摸一下。

“殿下怎么不把这些送我啦?”阿雾酸里酸气地道。

楚懋讪讪一笑,“能让王妃摸一下,那简直是它们的福气,我就是求也求不来。”

阿雾脸一红,轻轻啐了一声。

楚懋绕过桌案,在抽屉里取出一个锦匣,在阿雾眼前打开来,里头躺着个肚腹朝上憨态可掬的淡油青翡翠貔貅。这貔貅雕刻得可爱得趣,阿雾第一眼瞧过去就喜欢上了。

妙的是貔貅的一只脚掌底还刻着米粒大的三个小字:蔡娘子。蔡娘子可是当今玉雕的大家,但所出的作品并不多,一年也不过一两件,一出来就被人珍藏,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阿雾虽然喜欢,可脸上却极力克制。

“赔给你好不好?”楚懋问道。

阿雾很不屑地撇开眼,“不用,我自己得空了上街去买,记在殿下账上就是了。”

楚懋将貔貅取了出来,“哎,它既然得不了王妃青眼,也就不值存世了。”说完,楚懋就将貔貅往窗外一扔。

“哎,我的貔……”阿雾惊呼出声,又着急又心痛。不过她很快就明白过来,楚懋不过是逗她玩儿的,根本没听见玉碎的声音。

“戏弄我,很好玩是不是?”阿雾气急败坏地道。

哪知楚懋却笑得极为怪异,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几丝暧昧。楚懋将貔貅放入阿雾的手心里,帮她用手掌握起来。

阿雾则被楚懋逼得连连后退,直到靠在桌沿上再退不得,又被楚懋俯下身来亲。

“哎呀,别摔了它。”阿雾的手开始抖得握不住貔貅,她弄不明白楚懋这样的人怎么会喜欢吃人口水。虽然阿雾觉得自己的口水一点儿不脏,可也替楚懋觉得别扭。

阿雾觉得自己嘴里的水分都快被楚懋吮干了,回到内室时,喝了足足一壶水才把口干舌燥给压下去。

冰雪林的前院,楚懋还在同门下清客秉烛夜谈,阿雾沐浴完毕后,从窗外望去,里头还人影绰绰,大有议到天光之象。

阿雾睁大着双眼躺在床上,一直不能入睡,这几天实在是睡得多了些,她开始想念玉澜堂柔软的被窝了——冰雪林楚懋的床榻,硬得硌背。另外玉澜堂的地龙生得旺,冰雪林,一想这名字都觉得凉飕飕的。

阿雾侧了侧身子,想着明天应该跟楚懋说她要回玉澜堂了,在这里,总有点儿在别人地盘上的不自在。阿雾叹息一声,只可惜她还是没能踏入双鉴楼。

次日阿雾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光,她还未睁开眼睛时,便觉得胸口有些不适,待她睁开眼睛低头一看,入眼便是乌黑的头发。

阿雾动了动,楚懋的脸则在她胸口来回蹭了蹭,又继续酣眠。

阿雾嫌弃地拿食指点在楚懋的额头顶上,将他的脸稍稍推开一些,别以为她不知道当初她因为冷而不小心靠近楚懋,结果被他嫌恶地推开,还拿被子叠成楚河汉界的事儿。阿雾以为,楚懋那么大的力道,就是死猪也得被他推醒。

楚懋还有些迷糊,见被阿雾推开,又靠上去,狠狠地蹭了几下,“怎么不再睡会儿?”

阿雾已经彻底没了瞌睡,只觉得胸口被楚懋蹭得疼,“殿下今日怎么没练拳?”打从阿雾进府以来,可从未有过她睡醒时楚懋还在睡的事儿。

楚懋仰过身子,拿手揉了揉眉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旋即又转过身,将阿雾搂入臂弯,“陪我再睡会儿。”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阿雾对楚懋的这种自来熟简直没有可拆的招儿,“我……”“睡醒了”三个字被楚懋一脚压在她腿上给压没了。阿雾心想,若是让人看见了,还以为他们两个在扭麻花哩。

可怜阿雾在楚懋手里,她那点儿缚鸡之力,简直不值一提,强行被楚懋禁锢在床上,又怒又恼,不得不撅起屁股,想要从楚懋的腿下抽身出来,结果才刚弓起,就被楚懋一巴掌拍在臀上,狠狠压平在床上。

阿雾的脑海里不自觉就浮现了崔氏给她的图册,然后脑海里又浮现出她越是想忘掉就越是忘不掉的灯下剪影……当时阿雾懵懵懂懂并不知道是什么,所以才大病了一场。如今理论和实际一结合,她就忍不住想吐。

阿雾飞快地拿手捂住嘴,干呕出声,楚懋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立马松开了她,将她飞快地抱到床畔。阿雾半个身子探在外头,呕了好些酸水,只觉得胃也疼,嗓子眼也疼,眼泪止不住地流。

“问梅!”楚懋出声喊道。

守在外头的问梅赶紧跑了进来,一见阿雾的模样和闻到屋里的味道,就赶紧倒了一杯茶水递给楚懋。

“你漱漱口。”楚懋将茶水递给阿雾,问梅赶紧捧了口盂上去。

阿雾漱了口,受不了屋里的味道,略略皱了皱眉头,就被楚懋连人带被子抱去了外间的榻上靠躺,问梅赶紧收拾起内室来。

“你怎么了,是不是昨晚吃太多坏了胃?”楚懋伸手就来摸阿雾。

阿雾正恶心着,扭了扭肩躲掉楚懋的手,拿手绢捂了嘴,又是一阵干呕,这回连酸水都没有了。

楚懋收回手,沉默地坐在阿雾的对面。两个人视线相触,阿雾一阵心虚地挪开眼。她以前不过是讨厌人碰触,可小时候也爱在崔氏怀里撒娇,她并没觉得自己有多异常。可是到如今,楚懋碰她她还能忍受,可凡事只要和那什么联系在一起,阿雾就受不了。

阿雾后来渐渐明白了自己的不对劲儿,她这样的人简直没法生儿育女。阿雾自问,楚懋如今对她,算是相当不错的了,她这样的反应,铁定惹恼了他,阿雾深有点儿自己不识好歹却又无力回天的无奈。

若是能够,阿雾还巴不得能奉承好楚懋,可惜身不由己。

阿雾内疚自责了一阵子,再抬头看楚懋,也不知他在想什么,想得那样入神。

“殿下,殿下。”阿雾喊了两声楚懋才回过神。

“我叫贺年方来给你把把脉。”楚懋道。

“不用,我不是胃……”阿雾连忙收住口,不再往下说。

只是突然间,这两日阿雾和楚懋彼此之间的那种亲密仿佛云蒸雾散一般,徒留下尴尬的疏离。

贺年方来替阿雾把过脉后,只道她已经大好,再服两剂安神药便可。

“殿下,我今日想搬回玉澜堂住。”阿雾低着头,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来,从她敞开的领口看进去,还能看到让人心荡漾的锁骨。

“嗯。”楚懋轻点头应了。

但凡楚懋答应的事儿,那办起来都极为干净利落,还不到晌午,阿雾就已经搬回了玉澜堂。

“王妃,你可回来了。”桑嬷嬷一听到阿雾回来的消息,病都好了一大半,坚持要亲自来迎。

阿雾这一趟回玉澜堂,并没有太激动,对她而言就像是出了趟门儿似的,可是对桑嬷嬷和玉澜堂的一众丫头而言,却像是重新活了一回似的,连一向冷面神一样的宫嬷嬷眼睛都湿润了。阿雾看她们这样激动,弄得自己都有些热泪盈眶,没想到自己不过病一场,就让她们如此焦心,满心的熨帖。

阿雾先是安抚了一番桑嬷嬷,这才叫了紫扇她们私下里说话。

“说说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儿吧。”阿雾舒服地靠在她那粉紫绣蝶戏牡丹大靠枕上,长长地吸了口气,只觉得玉澜堂就连味道都比冰雪林好。

紫扇愣了愣才道:“王妃去了冰雪林……”

紫扇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阿雾打断,“从我那日昏厥开始说。”

此话一出,紫宜就咚的一声跪了下去,“那日都怪奴婢,如果不是奴婢不谨慎,主子就不会被王爷责怪,也就不会……”紫宜哭出声来,后来因为呜咽再没法儿说下去。

“起来吧,这不怪你,是我自大了。”阿雾轻声道,“彤管,你把紫宜扶起来,紫扇你接着说。”

紫扇生得薄薄两片嘴唇,嘴巴翻得最快,很快就把这些时日发生的事说了个清清楚楚。

“你是说连贺年方都说我没救了?”阿雾实在惊讶,贺年方可是楚懋的御用太医,其医术也是有目共睹的。

紫扇她们都猛点头。

紫扇又说到后来的长春道长,再到大慈寺慧通禅师,这让阿雾越听越心惊,脸色越来越差,怪不得她当时只觉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子,这一睡就是七八日,药石罔效,却要僧道相助,楚懋还每日给她念三段经,难不成老天要收回她这妖孽的小命?

阿雾活得正有滋有味儿,可舍不得人间的三丈红尘,当下就在心里拿定了主意。

“我在冰雪林这些时日,王爷罚你们了?”阿雾又问。

紫扇有些激动地道:“都是奴婢们没护好主子,王爷罚我们罚得对。”其实紫扇她们觉得自己能保住一条小命都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当时祈王殿下那眼神……紫扇都不敢再想。

“他怎么罚你们的?”阿雾略微提高了声音,她可不认为是紫扇她们没护住自己,明明是当时敌人太强大了。

“王爷对我们已经是开恩了,就罚了半年的月银,不许我们出玉澜堂而已。”紫扇一脸诚惶诚恐,丝毫没有被罚的怨气,反而有点儿恨不能楚懋多罚她们一点儿的意思。

这倒是不痛不痒,阿雾听了略微好受些。

到晚上,阿雾还以为楚懋不会来玉澜堂了,没想到晚饭前他就踏了进来,对阿雾也是和颜悦色,并不见刁难,在瞥见被扔在角落里的装玉狮子的匣子时,还把玉狮子拿出来小小把玩了一下,一双眼睛往阿雾的脚上扫了扫后,又把玉狮子扔了回去。

“我给你念段经。”用了晚饭后楚懋对阿雾道。

阿雾这回可再也没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了,认认真真地听楚懋念经。末了,她对楚懋道:“殿下,我想过两日去大慈寺烧炷香。”

“甚好,我也正想跟你提这事儿。”楚懋道。

说罢,两个人互视一眼,都心虚地撇开了头。阿雾是心虚,怕楚懋看出她是死了又活过来的妖孽,而楚懋则是怕阿雾被鬼神说给吓着。

两人极有默契地再不提阿雾昏睡的事儿。

阿雾本来还怕楚懋在玉澜堂住,打今天早晨的事儿发生后,她十分抵触同楚懋同床共枕,哪知楚懋极为识趣,念了经便又回了冰雪林。

阿雾去大慈寺的事情,第二天就安排好了,楚懋亲自陪着她去的。阿雾还偷偷给那死去的小太监点了盏油灯。楚懋则命吕若兴多添了许多香油钱,让寺里的和尚每天对着那油灯念一段往生咒。

从大慈寺回祈王府的马车上,楚懋对阿雾道:“我已经命人去了白家,过几日白家的人就会过来议亲,到时候你也见一见。”

阿雾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白家,到听得“议亲”二字时,才反应过来,是给相思议亲,而白家正是阿雾当初列的单子上的人家,却被楚懋一口否决了的。

“殿下……”阿雾顿时觉得压力好大。

阿雾实际上是个商人,她并不指望得到比付出的更多的东西,为了安全起见,也并不接受高息贷款,而祈王殿下给阿雾的感觉是,他现在就是在诱惑、强迫她接受借款,可惜她如果收了,怕是别说本金,便是连利息也还不起。

这个世上,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债。

阿雾如今恨不能楚懋利用自己,狠狠地利用自己也行,只要她有价值,而不是这样的温情脉脉。

所以,阿雾道:“怎么这样着急?其实京里也有几家合适的,待我再仔细打听打听。”

楚懋看了阿雾一眼,“不用,白家不错,家风也好,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相思嫁过去,不会受委屈。”说实话,除了不在京城这一点,楚懋觉得阿雾真是全心全意在替相思着想,由此可证她心地磊落,并不是个落井下石之人。再反观相思,楚懋皱了皱眉头。

阿雾眼看着自己的手被楚懋握在手心里,听他道:“郝嬷嬷她……”楚懋的话虽未出口,但抱歉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为着这件事楚懋已经处置了相思,顺带也算是给了郝嬷嬷一个警告,阿雾已经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她生怕楚懋再弄出点儿什么来,赶紧道:“殿下,谁也不知道我有晕血的毛病,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会这样严重呢。”阿雾将自己的毛病归结于晕血。

楚懋没说话,只是把玩着阿雾的手指,仿佛她的手是玉狮子一般,最后将她的手搁到唇边,嘴唇来回摩挲着她的指尖。

阿雾尽管已经无奈地接受了楚懋同她的亲近,可是心里还是觉得别扭,微微红着脸。

“讨厌我这样对你吗?”楚懋看着阿雾的眼睛问。

这一问让阿雾愣了愣,她觉得自己应该是讨厌的,她讨厌任何人的碰触,可是她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对她说,并不是讨厌,只是别扭、不习惯,并且害怕他下一步的亲近。可是阿雾又不得不承认,这样被楚懋对待,她内心是有一丝喜欢的,谁会不喜欢被人捧在手上呢。

阿雾被自己的想法吓得红了脸,但是在楚懋的视线里,她点不了头,只能垂低了眼帘,摇摇头。

楚懋的嘴角翘了翘,又听得阿雾道:“可是殿下,我刚才上了香没净手呢。”

楚懋的脸难得有一丝怪异的扭曲,犹豫半天,最终还是放下了阿雾的手。

阿雾满意地收回自己的手。

回到祈王府,楚懋去了冰雪林,吕若兴却领了几个人到玉澜堂来。

阿雾在几个人里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鹤立鸡群的女子,大约二十四五的年纪,冷如冰霜,五官锋利,进来这么久,眼睛都是直视前方,阿雾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点儿圆春的影子,但是感觉更为深藏不露。

不过打从阿雾醒来后,她在王府里就再没见过圆春,连她的消息都没再听见过。

吕若兴向阿雾行了礼,脸笑得褶子都出来了,对着阿雾谄媚地道:“主子,这位是冰霜姑娘,殿下特地请来护卫主子周全的,殿下特意说了,冰霜姑娘只听主子一个人的。”

阿雾心想,又来这么一个人,祈王殿下难道就不怕自己再“阉”一回五皇子?不过既然楚懋特别点出,冰霜只听自己一个人的,那意思就是再不会有红药山房那种事发生了。

“嗯。”阿雾看了看冰霜,“紫扇,你先带冰霜下去安顿。”冰霜不同于一般的丫头,算得上是请来的供奉一般,阿雾拿她同宫嬷嬷一般对待——好好养着。

再然后,吕若兴笑得褶子更深地道:“这几个是内院新来的管事妈妈,殿下让奴婢带她们来让王妃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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