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吵起来了,学士们不知所措,继续默默做背景。
凤君被逼之下,自有急智,灵光一现:“《诗经·大雅·凫鷖》序云:太平之君子,能持盈守成。便叫持盈吧!”
众学士称赞,储君大名遂定。
宫内软床上酣睡的持盈殿下不知自己险险与“桂花”、“鲲鹏”擦肩而过。
逃学记
自从无意中发掘出汤团儿能诵圣贤书的潜力,凤君大喜过望,开始不遗余力地给宝宝灌输经史子集。汤团儿连日常用语都还没学全,就被迫背了半本《孟子》,学习治国之道。陛下每每闻之,不由感叹自己童年何其侥幸。
汤团儿跌跌撞撞学步后,愈发憧憬自由,每日睁眼便吭哧吭哧爬下床,迈开小短腿奔向门外,却总在门口被凤君提溜了回去,开始日常温书,背完书才能吃上奶糊糊。
汤团儿便在屡逃屡抓,屡抓屡逃中练就了健步小短腿,被抓获的地点从门槛拓展到小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离成功越来越近,要不了多久便能逃出寝殿。每次被抓获,她都趴在大人肩头咯咯笑,旁人以为小殿下是闹着玩。
终于有一天,小殿下越狱了。大人才发现,原来她尝试近百次的跑路都是预演,演习到合适的时机,她就真的逃了!
储君寝宫诸人全慌作热锅上的蚂蚁,恰巧这天,凤君事务缠身,无暇他顾,小殿下走失的消息尚来不及传到凤君耳中。
逃宫的汤团儿从来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需得跑一阵,趴到一个地方歇一歇,再接着跑。她人小个头矮,蹲在草丛里,或抱着柱子歇息,不细看很容易被忽略。宫里众人行色匆匆,谁也没留意犄角旮旯里蹲着小团子。
汤团儿便这么跋涉了几座宫殿,路过御膳房,小个头在灶台的掩护下吃光了低案上的几叠点心,仰头够着小短手抓了高案上的两只果子,而后带着一脸的点心渣扭了身子出御膳房,继续赶路。
在一座看起来很热闹的殿前停留,汤团儿站在门边,边吃果子边探头朝里张望,一溜儿衣冠楚楚的官员们在激烈地讨论事情。
“大殷已出了两朝女帝,现今连储君都是女娃娃,难道我朝往后均是女主天下?”一位官员不甘道。
“这话为时尚早,且看陛下今日诞下的是皇子还是皇女,若是皇子……”另一位官员捻须莫测道。
“若是皇子,难道皇储可易位?别忘了我们的女储君可是被史官渲染得天命所归,初言便是圣贤语,如今将将一岁已会背半部《孟子》,真是不怕牛皮能吹破。”又一位官员冷讽道。
汤团儿啃着果子,小眼珠将众官员望了一望,觉得兴趣缺缺,扭过头就要继续赶路。“咚”的一下,撞上一双腿。汤团儿调整方向,还没开始迈步,便被人一把抱了起来,入了殿。
众官员见到来人,纷纷换了脸色,为之让路:“苏相来了?”
有人注意到宰相怀里的娃娃:“这孩子是……”
苏琯不动声色将汤团儿抱到首位上坐了,小团子坐在宰相的膝盖上,并不认生,因为苏琯从袖中取了小玩具,在袖摆的遮掩下,玩给汤团儿看。汤团儿将手里啃得满是口水的果子塞给苏琯,要同他交换玩具。
宰相大人无视众人的疑惑,一味逗孩子:“天子不仁,不保四海;诸侯不仁,不保社稷。”说完将玩具一收。
汤团儿敏锐地察觉到了熟悉的套路,几乎是条件反射,稚嫩的童音续道:“卿大夫不仁,不保宗庙;士庶人不仁,不保四体……”在无人打断的情况下,汤团儿一连背了数篇《孟子》,而且将一直背下去,语句流畅,言辞清晰。
众官员惊呆,顿时明白了这娃娃是谁。
苏琯继续不动声色,但怕累着储君,他交出了玩具,中断了《孟子》篇章。汤团儿拿到玩具后,迅速逃离苏琯的膝盖。大人们的套路太深了,宝宝玩不过,宝宝只好逃。
“一岁的储君尚知‘卿大夫不仁,不保宗庙’,各位还妄图易储么?”苏琯拿汤团儿轻松化解朝中危机。
“苏相严重了,我等岂敢!”朝官们甘拜下风。
待苏琯安抚了朝中人心,再寻储君,已然不见了小团子人影。
汤团儿飞也似的逃走,路过内侍省也不敢停留。
内侍省总管米饭正在殿内训话一众太监宫女,忽见一个小身影自门外奔过:“咦?小殿下?”米饭扔下被训的人群,冲到门外寻找,却哪里有小殿下的身影?只有路过的痕迹——两排水渍小脚印,这是掉进哪个水坑里了?
米饭不敢大意,立即号令太监宫女循着脚印寻找殿下。然而小脚印忽然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神秘梅花印。
“啊——小殿下变成狸猫了——”一名小太监惊恐喊道。
汤团儿路遇她爹养的大猫,耍赖扑上了猫背,权且将大猫当了坐骑。大猫驮着汤团儿一路向内宫行去,似乎与小主人心意相通,大猫轻车熟路,专挑无人的路段,拐了七八个弯,自认到达目的地,懒洋洋不愿再走。
汤团儿抱着大猫毛茸茸的脖子,从猫背爬下,开始自己探险。
大猫怕她不识路,毛脑袋朝着一个方向“喵”了一声。汤团儿接收到信号,欢快地沿着大猫指点的方向小步开跑。跑上一段回廊,前面殿阁洞开,汤团儿躲在门后偷瞄,发现殿内有个熟悉的身影,心中顿时开启全面预警。
能使汤团儿警觉到最高级别的,当然不是别人,正是每日迫使她背书的亲爹!
此时她爹正在殿内走动,但奇怪的举止与汤团儿所熟知的不同。汤团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爹观察,发现她爹怀里抱着一个裹得厚厚实实的东西,从她爹脸上无可抑制的兴奋之情可以看出,这里面包裹的八成是无价之宝!
汤团儿滴溜溜的小眼珠继续密切观察,忽然注意到,她爹怀里的包裹动了一下,从里传出一声小猫般的啼哭。她爹顿时神情紧张,两臂轻轻晃动,嘴里哄着:“宝宝乖,宝宝不哭,爹爹在呢……”
汤团儿整个人都震惊了!
明明她才是宝宝!怎么又冒出一个宝宝?
眼里霎时蓄了两眶泪,她奔进了殿,朝她爹委屈地一望。
凤君见是汤团儿跑了来,并未多想,又当爹的喜悦盖过了一切,他朝汤团儿招手:“团团快来看,这是你弟弟!”
弟弟?汤团儿的好奇替代了委屈,小短腿捣腾到她爹跟前。凤君蹲下身,出示手中襁褓给汤团儿看。汤团儿将襁褓里的小东西细致地看了一遍,获得了新的认知,原来弟弟就是皱皱的丑丑的小娃娃。
待弟弟长大一点后,汤团儿的孤胆逃学便成了逃学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