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开始布局

崔瑾抿了抿薄唇,脸上神色阴冷得吓人,显然是她心中想法全部都被沈妩说中了。当时见到崔绣的尸体,崔瑾已经进入半疯癫状态了,哪里还能想到旁的,直至瑞妃不明不白地死了,她才开始怀疑起来。

原本崔瑾大出血,就直接把这笔账算到了瑞妃头上,暗想着待她能下床了有精力了,一定要弄死瑞妃。没想到她身子还没养好,瑞妃便已经先去了。她这才有所怀疑,待冷静下来细细思考时,贤妃就凑过来要跟她上演姐妹相亲的戏码了。

她稍微探查了几分,一切便都昭然若揭了。贤妃费心思,只为了隐藏她才是幕后黑手这个事实,成功地让旁人的眼光移到了崔瑾身上。当初崔绣死了之后,崔瑾不管不顾地冲上来与瑞妃撕扯了一番,就让旁人认为崔绣的死是瑞妃所为。而瑞妃的死,则是在与崔瑾吵架后不久,众人也只认为瑞妃棋差一招,只是让崔瑾大出血了,却没要了她的命,终被崔瑾所害。

自始至终,贤妃都十分安稳地待在幕后,依然保持着她对外的好名声。

沈妩见她脸上神色越发难看,心里便稍微有了底,她冲着崔瑾招了招手,让她凑到自己面前来,压低了声音将心中计谋说了出来。

崔瑾脸上闪过几分惊疑的神色,沈妩的计谋的确很吸引人,但是这其中牵连沈王妃的身家性命,崔瑾明显多了几分踌躇。

毕竟沈王妃是她亲姑姑,若是要她亲手谋害沈王妃,崔瑾还是有些犹豫。

“贤妃有多警觉,你一直在她身边,想必知道得很清楚。如果我们二人不联手,就怕会功亏一篑。若是被她察觉了,那么下一次再想着报复她,恐怕要难于登天了。再说我也不是要王妃命,一切都得看王妃进宫找贤妃几次了。她进来一次,就危险一次。”沈妩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像是蛊惑她一般。声音也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诱惑力。

崔瑾眸光闪了闪,她轻轻蹙起眉头,脸上的神色越发深沉起来。正如沈妩所说,崔瑾靠近贤妃这么些日子,却迟迟没动手,就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机会。面对贤妃这样的人,要的就是一击必中,不能有丝毫拖泥带水的地方,否则就得准备贤妃的反噬。

“成交!”崔瑾注视着沈妩的眼眸,脸上神色已经变得坚定起来。

沈妩听着这意料之中的答案,轻轻一挑眉头,脸上跟着露出了几分清浅的笑意。她冲着崔瑾举起了手中茶盏,递了个眼色过去,崔瑾轻笑出声,也跟着她举起了茶盏。

“啪”一声脆响,两只茶盏碰撞到一起,二人皆是轻轻扬起下巴,将茶盏里茶水一饮而尽。以茶代酒,建立这短暂的同盟。

崔瑾从锦颜殿出来不久,贤妃就收到了这个消息。锦颜殿里她无法安插人手进去,所以也不知道这二人究竟谈了什么。待崔瑾刚到了听风阁,贤妃那边派的宫女也来请她了。

崔瑾连轿辇都没下,直接让人抬着去了贤妃宫殿。

“见过贤妃姐姐。”崔瑾进了内殿,刚弯下身准备行礼,胳膊已经被人拉住了。

“妹妹怎么还是如此客气,过来坐,瞧瞧你这脸色多难看!”贤妃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拉着她上了塌,仔细盯着崔瑾多面色瞧了瞧,语气里透着几分担忧。

崔瑾抿着唇笑了笑,低声回道:“没法子,淑妃派人过来请,我总不能推脱了不去,免得让旁人乱嚼舌根子,说我拿乔!”

贤妃一听她说起沈妩,便连忙抬起头,仔细地打量着崔瑾脸上的神色,似乎猜度着什么。

不过崔瑾脸上的神色一直十分平静,任她如何看,都瞧不出什么端倪来。

“她说了什么?”最终还是贤妃耐不住性子,轻声问了一句,脸上闪过几分不自在。

崔瑾虽然一直半低着头,从贤妃角度看过去,崔瑾注意力始终在手中的茶盏上。其实不然,崔瑾眼角的余光一直都在贤妃脸上游移,瞧见她脸上不自在,心里不由得涌出了几分舒畅来。

“谁说了什么?淑妃娘娘么?”崔瑾慢慢地抬起头来,脸上带了几分不解的神色,不过当提到淑妃时候,语气里透着些许嘲弄,甚至直接嗤笑出声来。

贤妃一瞧见她这表情,心里不由得涌出了几分好奇,更加专注地看着崔瑾,只等着看她能说出什么来。

“贤姐姐,你都不知道今儿我去了,就感觉淑妃有些不对劲。我刚进内殿,她就开始哭,拉着我的手说绣姐姐死得好惨之类。我这心里头也不舒服,便跟着她哭了一场。原本以为她只是单纯想要拉扯些姐妹话题,不成想她竟然说绣姐姐大仇未报,那幕后黑手根本就不是瑞妃!”崔瑾的语调慢慢抬高,脸上的神色也越发不高兴,显然是不相信淑妃所说。

贤妃的眼皮猛地跳动起来,待崔瑾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不由得紧紧握住了手中的茶盏,骨节都泛着几分苍白。

“她这是什么意思?”贤妃勉强收敛起僵硬的神色,努力地挤出了几分笑意。

她将崔瑾放身边,就是为了让崔瑾与沈妩抗衡,到时候使个计谋让她俩彻底反目成仇。依着崔瑾和沈妩的个性,自然都不会放过对方,而且这两人都算得上聪慧有加,若是当真死掐起来,定是两败俱伤,到时候她便可坐收渔翁之利了。

可是沈妩竟然在崔瑾面前,提起崔绣的死。若是崔瑾真知道是贤妃害死了崔绣,那么崔瑾一定会倒戈相向。贤妃几乎可以预料到崔瑾有多难缠,定会至死方休。

贤妃想到这里,手心里便沁出了一层冷汗。

“她不过是为了拉拢我,而找出来的借口罢了。姐姐的字迹我怎会不认识,正因为她约了瑞妃,才会暴毙。现在瑞妃也得到了惩罚,跟着姐姐去了,我自然不想再提。所以也没听她胡说八道,倒是她紧追不放地说什么要找证据给我看!”崔瑾似乎是说得有些累了,捏起盘子里糕点,慢慢地塞进嘴里一块,细细地嚼着,脸上还是一副不以为然的神色。

贤妃看着她完全不相信的模样,心底的紧张感明显消退了不少,狂跳的心脏也安定了不少。只要崔瑾不往旁的地方想,沈妩就不会有可乘之机。

只是她刚送走了崔瑾,就有人传消息给她,说是原先殿内伺候的内监,后来调去了外面专门发放宫妃月俸的席公公,被沈妩抓回了锦颜殿审问。

贤妃面色当场就冷了下来,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淑妃抓小席子做甚?小席子就算有天大胆儿,也不敢克扣锦颜殿月例吧!”

贤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小席子便是当日她派去杀害崔绣的太监。因着后宫宫妃众多,有些不受宠妃嫔的月俸往往会被这些太监宫女克扣,贤妃为了奖赏小席子,便将他调去了那里。没成想今日竟被沈妩抓到了,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奴婢也不清楚,只说是席公公漏了锦颜殿什么东西,然后也不听席公公辩解,就把他抓走了!”那个来传话的小宫女也拼命摇头,淑妃那里的事情,她那里能探听的清楚。

就这个消息,还是锦颜殿人故意放出来,她才能赶紧过来通知贤妃。

贤妃此刻整个人都如坐针毡,她很想冲过去要人。但是小席子已经不属于她宫里头的人,若是过去要人反而会惹人怀疑。若是沈妩没有证据,只是在怀疑阶段,贤妃这么大剌剌地去了,岂不是正中沈妩下怀。

无论去还是不去,贤妃都觉得难受异常。

“找人出宫,让沈王妃明日便进府,本宫一定要想法子!在沈妩拉拢到崔瑾之前,把沈妩拉下马来!”贤妃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立刻急声地吩咐道,脸上神色显得焦急异常。

沈妩却是优哉游哉地坐在殿中,对于小席子也不打骂,只是让兰卉审问他。漏发了锦颜殿月例,这种事儿自然是借口,偏生兰卉说得有模有样,小席子脸色都吓白了。

“得了得了,先把席公公关偏殿柴房里,好生伺候着。你们几个再好好找找,兴许是你们怪错了人!”沈妩挥了挥手,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神色,明显是不愿意再与小席子纠缠。

小席子这心里头是忐忑异常,他知道沈妩肯定是要刁难他,却不知究竟犯了什么错,得罪到淑妃娘娘头上了。任他想破了脑袋,也琢磨不透。他一向处事小心,对待锦颜殿东西,是要仔细核对上三遍,生怕错了漏了,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哪知还是遇到了这种事儿。

沈妩看着那个体魄比较强健的太监,被几个宫人推搡着出去,嘴角勾起了几抹笑意。既然认定了是贤妃,那么想要搜集她的罪证实是太容易了。她必定不会亲自去弄死崔绣,肯定要派人前往。若是办成了这件事儿,可谓大功一件,贤妃自然会给那人好处。只要查查崔绣死后的一段时间内,贤妃宫内升职的宫人便可。

第二日,沈王妃准时来见贤妃,两人坐一起商量着,都对沈妩恨得咬牙切齿。只是要对付沈妩的话,还是颇有难度,毕竟淑妃身后有皇上撑腰,这后宫里真没多少人敢出手,就连太后都得忌惮着几分。

两人还没商量出什么有效计谋来,外头宫女就进来传话,说是慧嫔过来了。

崔瑾既然来了,就没有堵门口不让进的道理。此刻贤妃与沈王妃所谈话题又甚为敏感,她们还摸不清崔瑾的想法,便停住了话头,没有在她面前表露出来。

“我就知道姑母也过来了,正好刚得了一些上好的茶叶,便拿了过来一起尝尝。”崔瑾边说边让宫人把泡茶器具全部拿了过来,她挽起衣袖,亲自开始泡茶。

崔瑾对于茶道显然十分熟知,冲泡动作熟练而优美,沈王妃二人目光不由自主地积聚到她身上,原本的浮躁心情,随着她的动作似乎也慢慢平静下来。待得二泡过后,崔瑾便替她二人斟满了茶盏。

“今儿我就当一回小丫头,好好伺候二位饮茶。”崔瑾面色带笑,语气里透着几分调皮意味。

贤妃和沈王妃二人都笑了,双手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崔瑾的泡法十分标准,此刻贤妃品着,只觉得味道纯正,茶汤正浓。将茶水咽下之后,舌本回甘,齿颊生香,回味无穷。

崔瑾当真是没有再准备第三个杯子,只是不停地替她们续茶。三人原本都是出自世家,虽然年龄不相近,不过说起话来倒是十分投机。一晃眼一个下午已经过去了,茶水三泡之后,茶香味淡了许多,却还是十分惹人回味。

“当真是好茶,改日得了闲,还得过来向两位娘娘讨要!”临走之时,沈王妃客气了几句,淡笑着行礼告退了。

崔瑾轻声应承下来,直把沈王妃送出了宫。自那日沈妩抓了小席子,把他关柴房里冻了一夜之后,又说是底下的宫人搞错了,并不曾漏发,便让人把小席子放了。

贤妃这心里头就如百爪挠心,虽说是虚惊一场,但是毕竟小席子不在她身边看着,总是有些不安心。此刻她又不敢贸贸然将小席子调回来,生怕沈妩起了疑心。

自从那日崔瑾过来泡茶之后,似乎就养成了这个习惯,每日贤妃午睡过后,崔瑾必带着茶叶过来冲泡。她带来的茶叶都是上品,并且经常换着花样。涌溪火青、君山银针、都匀毛尖,都曾出现在她冲泡的茶壶里。

贤妃也乐得享受,崔瑾手艺比身边的宫人还要好上许多倍,喝惯了她的泡茶,贤妃就再也喝不下旁人冲泡的了。沈王妃最近也来得频繁,崔瑾一般会挑她在时候过来,这样就能三人凑一起说说话,自然经常还是她二人喝茶,崔瑾很少能喝一杯。

直到沈妩又派人找了她,提醒该加量了。崔瑾又抱着茶叶在内殿里,开始自己加工茶叶。她在茶道上,可谓下过一番苦功,从烹制茶叶到泡茶,所有的工序,她都曾亲自上手做过。

有了崔瑾加入,沈王妃和贤妃之间商谈时间便越来越少,总是难以敲定主意。这两个月以来,沈王妃却是频频递牌子进来,足有七八次,还好贤妃在后宫中位份很高,皇上和太后不作理会,底下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依着沈妩吩咐,崔瑾茶叶里又加了剂量。只冲泡了几次,贤妃就有些受不住了。崔瑾每回瞧见她,都能发现贤妃嘴唇慢慢变得苍白,偶尔还会剧烈喘息着,扬起头拍着胸脯,似乎呼吸不畅一般。而加量这几日,也经常能瞧见沈王妃的身影。

因为淑妃又有了大动作,也不知她从哪里听说来,贤妃身边有个宫女,擅长模仿人的笔迹。无论再潦草的字体,只要她临摹几次,就能写出一模一样的来。沈妩几次三番派人过来,要朝贤妃要人带过去让她一睹眼福,都被贤妃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沈妩这回搞出动静,让贤妃越发慌张起来。她根本顾不上别的,只终日琢磨着沈妩心思,甚至连近几日身上越发难受,都被她忽略了。她这几日睡得不好,整日心底都盘算着淑妃的事儿,请了太医过来,肯定又是那几句话,忧思成疾。所以她也没派人去请,免得节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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