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就这么近乎强硬地搂着她坐了下来,沈妩根本没有思考什么,就感觉自己坐到了一层软软的东西上。伸出手来摸索着,才发现是厚厚的毛毯。
“推下去!”皇上森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沈妩轻轻挑了挑眉头,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坐在什么上面。但是伴随着皇上话音落下,她就感觉身下这个软软的东西正移动,而且原本平坦的角度忽然就变得倾斜了,她甚至都能听到“咔咔”的摩擦声。
还不待她反应过来,她身体就急速下降。这种剧烈的摩擦声,这样的速度,以及要冒出口的呼喊声,她猜不出来是什么,就真成了傻子。
不错,她和皇上正坐在所谓的筏子上,来了一次刺激滑阶梯。台阶上积了雪,所以速度变得,也平滑一些。沈妩好容易才止住了丢脸的呼喊声,她只是屈从于本能,拼命地往身后的怀里躲。
皇上的胸膛无疑是炙热而宽阔的,她一开始的措手不及和惶恐退散了些许。不过双手却还是随处乱摸着,显然还是驱散不了心底的紧张。
“把手掌贴朕手背上!”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被风吹过,显得有些不真实。
沈妩下意识地便照着他所说的做了,当微凉的掌心贴上他的手背时,立刻便感到一阵温暖。齐钰丝毫没有犹豫,直接将手滑出她手掌,慢慢地覆到了她的手背上。她手背被皇上宽厚的手掌包裹住,后背也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原本的害怕便逐渐消散了。
木筏总算是停了下来,沈妩后半段一直十分安静,身体虽然僵硬,但是却没再表现出过激行为,这让皇上感到十分满意。
他将盖在沈妩头上的披风扯下,沈妩慢慢地眨了眨眼睛,总算能瞧见周围的环境了。果然如她所料,他们就坐在筏子上,不过这筏子大也坚固,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毛毯,即使有些颠簸的台阶,也能很平稳地滑过。
齐钰已经站起了身,伸出一只手拉着她站起来,一步步往上面爬着。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正拖着那筏子往上走,显然是要再来一次。
沈妩刚才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逼着坐了一回筏子,不代表她还想经历第二次。她手臂立刻往回缩,无奈齐钰死死地拉住她,根本不给她回撤的机会。
“方才李怀恩坐的那个筏子,只是朕让他试验一下,现在身后这个筏子,可比他那个好多了。你只需要坐上去就行,背后就是朕,不用害怕也不许害怕!”齐钰头都没回,但还是开口解释了几句。
后一句话带着几分强硬,显然是一副不容置疑的架势。
沈妩无法,跑也跑不掉,求也求不来,只有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爬到了台阶上面。筏子很快便放好了,齐钰拉着她再次坐到了上面。
当沈妩刚坐到筏子上,整个人绷得紧紧的,显然还是十分紧张和害怕。
“放轻松,有朕。待会子朕将和你一起看这后宫里的美景!”齐钰伸长了脖子,凑到她耳边轻声安抚着,边说边抬起手搂住她的纤腰,两只手在她腰前握一起。
他见沈妩点头,便轻声说了一句:“推。”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筏子再次被人推动着往下。冷风一下子迎面吹来,耳边风声是呼呼作响,沈妩下意识地就闭起了眼眸,根本不敢看四周的场景。
齐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整个人凑了过来,靠她紧了几分。
“阿妩,朕帮你捂住耳朵,你睁开眼睛瞧一下这景色。”皇上嘴唇近乎贴在她耳边说话,还不待沈妩反应过来,齐钰已经伸出双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一下子就小了不少。似乎是少了这声音干扰,沈妩胆子大了些,便依照着皇上方才的吩咐,轻轻地睁开了眼眸。她一眼就瞧见了天边的夕阳,以及周围泛着红色的晚霞。
龙乾宫是后宫中最高的宫殿,再加上这么多层的台阶,此刻这样滑下来,颇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高堂庙宇在夕阳映衬下,似乎被镀上了一层金光,往常冰冷的红墙金瓦,此刻这么瞧着,竟也觉得带了几分暖意。
沈妩心底的恐惧感彻底消失了,她松开紧紧抓住毛毯的手,慢慢地上移。再次将手心贴在了男人的手背上,感受着摩擦时带来的暖意。
玩了两次之后,沈妩彻底不再害怕了,相反还觉得有趣。直到夕阳彻底落山了,天色也逐渐变黑了,外头越来越冷。两人终于是扛不住了,况且设宴时辰要快到了。
宴席上沈妩要穿的衣裳已经送了过来,待两人换好了衣裳,才瞧见李怀恩站在宫人队伍里。他的脸色已经缓和了过来,显然在后头养了一阵子。
皇上和沈妩分道扬镳,一个去了前殿的宴会,一个去了后殿。沈妩到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因为是除夕之夜,所以平日里总要凑在一起进来的宫妃们,此刻也早早地到了,与相熟的命妇谈笑。
沈妩身上还穿着孔雀裘,她刚踏进殿门,里头谈笑的声音就已经小了下去。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待瞧见那耀眼异常的孔雀裘时,不少人都发出了惊叹声。
后宫里的主子们,虽然也有听闻说皇上将这宝贝赏给了淑妃,可是毕竟没有多少人亲眼瞧见。至于那些命妇,就更没机会看到了。此刻一眼瞥过去,配上沈妩那张娇俏的脸,当真惊为天人。心底也涌起了几分感慨,如此尤物,难怪能摆平皇上,圣宠不衰。
贤妃正挂着一张完美的笑脸,与附近命妇们周旋着。待看见沈妩的身影时,脸上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
皇上带着淑妃在龙乾宫宫门口玩闹,这自然是逃不过众人的眼睛,甚至两人的笑声,都传到了附近宫里。这对贤妃来说,无疑是一种莫大的威胁。皇上对待沈妩,已经越来越宠了。若只是无数的赏赐和侍寝之外,或许还能自欺欺人地认为皇上只是把淑妃当作一时的玩物罢了。但是近皇上越来越靠近淑妃,拉着她去放风筝,甚至带着她去龙乾宫门口戏耍。这也只是贤妃所了解到的,若是她不了解的地方,说不准还有多亲近。这已经超越了宠的界限,皇上如此举动,就像是要把沈妩刻进自己的生命里一样,永远不能离开她。
贤妃脑海里忽然就冒出了这个想法,她都被自己这番胡思乱想吓到了。自古帝王多薄情,皇上怎么可能真对一个只有一张脸的嚣张女人动了真情。贤妃立刻改变了原先的想法,自嘲地笑了笑。
沈妩也不管这些人脸上惊诧的表情,她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便将身上孔雀裘脱下递给了跟在身后的明音。
她刚坐定,就瞧见一个半大少女往这边走过来。沈妩定睛一瞧,正是六妹妹沈灵。她自然地顺着沈灵身后看过去,果然在不远处的席位上,坐着许久不见的沈王妃。
沈妩这边是宫妃位置,沈灵自然不敢造次,她小心谨慎地走过来,先是半低下身冲着沈妩行了一礼。
“起来吧,自家姐妹那么拘谨作甚?”沈妩边说边挥了挥手,身后明音会意,立刻派人添了个矮凳在沈妩身旁。
沈灵有些不敢坐,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妩脸上的表情,见沈妩淡笑着冲她点头,才挨了半边屁股上去。
“娘娘,王妃想让您过去说说话。”沈灵声音压得有些低,她到年十一岁了,正处于半大不小的年纪,不过来宫中参宴却是头一回,即使平日里教养嬷嬷那里规矩学得不少,但是依然十分紧张。
沈妩轻轻侧过头,仔细打量着这位幺妹。沈灵今日身上的衣饰十分得体,既不会逾矩,衣襟和袖口处精致的刺绣,又处处在细节上体现出用心的程度。
“妹妹唤我一声姐姐便是,娘娘也只是留给外人的称呼。”沈妩脸上笑意甚浓,状似不经意间说了一句。
沈灵听了之后,却是连连摇头,脸上露出几分严肃的神色,低声道:“这是后宫,里头住着的都是娘娘主子。臣女乃一介平民,即使娘娘是臣女亲姐姐,也不能高攀了。”
沈妩不由得挑起了眉头,看向沈灵时,眼眸里就带了几分意外。她方才说的那番话,确是带了几分试探的意味。毕竟沈王府爱把姑娘往后宫里送,这位幺妹现年纪虽小,但是再过个两届选秀,兴许就能被沈王府送进宫了。不过沈灵却如此慎重地回答,要么是她本意不在后宫,要么就是她有太深的心计,为了迷惑沈妩。
“走吧,去王妃那边。”沈妩慢慢地站起身,她抬手撩了撩额前碎发,便抬起脚往沈王妃的方向走去。
当沈妩站起身的时候,立刻就有不少人把关注的目光投射到她身上,特别是瞧见跟在她身后的沈灵时,众人眼神里就带了几分试探。
沈妩走到沈王妃面前,附近席位上的命妇们都站起身冲着她行礼。淑妃娘娘亲自驾临,自然是不敢怠慢,就连沈王妃都得被迫着起身行礼。沈妩笑意吟吟地站在那里,待沈王妃行完礼之后,她才装模作样地搭上了沈王妃的手,旁人看来,就是搀扶着沈王妃起来。
“诸位请坐,本宫只是许久未见王妃,与王妃说几句话而已。”沈妩轻轻抬起手,做了个“请”动作。
其他人都朝沈妩露出了淡淡的笑意,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沈王妃把正座让出给沈妩,自己坐到了矮凳上,脸上神色已经有些僵硬了。不过好在她平时就爱板着一张脸,此刻也瞧不出什么来。
也只有沈妩离得近,才察觉出沈王妃周身的不满来。
“王妃过得可好?”沈妩淡笑着开了口,怡然自得的模样,当真让一旁的沈王妃恨得牙痒痒。
沈王妃暗自憋住心头的火气,沈娇先是被打入冷宫,之后又死得不明不白。沈妩从来没有出面过,还是沈婉帮衬着些,待沈婉生产之后,她又连续递了两次宫牌入宫,却都被沈妩以各种理由驳回了,最终竟然没法入宫。
沈王妃想到这里,心头火气甚大,却还是憋住了。不过毕竟是自己的嫡长女死了,如何也要找人报复回来,沈妩在沈王府也不是没有牵挂。沈王妃顿时就变得底气十足了。
“整体来说还不错,只是元侧妃似乎不大好,吃不好也睡不香。”沈王妃回望过去,脸上带着几分挑衅的神色。
沈妩原本还如沐春风的笑意,一下子就消散得干干净净。
“王妃没找到能与本宫对抗的沈家人之前,最好别轻举妄动,否则我这个淑妃可不是白当的。”沈妩幽冷地甩下这一句话,便直接站起身往回走,不再给沈王妃开口的机会。
她脸色不大好看,显然和沈王妃谈话不怎么愉快,不少命妇都瞧出来了。贤妃心底却是暗自窃喜,暗想着说不准还能拉拢一下淑妃的这位嫡母。
等到太后来了之后,便开席了。经过沈王妃那一句话威胁,沈妩顿时没了胃口,原本和皇上玩闹的好心情也彻底消失了,倒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当然沈王妃也好不到哪里去,沈妩说得对,王妃见到淑妃要行礼,从这一点就能体现出沈妩的地位来。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可以任她搓揉的小丫头了。
年很快就过去了,自从那日宴席散开之后,沈妩就十分密切地关注沈王妃的动态。不过她毕竟身在后宫,并不好控制到。以元侧妃身份,若是没有沈王妃带领,也无法入宫来,所以就陷入了僵局之中。
皇上在锦颜殿住过两晚上之后,就回了龙乾宫。虽然过年不久,他却是忙乱得很。今年春闱考试就定在三月初,齐钰对于这次考试看得极重。朝中那帮老臣越来越不安分了,所以他急需要有新鲜血液注入朝堂之中,杀杀这些迂腐臣子的威风。
大皇子一日日长大了,沈妩每日总要抽出时间逗着他玩儿,一时心中感慨。这样大孩子抱在怀中,真是一日一个样儿,看着他会被别人逗笑,小孩子的笑声总能让她阴郁的心情变得好起来。
现在已经是四个月了,沈妩早就问过奶娘,说是三四个月的小孩子就会翻身了。所以这几日,沈妩都把殿内炭火烧得旺盛些,将大皇子身上厚重的披风脱去了,只让他穿着小衣裳躺在床上,想着要练习他翻身。
无奈大皇子有一条腿毕竟细瘦可怜,几乎使不上力气,杜院判每每提起此事,也都是叹息连连。沈妩却根本不信邪,少了一条腿又不是不能翻身。她每日都让大皇子躺在床上,用手掌托着他后背,小心翼翼地往旁边使力,让大皇子熟悉翻身这个动作。
每次沈妩都弄得满身的汗水,还不让别人帮忙。
“娘娘,虽说三翻、六坐、九爬爬。但是大皇子身子毕竟还很弱,你也不用如此急切,这才刚翻身而已,后头还有坐着,双腿爬动,这都是耗费心力的事情。您慢慢来就行了!”明心瞧她这副样子,不由得担忧地开解了几句。
大皇子本来就与别的孩子不同,连太医都不敢断言他日后还能走路,但是沈妩一直不放弃,始终咬着牙,一遍又一遍不甚其烦地用手掌拖着小孩子的后背,重复翻身这个动作。
就连明音瞧了也忍不住叹气,有时候,她都不了解沈妩是如何想的。为何要对一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下那样的苦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