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随安然被梵希那声惨叫吓得浑身发毛,不敢一个人待,见他抬手要去开台灯,慌乱地去按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

察觉到她的害怕,他低低笑了一声,把刚给她脱下来的外套帮她穿回去了,握住了她的手后这才开了台灯。

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随安然双眼下意识的一眯,和他相握的手又是一紧,抓得更加用力。

温景梵等她适应了灯光,这才和她一起往浴室走。

浴室是推拉式的门,大概是梵希自己关上的,打开浴室的灯时就看见梵希一脸惊恐地在浴缸边缘挣扎着……

浴缸放了水,上面还撒了花瓣……看来是精心布置了一番?

随安然默默地看了眼温景梵。

温景梵先把梵希捞上来,也顾不得它浑身湿漉漉的,就抱在了怀里,抽过干毛巾替它擦干。

温景梵显得十分衣冠不整,但这丝毫没有影响这个男人的俊美程度,反而添了几分随意慵懒,看上去……更显禁欲魅惑。

随安然又默默地移开目光,看到已经凉透的水,欲言又止……这该不是温景梵准备的惊喜吧?

不过她整晚和他在一起,又没理由和动机啊……

梵希一直惊恐不定地喵喵叫着,直到比温景梵拿浴巾裹了起来,这才安静了下来。

随安然从他怀里接过梵希,见他衬衫上因为梵希身上的水浸湿了大片,透明得能在灯光下看见若隐若现的腹肌时,轻咳了一声,提醒道:“那个衣服要不要换下,我去给你拿换洗的衣服。”

“不用,等会直接洗澡。”他瞥了眼浴缸里的花瓣,颇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解释道:“如果没有猜错是老爷子提供创意,辛姨执行……”

所以下午他说不回去,晚上还要加班时,老爷子那么气急败坏了。

还真的是……

他勾起唇角笑了笑,侧脸的线条瞬间柔和了下来。

温景梵就这么侧目看了她一眼,问道:“要不要和我一起洗?别辜负了老爷子的好意。”

刚才意乱情迷是一回事,现在神智清醒了洗鸳鸯浴又是一回事……随安然衡量了一下,果断选择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我去给梵希吹吹干……”

温景梵捞起一手的花瓣,见她溜得飞快,看着她逃之夭夭的背影低低地笑了几声,愉悦地开始清理工作……

完全忘记了半个小时前,自己还在吃一个完全打不着边的醋坛子……

吃醋是什么?人都是他的了。

隔日一大早,随安然陪老爷子跑完步后一起去买菜,回来的时候温景梵正好准备出门,正在玄关换鞋子。

随安然见他这么早就出去,忙扯了一把他的袖子道:“你等等我,我去换件衣服,和你一起过去。”

温景梵“嗯”了一声,问道:“跟我一起去公司?”

“不是……”随安然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碰了一下,笑眯眯地颇有些讨好的说道:“去看看江莫承。”

温景梵微挑了一下眉,静静看了她一会,扬了扬唇淡淡地问道:“所以才亲我?”

随安然:“……”不要这么犀利好不好!!!

昨天是谁说吃醋来着,她这不是想着好好表现下嘛。

温景梵见她不答话,沉吟片刻,食指在唇上不经意一般点了点,“诚意不够。”

随安然:“……”以前怎么没发现温景梵这么爱调戏她!

她窘迫地往客厅方向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扯住他的领带微微用力拉低他,微凉的手指轻捏了一下他的耳朵,凑上去亲他。

温景梵清晰地看见她眼底明媚的笑意,心情不由也跟着好了几分,张嘴不轻不重地咬了她一下这才算过关:“快去换衣服。”

随安然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赶紧上楼。

温景梵站直身子,摸了摸被她捏过的耳朵,眼底也缓缓漾开一抹笑意,如潋滟的池水,泛着一圈圈涟漪。

把安然送到了公寓楼下后,温景梵便准备开车离开。临走之前,还不忘提醒:“这边结束之后来公司等我,下午还要去录音棚。”

这边结束之后……

随安然默念着这个形容,心底不由觉得好笑,说得像是她在例行公事一样。

随安然自己也有车,但是自打两个人闪电般结婚之后,她的车一直都留在公寓那边的停车库里。她本就不热衷开车,再加上技术不好,温景梵持着“有我当司机”的态度很干脆地让她歇了自己开车的念头。

随安然扯了扯围巾围住自己半张脸,正准备转身走。可想了一想,又回头绕到他那侧的车窗轻敲了敲。

温景梵降下车窗,正想问她“怎么了”,她已经摘下手套贴了贴他的脸,说了声:“暖的。”

说完,也不等他的反应,转身就小跑进去。

温景梵怔了一下,弯了弯唇角笑了起来。

那只手……在一分钟以前,一直都握在他的手里。

随安然到门口的时候,正好遇上江莫承开门拿外卖。

估计酒醒有一会了,头发还湿着,滴着水。身上已经清理过了,连昨晚看见的青色胡茬也剃了干净,清清爽爽的。

只是垂着眸子,眉头微微皱着,倒是一点笑意也没有。

他签完单子,顺着外卖小哥的视线看过来,看见站在楼梯下的随安然时,微微一愣,竟有一瞬间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来。

随安然微侧了下身让外卖小哥下楼,见他还杵在门口上前几步站到他面前,说道:“我有些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

江莫承这才回过神,让她进屋:“外面冷,你进来说吧。”

江莫承的房间有些乱,沙发上堆着很多杂志,有近期的,也有很久以前的。地面上基本还算干净,只东西摆放有些凌乱。

他倒是没有半分不好意思,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让她先坐:“家里很少有客人来,我对生活质量要求也不高,就一直这么凑合着。前阵子我妈过来,帮我收拾了一趟,现在么……”

他弯唇笑了笑,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早饭吃了吗?正好我叫的多,和我一起用点?”

“我吃过了。”说完又觉得这句话的语气有些不妥,思忖了一下又补充道:“我一般都吃了早饭才出门。”

江莫承不知道是想起什么,表情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即又缓缓笑开,只是再没有和她纠结于吃早餐的话题。

“昨天听闻歌说你工作……”她顿了顿,因为找不到好一点的措辞,没再说下去。

江莫承倒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在职的时候犯了点错误,引咎辞职了。”

话落,他似是想起什么,问道:“上次去盛远找你,听说你休假了。是不打算回去了?”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很是微妙,以至于这种寻常的话题说起来都还是带了几分尴尬。

随安然想了想,说:“最近有些事才休假的,等过完年又要上班了……那你以后是什么打算?”

“我?”江莫承想了一下:“我打算回去了,去s市。”

说完这句,他便有些不想深谈的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外卖。也不知道这样沉默了多久,他突然看向她,眉目灼灼的:“他对你好不好?”

随安然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温景梵,点了点头:“挺好的。”

“那就好。”他笑了起来。

江莫承本就生的俊挺又阳光,这么微扬了唇角地笑,但是衬得他那双眉眼越发俊逸。

他笑着笑着便沉默了下去,透过窗口照射进来的阳光对着她温和地说道:“其实我没多大的关系,你不必过来一趟看我,有些不合适的。要是他知道,不知道要怎么想。”

这种时候就应该一笑而过,不置可否才对,偏偏随安然脑子一抽,维护的话脱口而出:“不会的,他不会这样想。”

“他亲口跟你说你去吧,我不介意?”他又笑了起来,笑容里带了几分愉悦:“其实是个男人,自己的女人跑去找她的追求者都会有些小不爽吧,何况你家那位看起来是挺温润如玉的,但以我的直觉,他其实还是个占有欲比较强烈的人。”

随安然还就真的默默地想起了昨晚——温景梵那一句低沉沙哑的“怎么办,我吃醋了”。

只是可惜了,当时没开灯……也没看清他吃醋是什么样子。不过想到后来发生的事情,她又默默在心里打了一个叉,要珍爱生命啊……

又坐了片刻,江莫承送她下楼。

已经快到中午了,阳光渐暖,还是a市这段时间难得的“高温天气”。

他一路送她到小区门口,替她拦了车。等随安然拉开车门时,他却蓦然抬手握住她握着车门的那只手。

随安然诧异地回头看他。

他手上用了几分力,眉眼间都是执着:“其实我还有一句话……”

马路上车来车往,鸣笛声不绝于耳,可这一方天地却安静得并未被那嘈杂的环境影响。

他垂下眸子,看她的样子认真又专注:“我对你从来都是认真的,现在你也结婚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要画下句号了,我挺羡慕温景梵的,但不可否认,他比我要更适合你。

说起来,你还是嫁给他比较好。求而不得太苦了,安然。”

求而不得太苦了。

是的,很苦,苦得难以形容。

所以她对江莫承始终做不到全然不顾,有这样一个人在你知道的地方一直等着你,那份感动是时光也抹不去的。

只是她再也不能感同身受,就像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即使始终重复着,重合了过程也重合不了结局。

幸福,从来都是不可复制的。没有那么多幸运的人,能够得到一份属于自己的恰好。

随安然打车到公司的时候时间还早,天气实在是冷,哪怕是“高温”也带着一份严寒,冷得人发颤。

她摸了摸自己凉透的手,想着等会上去他肯定是要先试试温度,这么冷,他一定会先皱眉,然后认真地看着自己,无声的谴责。

这种细枝末节,也只有他会始终坚持着。

这几日辛姨都给她开小灶,她在家的时候都会煲点汤,熬些阿胶,补血补气。

虽然效果并非立竿见影,但的确让她气色好了不少。

这么想着,她先去公司附近的奶茶店坐了一会,喝了小半杯奶茶后也把手捂热了,看了眼时间,这才上楼去找他。

只是随安然猜到了开头没猜到结尾……

前台小姐一脸微笑的又重复问了一遍:“请问您有预约吗?”

随安然抿了抿唇,有些头疼地捏了一下眉心,对她颔首:“你稍等一下。”

话落,她便寻了一处空地,给温景梵发了一条信息:“那个……你快好了吗?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

温景梵正在听助理的工作汇报,一直放在桌面显眼处的手机一震动他就看见了,打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他划开锁屏看了眼内容,示意助理继续汇报。

只片刻,随安然就收到了他的短信:“上来。”

随安然犹豫了一下,默默地继续回道:“哦……其实在10楼了……”

助理瞄了眼手机的显示屏,瞄到了“温太太”三个字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挑了一下眉,很机灵地拣着重点言简意赅地汇报完毕,退了出去。

温景梵看着那条短信,思忖了一下,起身出门。

于是,三分钟后,百无聊赖地准备打电话的随安然就看见温景梵只身一人下了楼来……嗯,接她。

电梯里有不少的人,温景梵就站在最前面,长身玉立。

外套已经脱掉,公司里暖气充足,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袖口微微卷起,翻折出一个优雅的弧度。

几乎是一眼就发现了她,微垂了眼角,静静地看过来。

等电梯门彻底打开,他这才大步迈出来,明明是不短的一段距离,他却几步就走到了她的跟前。

还真的是随安然想到的那样,很是自然地先握了一下她的手,是温热的温度时,眉角一舒,微侧过身半揽住她往前走,说出口的话却没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一本正经:“比我预计的提前了很多时间……要不要打赏?”

随安然被他揽着本就有些不好意思,加上前台小姐那灼热探究的视线,唇边泛起的尴尬笑容还没维持多久,就因为这句话又抿了回去。

她偷偷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面色自若地说道:“我们之间不用客气。”

她那点力气在他那里实在是不够瞧的,温景梵微勾了勾唇角,笑得如沐春风:“温太太放心,一定不和你客气。”

说着,便把她带到了前台。

随安然没明白他想干嘛,刚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就听温景梵一字一句颇有些交代重要任务的态度,语气严谨又严肃:“这位是我的太太,以后看见她,无论什么时候,在这里都没有限制。”

随安然却囧得不行,伸手偷偷拽了一下他的袖口。

温景梵这才不多停留,带着她上楼。

电梯里还有不少公司的员工,见到温景梵和她的姿态亲密,自然是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但碍于当事人就在眼前,一个个都眼观鼻鼻观心的沉默着。

等到了他的办公室,随安然面上的淡定彻底瓦解,她捂着脸有些不好意思:“这样会不会影响不好?”

“为什么会影响不好?”温景梵反问。

说话间,他给她倒了热水,又在办公桌旁边加了个软座,递了个平板过去:“再等我半个小时。”

“比如对你的形象啊……”她小口抿着水,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一声。

“你不觉得老板是个事业有成,家庭圆满,爱岗敬业,又能对老婆温柔体贴一心一意的好男人形象更好?再加上老板娘貌美如花,我觉得在某种程度上也许还能刺激他们的工作热情……”他微扬了扬唇角,低低地笑了起来。

话语里那调戏的意味……不言而喻啊。

还有……哪有像他这样夸自己的!什么事业有成……好吧,的确是事业有成,家庭圆满……好吧,的确是圆满了,爱岗敬业,这个虽然不太明显,但基本上还是能够成立的……对老婆温柔体贴一心一意……

随安然捧着水杯默默地抿着,一口一口,心里已经对自己的这个分析无可奈何了。

虽然有夸大的成分,但是还真的是基本存在。

讲不过他……就装死。

奈何,她这边有退让之意,对方却是一点也没有感受到她的诚意,并未放过她。

只见温景梵微微倾过身子来,他的位置俯身下来,正正好能把她困在怀里。

他低下头,专注地看着她,那压迫感犹如实质,沉沉落下。

见她紧张,他却勾起唇角笑了笑,十分惬意:“说起家庭圆满……我有了夫人,但还差一个……”

他眉目微转,声音婉转低沉,却声声入耳:“但还差一个孩子,温太太打算什么时候成全我,嗯?”

他目光灼灼,唇边虽有笑意,眼神却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随安然被他那个眼神看得面颊微微发烫,微微愣了一下,低头避开他的视线,小口吞咽了口温水,这才弱弱的说:“……这个主动权,本来就在你那里啊。”

“那你的意思是愿意?”他又追问道。

随安然只觉得原本在面颊默默蔓延的热度有逐渐扩散的趋势,没一会耳根子就微微发烫,烫得她口干舌燥。

结果……结果就是她恼羞成怒了。

捧着茶杯瞪了他一眼,只是语气依然娇羞……毫无威慑之力:“我什么时候说我不愿意了?”

温景梵这才低低地笑了起来,修长的手指微曲,在她的鼻梁上轻轻地一刮,慢条斯理道:“我们是合法的,这种繁衍生息的事情没有什么好害羞的。”

随安然沉默:“……”不想和他聊下去了!

温景梵刚拿起文件看了几眼,突然想起什么事,低声说道:“《九转》的宣传片花出来了,你可以去看看,听听声音。”

随安然“嗯?”了一声,顿时来了兴趣,把水杯往桌上一放,拿着平板上微博。

时遇的微博已经转发了视频,她一上去就能看见。

《九转》不愧是陆熠方倾尽心血的大作,无论是镜头效果,还是背景配乐,皆是实打实的精心制作。

后期的效果更是和《九转》十分贴合,磅礴大气,又婉转动人,细节之处格外精心。

开篇先是电视剧《九转》的同名主题曲惊艳献声。

随安然还记得当初听温景梵在录音棚里唱这首歌时的感受,那声音犹如旷古而来的天籁,低沉中带着醇厚的磁性,语调轻柔之间又不失俯视苍生的霸气。

那尾音婉转,承接之时,每个转音都恰到好处,好听得简直谋杀耳朵……

此刻伴奏一响,那节奏似能振奋人心一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知道这首歌是温景梵唱的,感觉格外的突出一些。

随着音乐而来的,是一副和尚模样的男主,他慵懒地披着僧衣,盘膝坐在莲花座上,双眸微瞌,在莲花池旁打坐。

池中一枝白莲随风摇曳,那岸上的人忽然睁开眼睛,专注地看过去,声音清浅又低醇:“听夏。”

后期处理过的声音……

随安然摸了摸已经软了的耳朵,一脸幸福地看了眼正专心办公的温景梵,继续专注地看片花。

镜头已经转到了古时候的街头,女主正背着布包往学堂赶,一路跌跌撞撞的。就在快到学堂门口时,恍然一回头看见半倚在大树上白衣飘飘的男子时,脚步蓦然一停。

“你是谁啊?”

这是她的声音……

随安然听着自己的声音,配在如花似玉的女主身上,突然涌出一丝怪异感来。

接下来便是九生九转,片花的剪切恰到好处,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正好丝丝入扣,挠得人心痒。

随安然是配音的人,就像是配听夏的女演员,几乎已经走过了这个主角的一生,感触分外不同。只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却是分毫未改……

每次到他的声音时,便听得格外专注,会一点点去抓他的语气,去猜测他说这话的神情……比听自己的更用心。

等全部看完,还有些怅然若失般,又回头看了一遍。

后来去看微博底下的评论时,才发现反复看好几遍的大有人在。

虽然随安然对这些没有研究,也不太了解宣传活动这些东西,但就目前放出片花就获得的一片好评来看,也开始期待起《九转》开播的那一天。

如果爆红……她这个参与者也是与有荣焉啊。

下午去录音棚的时候,随安然原本还想亲自恭喜下陆熠方的,结果整个下午都没看见他的人影。

等中途休息的时候,问温景梵,才知道这会他正在工作室坐镇,宣传《九转》。

加上片花已经出来,很多宣传活动,都要拉起来,陆熠方今年这个年会过的很忙很忙……

晚上没有事情,便回家吃饭。

闻歌已经回来了,正陪老爷子下棋。她这一手棋艺一半师承老爷子,一半师承温少远,说不上棋艺精湛,但在随安然这样的门外汉面前……绝对是高手一枚。

闻歌面色看上去并不怎么好,眼睛下方有浅浅的眼袋,眼圈青黑,像是一夜没睡。面色更是有些苍白,唇色泛紫。

温景梵有些不放心,小声在安然耳边附耳交代了几句,这才去帮辛姨布菜。

等老爷子上楼去加件衣服的空当,随安然拉了闻歌到客厅落地窗处,仔细地看了看她的神色,这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怎么了啊闻歌?”

闻歌挤出个笑容来,那笑容阴森森的——格外惨烈。

随安然向来了解她,见她这幅强颜欢笑的样子,心下一咯噔,渐渐不安起来:“说句话啊。”

“没怎么,就是被收拾了。”她扒了扒头发,沉默了一会,再抬起头来时,笑得比哭还难看:“我跟他说了,我说要去美国当一年的交换生,让他给我开个后门……我原本以为他要是对我有那么一点点感情,起码会犹豫一下。结果他连那点反悔的机会都不给我……”

随安然以前并非没有埋怨过温少远的做法,只是她自己也知道,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会给其中一方带来多大的困扰。

温少远是个很成熟的男人,他的思考方式和闻歌的天差地别。别说横亘在两个人之间的种种难题和障碍……完全是一道很难跨越的鸿沟。

闻歌可以什么都不考虑只喜欢他,但是他不行,他不止要对他自己负责,更要对闻歌负责,如果在一起,更是要负责两个人的以后……一点都马虎不得。

相爱很简单,但两个人相守,并非易事。

更何况,还牵扯到一个家庭,那阻力,可想而知。

“那你呢……”随安然问她:“你怎么想?”

“去啊,干嘛不去,那么好的机会。我跟你说,我听说那些已经面签的小伙伴们说啊,领事馆的工作人员……小到保安都帅得掉渣。没准我一出国就想开了,找了个蓝眼睛的外国人,生个混血儿!”

夜色已经渐渐地深了,她面上的表情也渐渐看不清晰,随安然只能看见她眼底的光,一闪一灭,分明是在压抑着什么,很用力的压抑着。

她什么都没说,只凑上去抱了抱她,鼻尖酸得不行。

等吃饭的时候,闻歌见老爷子快吃好了,就含含糊糊地提出了这件事。

老爷子沉默地看了她一会,似乎是笑了笑,一张脸看不太清表情,但随安然离得近,能感觉到老爷子骤然压下来的气场。

“少远怎么说?你毕竟跟他更亲近些,你有这个想法得跟他说才算。”

“他[小叔改成他。]答应了,他说我出去锻炼锻炼也挺好的……”闻歌垂着脑袋,盯着眼前的饭碗,手都微微地抖:“但太爷爷的意见也重要啊,所以闻歌要跟太爷爷说一声的。”

老爷子这回是真的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并不达眼底。他淡淡地瞥了眼随安然,这才一字一句说道:“你也长大了,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都应该知道了。很多事情我不说破不代表我不知道,闻歌,你知道太爷爷的,这辈子执着门第之间,喜欢给小辈地铺好路,只是少远这一辈的,就没一个省心愿意听我的……”

他叹息了一声,就着辛姨添的汤喝了一口,这才继续道:“我对你是没什么好说的,出去也好,冷静一年,想想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闻歌依然低着头不说话,随安然静静地看了她良久,这才发现她正在哭,眼泪一滴滴掉下来,落在碗沿,又猛然溅开。

她的手一抖,张唇刚想说什么,温景梵的手在她腿上轻轻地一暗。

她转头看过去,温景梵无声地用嘴唇说道:“不要管。”

随安然皱起眉头有些不高兴,但目光在老爷子和闻歌身上转了几圈,最终也因为气氛的沉默压抑,没有开口。

老爷子没有胃口,又吃了几口,就上楼歇着了。闻歌等人一走,也撤了,整个饭桌顿时冷清下来,只有他们两口子,还有辛姨。

辛姨有些担心,简单地吃了几口,又给闻歌做了喜欢吃的鸡蛋羹准备端上去。

随安然见状,赶紧拦了下来自己送上去。

闻歌倒是比刚才的状态要很多,正在玩游戏,紧抿着唇角,见她端着鸡蛋羹进来,游戏也不打了,坐下来把鸡蛋羹吃了个精光。

两个人就像以前那样,钻在被窝里说悄悄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闻歌耳朵一竖,咧开嘴就笑了起来:“一定是我景梵叔来了……”

随安然想起刚才温景梵无声地对她说的那三个字,心里就有些郁结,干脆眼一闭,语气不善地交代:“就说我睡了,今晚歇在你这里。”

闻歌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惊奇地“咦”了一声,打趣道:“你居然也有甩脸子给我景梵叔看的时候啊……啧啧,就说女人不能宠啊……”

话还没说完,温景梵便出声打断:“我自己进来了。”

闻歌偷声笑着,就不看随安然递过来的眼色,笑眯眯地叫了声“景梵叔”,又指了指安然,悄声说道:“睡着了,你赶紧挪走吧,我这单人床可不像你们那大床……怎么滚都没事。”

温景梵侧目看了眼闭着眼像是睡着了的随安然,屈指弹了一下闻歌的脑袋,沉声道:“尽知道胡说。”

闻歌“嘿嘿”笑了两声,不再接话。

温景梵却没有立刻就走的意思,在随安然这侧的床边坐下来,手指在她脸上流连了片刻,落在她的耳垂上轻轻地捏了一下。

目光虽还停留在安然的脸上,开口的话却是问闻歌的:“有没有要我帮忙的地方?”

闻歌摇摇头:“没有,又不是多大点事,我自己就能准备妥当。”

温景梵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就这么沉默了半晌,他这才俯身下去抱起随安然:“人带走了。”

闻歌又笑,笑得没心没肺的。

随安然一边腹诽闻歌没义气,一边思忖着是要醒过来呢还是醒过来呢还是醒过来呢……最后触动心里的那点郁结,果断选择了继续装睡。

温景梵哪里看不出她在装睡,也只当做不知道由着她。等进了屋,把她放到了床上,她依然一副“我已经睡着了,拒绝谈话”的姿态,他这才颇有些无奈地捏了一下她的脸:“不打算和我说话了?”

那声音……委屈至极。

梵希那帮凶也不知道何时出现的,撒娇一般跟着“喵呜”了一声,抬起爪子拍了拍她的手背。

起来!不要给朕装死!说好的小黄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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