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上盐烤出来的兔子肉,远比这种淡巴巴的要好吃数倍,老顽童夺了那么大一艘海盗船,别说去取餐具调料,即便邀请沐之秋和萧逸去海盗船上留宿也未曾不可。这个死老头儿居然吝啬到只字不提。
当然,可以忽略老顽童关于餐具和调料上的算计,想成是老顽童饥饿难耐,被烤得外焦里嫩的兔子肉勾出了馋虫,所以没顾上去找食盐和调料。但再怎么着,老顽童也该想到去船上取些淡水来吧?
水是生命之泉,萧逸又累又饿,还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哪怕老顽童故意作秀,提出来去船上取点水,沐之秋都不会和他斤斤计较,偏偏这老头儿连这点自觉性都没有,那就别怪她夺人所爱了。
老顽童这种情况就像是一个在外面得了糖果的孩子,生怕被父母知道自己口袋里有好吃的零嘴,哪怕他明知自己睡着之后母亲都会翻查他的口袋,依然会用他稚嫩的小欺骗企图瞒过大人。
但其实,孩子的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是让父母与他一同分享这些美味糖果的。
老顽童的死人脸从来都没有表情,此时看在沐之秋的眼睛里竟觉得他的鼻子脸都皱到了一起,菜包子般煞是好看。
沐之秋心中不由得意起来,忘形下居然轻轻哼了一声:“小样儿!还敢算计我?”
老顽童的脸登时垮下来,他就说自个儿犯贱,怎地就偏偏喜欢这样的徒儿?被她卖了还恋恋不舍地替她数银子?
萧逸脸上依然保持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只是耳根子憋得通红。
其实秋儿有时真的很粗心,偏偏遇见了老顽童这么个不但喜欢配合她粗心,还同样精于算计又带点腹黑的人,俩人自然就玩儿得不亦乐乎,这般斗法,虽说热闹,但何时才算是个头?
唉!看来,自己和秋儿甜蜜的小岛二人浪漫之旅,要硬生生地被老顽童这颗搞笑的老鼠屎破坏了。
没忍住,萧逸修长的手指轻轻在沐之秋手上一捏,道:“顽皮!”
沐之秋的眉眼顿时一弯,那双灵动到至极的大眼睛已弯成了天上的月牙儿,清澈得叫人无比窝心。
老顽童登时傻了眼,一颗老童心扑通扑通乱跳不已,心里甜腻腻的都是满足和感动,就好像看见师妹又活过来了一样。
师妹!他心头紧抽,那时候师妹从不在他面前掩饰小女儿家的性子,那样一个水一般轻柔美丽、温柔乖巧的女子,有谁知道她曾经也与秋儿一样通透灵动,淘气得像只快乐的小鸟?她时时捉弄他,将他整得哭笑不得,自己却笑得前仰后合,只要看见师妹美丽的大眼睛眯成一弯新月,他的心就会化成一汪水,软成一滩泥。
他是将师妹当成女儿一般来疼爱的,便是走路,他都怕她累着,都想要背着她抱着她,不要让地面磨痛了她的脚。
便是这份相似,这份久违了的纯真和熟稔,才让老顽童对这个徒儿如此上心,就像是师妹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让老顽童不由自主地就玩起属于他们之间的、乐此不疲的、甜蜜温馨的恶作剧游戏。
这样的徒儿,他愿意宠着她疼着她,只要看见她的笑容,老顽童就觉得自己拥有最大的幸福。紧绷绷的死人脸上毫无表情,狡诈的眼睛依然带着促狭,只是那眼底深处,早已满足得柔软成一片。
原来,他绕了这么半天的弯子,所求的不过是这宝贝徒儿脸上的一抹笑容。
沐之秋从来都知道老顽童爱财,生死门的规矩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她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的,自力更生,靠双手吃饭,这些原是世上最公平的买卖。就算老顽童得来一整座小岛的财宝,那也是他自己依靠智慧得来的,与旁人无关。
萧逸自然不屑于去打老顽童那些财宝的主意,她沐之秋亦不是个贪财的主儿,偏偏老顽童是个好事多动之人,他罗里吧嗦将自己的航海旅行描述得惊心动魄,还故作聪明地一步步深入试探诱惑,终于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沐之秋先前还有些腹诽老顽童如此精明的人,怎么就会在自己面前漏洞百出,她一半试探,一半按照自己贪财的心意往前走,终于将老顽童的意图悟了出来。
这是一场游戏,游戏的筹码和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游戏本身和参与游戏的人。老顽童是主导这场游戏的人,他贪图的这份财,是世间最宝贵的东西,那是对家的渴望和对亲人的爱恋。沐之秋需要做的,便是做好这场游戏的推手,让这场游戏按照老顽童的意图上演得更加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