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之秋立刻泄了那口豪气,依旧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温顺模样。不过她心里却在大骂,等姑奶奶行动自如,一定先把你的手筋脚筋挑出来绑在树上让阿绿和冬果跳橡皮筋,叫你真正生不如死地每天在一旁观看。
猛地想到玩偶师口口声声在说自己要寻死,寻死?自己可没这个胆量,活得好好的,谁喜欢自己寻死?那不是抱着能穿越的信念才脑子一热就想投河么?不过,被玩偶师一提醒,沐之秋倒是反应过来。这万一一脑袋扎下去,没有穿越成功,反倒变成孤魂野鬼找不到萧逸怎么办?万一萧逸活着游回来,而她却死掉了,那多不划算?再说,她都不相信生死轮回,谁知道还能不能重新投胎做人?她都没和萧逸成亲,哪里会有子孙后代,庇护子孙后代这一说不要也罢,平白地憋着好福气,做了鬼都不知道该去庇护谁,这亏可吃大发了。
正要苦笑,沐之秋的眸中却突然闪过一道精光。
读心术?她怎么把这东西忘了?玩偶师的读心术是不是失灵了?
先前坐在船舱里,沐之秋不管想什么,只要生出点念头,玩偶师便能准确地将她的所思所想说出来。那就跟一个人正在偷东西,但别人手里有只水晶球,不管你偷偷往口袋里装了什么,人家都能立刻发觉的感受差不多,那种感觉让人丧气得想要自杀。可是现在,明显玩偶师再不能猜透她的心思,他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所以才会误以为她要寻死。那么,一旦自己寻找到机会,是不是也能瞒天过海地摆这玩偶师一道谱?
沐之秋早就说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礼让三分,人还犯我还他一针,人再犯我斩草除根。
这玩偶师自己玩过了头,就别怪她沐之秋心狠狡诈了。
沐之秋从来都不相信邪门歪术,这世上只有一个奇迹,那就是自己,人的潜能是无限的,只要你想,而且全身心地投入了,你就能做到。这就是奇迹,这就是人定能胜天的根源。
所谓玩偶术,挑战的不过是人的身体,却不能控制人的思维。其实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大的漏洞,以两种完全相反的极限来挑战人的承受力,谁的胜算更大一些?
若是玩偶术真的无懈可击,那自己之前的一次次下意识的举动又算是什么?失误么?失误一次可以,两次可以,三次、四次,那就是失败。
沐之秋能得出的结论就是玩偶师在她身上所下的玩偶术失败了,她的思维和意志力战胜了玩偶术。
玩偶师将她重新拎回船舱丢在一边,自己在她面前坐下,依然背对着沐之秋,只是俩人的脸都换了个方向,不再对着窗户,而是对着舱门。
先前沐之秋只顾着运河码头上的形势,并未多留意自己所处的环境。萧逸投河之后,她才开始考虑运河第一弯的凶险。大概因为关注程度的增加,这艘小船颠簸得越来越厉害,时而被抛上风头浪尖,时而又被狂怒的波涛打入黑暗。
沐之秋坐在船舱里的处境并不乐观,她就像一只陀螺般在船舱里打转,身子忽而被高高抛起,忽而又被重重摔下,小船就像是一根漂浮在大海上的火柴棒,而船舱里的人,则成为依附着那根火柴棒的小蚂蚁,除了用爪子紧紧抱牢火柴棒之外,蚂蚁再也没有其他办法自救。
偏偏沐之秋的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便是她想拉住什么来固定身体都做不到,这般颠来荡去,若她是枚鸡蛋,等到了目的地,估计里面的蛋黄都被摇匀了。
可恨的是同样是只小蚂蚁,玩偶师却跟屁股底下长着吸盘的章鱼一般,稳若泰山地坐在她面前,不管河水将小船高高抛起,还是浪头将小船重重砸下,玩偶师的身子都一动不动,只能看见他那诡异的黑发飘忽来飘忽去。
人又不是壁虎,可以爬在墙上或者房顶上不掉下来。但玩偶师无疑就是只大壁虎,哪怕小船被浪头带得几乎直立在河面上,这只鸟依然稳稳地坐在地板上。
沐之秋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位置和角度,想在玩偶师的眼皮子底下逃跑没那么容易,但利用加速度和自由落体运动的原理整一整玩偶师,她还是能做到的。《射雕英雄传》里欧阳锋抓住黄蓉没少吃黄蓉的苦头,沐之秋没有黄蓉那么聪明,但她也能将玩偶师折腾个手忙脚乱。
她在心里分析着浪头的趋势,再下一个浪头打过来,小船呈现出斜立倾向时,沐之秋汇聚住所有的心神,拼尽所有力气,将身体的重心尽可能地偏向玩偶师的那个方向。
果然如她所料,她的身体像一枚出膛的炮弹般狠狠地往玩偶师身上撞过去。
按理说玩偶师的武功那么高,完全可以避开她这么一撞。沐之秋也没想着能一下子将玩偶师撞死或者撞晕,这种借力打力的方法只要能让她踹玩偶师一脚,或者蹭他一下的时候在他脸上身上挠一把,沐之秋都算赚到了。
然而,让沐之秋没想到的是玩偶师像是根本没有发觉她的企图般,根本没有避开,依然直挺挺地坐在地板上等着她撞过去。
她和玩偶师之间不过一米多的距离,这般突然撞过去,一下子就将玩偶师撞得扑倒在了地上。还不待玩偶师爬起来,又一个浪头打过来,小船又呈现出相反的斜立方向倒过去。
沐之秋大惊,方才她借力打力才能成功撞上玩偶师,现在方向反过来,自己动不了,这么一立起来,玩偶师就会反撞回来。以她现在的角度,玩偶师一旦撞回来,势必要撞到她的脸和脑袋,这样的重击,弄不好脑袋就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