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喜的脊背上无端便冒出一层冷汗,此时的靖王爷让他想起了地狱阎王。当下不敢隐瞒,一五一十道:“他说,他弟弟就是他的眼睛,只要他弟弟看得见,他便看得见。他又是他弟弟的心,只要他做什么,他弟弟就感觉得到。老奴当时以为他在故意讥讽我,便奚落他道搬运完货物不让他兄弟二人上船。不曾想他倒也不恼,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说他兄弟俩知道自己不讨喜,主子也不怎么重用他们,此番是最后一次替主子效力,所以早已备下了小船,搬完货物,只要赏他几两银子,他兄弟二人便会自行离开。”
萧逸眸光一凜,如此,当真好计策。若是不出意外,玩偶师势必会带着秋儿随大船安全离开京城,若是被人发现,他二人便乘坐小船自行离去。
好一个金蝉脱壳之计,便是他有三头六臂,也会分身乏术,那玩偶师一早便算计好了这一点,所以才有恃无恐地暴露身份向自己挑衅吧?
想不到,那幕后之人手下还有如此高人,当真不容小觑。
“你口中的主子是何人?”
李德喜登时汗如雨下面如死灰,死死咬住牙关,再不肯多言一句。他怎地如此糊涂,怎地能说出主子二字?以靖王爷的睿智精明,岂会不问他主子乃何人?鸟择良木而栖,他弃暗投明弃了盛德皇帝选择主子,便只能一条道走到黑,自古到今成王败寇,他已经没了退路。此番只因急于洗脱倭人奸细的罪名,才会被靖王爷钻了空子。说了这么多,也算是报答了靖王爷的救命之恩,他如何还能出卖主子?
以靖王爷的性子,便是他此刻卖主求荣,靖王爷也不会留他,倒不如闭紧嘴巴,好歹还能留个忠奴的名声。
李德喜倒是不愿承认,其实他面对靖王爷根本就不敢隐瞒,靖王爷那双眼睛太可怕了,拥有那样一双鹰隼般犀利眼睛的人,就跟死神一样,是操纵着生杀大权的,他不知不觉就顺着靖王爷的话说了下去。眼下,他倒是把形势分析得透彻,索性闭上眼睛和嘴巴,不闻不问,这般便是靖王爷的目光能杀人,他也可以暂时躲过这一劫。
冷哼一声,将李德喜扔给身边的羽林军,萧逸道:“将此人捆了!不出一刻,八皇子和九皇子便会带人前来接应,你等不要与倭人死扛,只拖住他们便可!”说完,转身一跃,便消失在黑暗中。。。。。
沐之秋的耳朵竖得直直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黑暗中呆的时间太久的缘故,她的听觉前所未有的敏锐,竟能分辨得出哪些是羽林军的冲杀声,哪些是倭人的顽抗声,哪些又是被杀者的哀嚎声。甚至,她听见了李德喜的声音,依稀夹杂着萧逸狂怒的声音。
不管怎么说,这一仗算是打了个平手,便是她再次被捉了回来,至少,萧逸他们发现了箱子里的秘密,至少,那些妄图运走武器装备的大船走不了了。
不知道是哪个羽林军见敌众我寡实力悬殊太大,怕大船乘机开走,竟手持火把弃了奔逃的倭人奸细,迅速跃上大船,四下放起火来。
有了表率,其他人就有了行动到的目标,立时,所有的羽林军都知道该做什么,纷纷弃了对手,抓起火把便开始四处纵火。
不过眨眼的工夫,运河码头上便燃起了熊熊大火。
这一下比方才的情形还要乱,抬夫们眼见大船着火,再也顾不上奔逃,纷纷开始救火,还有些冒着被烧死的危险,竟开始从船舱里抢救箱子。
先前运河上停着三三两两的船只,这些大船开过来,这些船只被迫停靠在距离码头很远的地方,船主各个心存怨怼,此时,见码头和大船上火光一片,竟都松了口气,在心中直呼幸好。还有甚者,不管三七二十一,起锚开船,便是冒着被浪涛打翻的危险,也要离这是非之地远一些。便是萧逸先前隐藏着的祖孙俩的小船,也早早划离了码头。
如此局面当真乱得精彩,却让羽林军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大约一炷香之后,码头上的大火被灭得差不多了,但却响起了更激烈的冲杀声,沐之秋经过敏锐的听力,竟发现有萧楠和夜袭的声音。
虎贲军和暗卫们来了,这便好了,如此一来,便是有再多的倭人奸细,此番也能一网打尽。
一想到那些打造精良的兵器会落到萧逸手里,沐之秋便觉得舒心,她很自豪,只有萧逸才能做到这些吧?在这样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做出如此迅速的反应。便是在自己面前装疯卖傻,依然在私下里调兵遣将,将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不由地,她的眼睛里便有了笑意。若是此时她行动自如,沐之秋一定会笑出声来。
“你很得意?”
沐之秋愣了半天才意识到说话的人是始终坐在她面前,背对着她的操纵者,这个人会说话?感谢上帝,沐之秋差一点就把他当成一截木桩子了。
总算有个活的东西在自己身边了,要不然,她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是个死物。
不过,这是什么人才能发出的声音?不像是从嗓子里发出来的,反而像是从肚子,或者从某只罐子里发出的声音。很清晰,却根本听不出来是男是女。
腹语是吧?别以为她不知道,金庸老先生在《天龙八部》里早就描写过这样的奇术,那个特等残废恶贯满盈段延庆不就是用腹语说话的吗?
刚来到码头上,沐之秋还不知道自己是被谁操控着时,她就听见过这个声音,其实那时候她就应该想到那个尖细嗓音,说话娘炮的人应该是李德喜。只是当时她被许多抬夫挤在马车上,脸上蒙着黑布,什么也看不见,身体又动不了,不然,那时候她就能从这会说腹语的人身上看出他就是操纵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