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术并非倭国本土所生,也是从海外某国流传到倭国的,秘闻录中记载,能施展玩偶术的人,通常都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玩偶师。这些玩偶师跟苗疆一带的巫师性质差不多,能够利用某种巫术或者邪术控制人。只不过巫术大多控制的是人的意识,而玩偶术控制的却是人的行为,是在人清醒的状态下控制人的行为。正因为玩偶师施术时需要保证受体清醒,所以这种邪术本身就具有极大的危险性。相传,若是操纵玩偶师,玩偶师睁开眼睛或者看一眼玩偶,会有可能被玩偶反操纵,最终与受体同归于尽。为了防止被反噬,玩偶师会在操纵玩偶的时候封住自己的眼睛,或闭上眼睛,或用白绫蒙眼,或自毁双目,总之,玩偶师不能看玩偶的眼睛。
人在不自知的情况下被其他人控制固然可悲,但正因不自知,所以不会产生复杂的心理情绪。但人要是在自知的情况下被别人控制行为,那是一种绝望。
就好比你面对着自己的父母,明明你请他们回家来吃饭,想亲自操刀做一桌子好菜来孝敬他们,而他们带着受宠若惊的喜悦站在你身后骄傲地看着你切菜。便是在此时,你却突然举起菜刀向他们砍过去。看见他们惊恐的眼神,听见他们绝望的惨叫,那些鲜血喷溅在你的脸上,是种锥心刺骨的疼痛。明明你已经流下了惊恐悔恨的泪水,明明你在拼命反抗,只要你此时能扔下菜刀,就能为他们保留一线生机。可是,你愣是瞪圆眼睛一刀一刀毫不留情地砍下去,脸上,头上,肩膀上,手臂上,那样残忍,那样凶狠,一直到彻底将他们砍死。
这是世上最残忍的酷刑,让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伤害自己不想伤害的人,这种折磨比抽筋剥皮、幽闭之刑来得都更灭绝人性,这种具有毁灭性的酷刑,便是心硬如铁的萧逸也会为之动容。
所以这是一种不入流的邪术,只有疯子才喜欢玩这种刺激而又危险的游戏,便是巫师也不屑于如此不入流的下作手段。因此,玩偶术比巫术更加令人唾弃与厌恶,久而久之,这种邪术便在四海八荒渐渐失传,却被居心叵测,同时兼备奴性和疯狂的倭国皇室密存。只是,近百年来,没有人再见过玩偶师和玩偶术,玩偶师和玩偶术便作为历史遗物,已经正式退出了历史舞台。
可是此时此刻,玩偶术重新现于人世,那人手里的玩偶便是这一邪术复活最好的象征,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挑战的不止是萧逸一个人的承受力,挑战的还是静安王朝的皇权和忍耐力。
萧逸终于开始明白秋儿为何如此憎恨倭人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人会残忍至此?还有什么人能想到如此变态的游戏?
此时此刻,萧逸的胸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他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过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从来没有如此强烈的欲望想要让一个种族彻底消失。
估计萧逸已经看清楚了玩偶的神态,那玩偶师的身形一晃,突然从萧逸的视线里消失了。萧逸根本就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听见了身侧羽林军的吸气声。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身,果然,秋儿正用自己的双手死死卡住自己的脖子,她掐得如此狠,如此用力,那双一直被他珍视,被他无数次小心翼翼握在手心里的小手竟像铁钳一般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直将秋儿掐得双眼暴突,面色发紫。
有一瞬间,萧逸觉得自己的脖子也被人卡住了,他透不上气。根本就来不及思考,他已经做出了反应。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他娴熟地点了秋儿的穴道,秋儿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了下来。
可是情况并没有因此好转,甚至变得比之前的还要诡异。秋儿的表情依然痛苦,双眼依然暴突,像是有根绳子紧紧勒在她的脖子上,迫使她的舌头伸出口外。
看见秋儿的鼻孔里流出来两条血线,像蛇一般蜿蜒在秋儿已经变得青紫的下巴上,萧逸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个不称职的演员,他把戏演砸了。原来那个玩偶师早就猜出了他的想法,早就知道他在动什么心思,这只是一个警告,不光是警告他离秋儿远一点,还在警告他应该离码头远一点。
在说出秋儿是奸细的那番话的同时,萧逸终于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如果他的隐忍和退让非但不能换来秋儿的平安,还让对方有恃无恐地要挟他,那便只剩下一条路,鱼死网破。
这是个必输之赌,萧逸手里没有任何筹码。进一步,秋儿生死未卜,退一步,秋儿生不如死。横竖都是不死不活,如此,他只能拼一拼,看对方看重的究竟是大船上的武器,还是更看重秋儿。
鱼和熊掌择其一,便是舍了鱼选择熊掌,萧逸也要在这熊掌之内埋设数以千计的钢针。
萧逸只能险中求胜,只要大船上的武器被查出,必然会引起恐慌,那名玩偶师只要出现片刻的分神,不需要太久,一炷香、半盏茶,甚至一个转身的时间就够了。萧逸就能乘机绕到玩偶师的身后,找到玩偶师的弱点,从玩偶师手中夺过那只玩偶,挽救秋儿。
可是,他实在高估了那两名羽林军的能力,也低估玩偶师的实力。
秋儿不见了,便是他如此防备,如此费尽心机地周旋部署,他还是比玩偶师慢了一步,秋儿还是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