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笑一声,接着说完后半句话:“我勾引你了?”
没……没有!
本来是没有的,但是这会儿从周染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对上他深棕色的瞳孔,平日里寡淡的神色此刻沾染了点意味深长的笑意,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似笑非笑的样子,莫名就多了点勾人的味道。
周染无意识地吞了吞口水,很快错开视线,往后退了两步绕开他继续往前走,小声咕哝了句:“有病!”
顿了顿,她又恶狠狠补上一句:
“跟你家小母狗一样,喜欢自作多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上在餐厅那一出,周染现在怎么都觉得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但是……又说不清楚。
总之,就很烦。
头顶阳光越来越烈。
周染有些心不在焉地喊着自家二哈,再往前走是公园的小树林,因为侧门荒废太久,这里也很少有人打理,里边杂草丛生,小路已经被遮挡得看不太见。
她正犹豫要不要进去,一抬眼就看见最里边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试探着喊了声“哈哈”,又吹了声口哨,对方又稍微动了一下,但是并没有要出来的迹象。
她只好撩起裙摆,越过灌木丛往里边去。
果不然,两只狗子凑在一起。
这货还挺聪明,连私奔的行头都带了,是她前几天新买的一大袋狗粮,但是似乎因为袋子太大,卡在了侧门的铁丝上,它叼着往前拽了一把,袋口被撕裂,狗粮撒了一地。
这个贪吃鬼就走不动路了。
爱情与口粮,这货两个都放不下,所以索性带着它的小母狗就地饱餐一顿后,找了个树荫处原地休息了。
她好气又好笑,又往小树林里钻了几步。
等看清楚里边两只狗的姿势时,她立马跟见鬼了似的叫了声“妈耶”,瞬间红着脸转过身去,因为动作太急,还往前踉跄了两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这老色狗!
徐璟跟在她后边,原本一直盯着她的长裙,总担心她裙摆要被钩住摔个四仰八叉,她这么突然转头跳过来,他下意识地伸手,迎面将人抱了个满怀,皱眉往她身后看:“怎么了?”
第一反应是看见蛇了之类的。
“那个啥,”周染回过神,松开他重新站好,还是有点脸热,“你做一下心理准备,我……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徐璟看了眼她略微不自在的神色,好整以暇。
周染斟酌了一下:“徐璟啊,啊呸,我以后可能都不能叫你徐璟了。”
徐璟好笑:“那你准备叫我什么?”
“亲……”
他挑眉:“嗯?”
“亲家!”
“……”
撞上徐璟的视线,她又莫名觉得有点心虚,吞了吞口水,又叹了口气,宛如一个替自家儿子操碎了心的老母亲,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色,一咬牙:“我儿子,一不小心,就可能把你闺女给……睡了。”
徐璟:“……”
毕竟是自家狗子祸害了人家的“小闺女”,周染总是没什么底气的,见徐璟半天没接话,她眨了眨眼睛,满脸堆笑,试探着问:“虽然我们哈哈做得有点出格,但是吧,这种事情你情我愿的,应该也没关系吧?我们也不能干预狗子们的感情生活对不对?”
徐璟看了她一眼,冷笑:“你觉得呢?”
“我觉得?”她小声嘟囔,“我还觉得一报还一报,人渣早晚要被别人渣,你狗子也算是替你还债了。”
这话她自然没敢给他听见。
“你放心,”她大手一挥,“我们哈哈绝对不是渣狗,你尽管生,孩子我们会负责的,费用我全包了,崽崽我也全养了,绝对不用你受累。”
全都养了?
徐璟看着她眼底的狡黠,嗤笑一声:“你还挺会想?”
周染原本还想着趁机能赚一窝小狗崽,结果没想到小心思这么快被看穿,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大剌剌地笑了笑:“一般一般,天下第三。”
徐璟毫不留情地否定了她的提意,自己进去找到两只狗,套上狗绳,直接拎了出来。
周染怕徐璟这个人渣发起狠来会炖了她家哈哈,一路上跟在他屁股后边各种说好话: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不如你先把狗子还给我,我回去肯定好好教训它!”
“不行。”
“那我给你们家狗狗买好吃的赔礼道歉?”
“不行。”
“给你也买好吃的?”
“不行。”
“哎,那你说怎么办才行啊?”
“看心情。”
“……”
b04./b
“所以,你就决定给他修车啦?”
祝禾跷着二郎腿坐在老板椅上,逗着怀里的小奶猫,看着周染一脸戏谑:“不是说车子不是你撞的,死也不会给他修车吗?这么快就屈服了?”
“什么屈服?”周染从她手里抢过杯子,喝一口,“我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家哈哈的狗命现在就攥在他手上,万一他一个不开心了,觉得哈哈拱了他的‘小白菜’,痛下杀手给炖了怎么办?”
祝禾呵呵两声:“一点连擦破皮都算不上的小伤,你特意开来我这儿修。我是改装赛车的,被你拿来当修车店使,还说不是为博美男欢心?小周周,你也就嘴硬。”
这话倒是不假。
祝禾接触赛车多年,后来做起汽车改装店,规模不大,专业度绝对不低,接的单子最低也是五位数起,在圈内名气不小,平日里很难预约,现在给周染走vip通道,就是为了修理车子的一块小凹陷。
被戳中心里小九九的周染被堵得只能翻个白眼表示愤怒,祝禾也懒得调侃她了。
周染被徐璟使唤着倒了杯水端过来,两人惯常斗了几句嘴后,阿亮打圆场带徐璟过去讨论修车的事情了,周染对着徐璟的背影虚虚揍了一拳。
一回头,迎面撞上大剌剌冲进来的人。
“周染姐?我们小禾苗呢?”几人拦在她面前,俱是笑嘻嘻的模样,“哦,对了,上次跟你还没分出胜负。哎,你受伤没事了吧?晚上带上我们小禾苗一起出去跑一圈呗?北城新开的赛道,怎么样?”
一群小兔崽子,为首的叫陈嘉翔,都是附近大学里的纨绔子弟。
陈嘉翔在去年俱乐部的一场比赛里,对祝禾起了心思。久攻不下,三天两头追过来,要么无端生事,要么闹着要比赛,行事浮夸,偏偏自我感觉良好。
周染原本不想跟他们计较,熊孩子们,谁还没个中二时期呢?
不过上次,她出去玩的路上碰到他们,一帮人开着车死缠烂打非闹着要比赛。
说是比赛,其实就是胡闹,根本没留给她拒绝的余地,几个人开着车强行将她逼上路,又是围堵又是追赶,后来遇上突然窜出来的动物,她为了避开猛打方向出了点小事故,这才摔伤胳膊。
这帮臭小子见出了事,立马四散开溜。
自此,周染对这帮人只剩下厌恶。
她懒得正眼看陈嘉翔,径直绕开他,语气是不加掩饰的嫌恶:“不去,滚。”
“周染姐,”陈嘉翔赖着脸皮笑了,“这可不是你说了算,不是还有我们小禾苗吗?”
祝禾刚上楼去喂猫,这会儿也不在这儿。
陈嘉翔环视一周,没看见祝禾,冲身后几个人招了招手,说着就要越过她往里边走,活脱脱一副无赖样。
“你们到底想干吗?”周染将人拦住,冷着脸,“再闹我报警了。”
“不干吗啊。”立马有人笑嘻嘻地接话,“我们翔哥追嫂子,警察也要管?周染姐你这个人怎么一点情调都没有啊?”
“对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调笑。
一口一个周染姐,但其实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周染姐,”陈嘉翔嬉皮笑脸,“你总这么拦着我,该不会是暗恋我吧?”
身后几个人纷纷不怀好意地笑开。
周染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你是把防弹衣套脸上了吗?”
后边几个人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骂陈嘉翔厚脸皮,没忍住也跟着笑了。
陈嘉翔看了同伴一眼,有些恼羞成怒:“让我进去!”
“不好意思,我们店里不允许动物入内。”周染说完,也懒得跟这帮人再纠缠,招呼阿亮过来赶人。
陈嘉翔面子上挂不住,跟其他几个人使了个眼色,伸手就要去拉扯周染。
祝禾刚喂完猫从楼上下来,见情况不对,一边过来帮忙,一边给周曳打电话。
陈嘉翔仗着自己有点背景,自然不肯就这么放下面子走人,见祝禾下来,直接甩开周染就要过去纠缠人。
但是店里阿亮一帮小伙子也不是吃素的。
双方推推搡搡动起手来。
周染不想让祝禾掺和进来,回头喊店员报警。
陈嘉翔一帮人见状况不对,冲过去要拉着,混乱之中不知道谁推了周染一把,她被推得往后退了几步,不小心踩到地上的工具箱,脚下踉跄两步撞上旁边的玻璃墙,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陈嘉翔嚣张一笑,刚想讥讽,眼前突然一黑,还没来得及反应,迎面结结实实挨了一拳,腮帮子火辣辣地痛,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又一拳砸过来。
力道不轻,打得他半个身子都往后歪了一下,撞到高处的工具箱,一堆东西“哗啦啦”散落一地。
鼻子一热,有黏糊糊的液体留下来。
陈嘉翔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手背血,脸色一白,爬起来啐了一口,扬眼看着面前的人。
周染也怔住了,侧过头来看向徐璟。
他并没看她,眼睛直剌剌地带着刺盯向陈嘉翔,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却笼着层低气压。
一瞬间,周染想到几年前,邻班男生因为跟朋友打了赌,天天围在她身后转悠。周染不胜其烦,但对方行为举止又很巧妙地控制在半玩笑之间,让她连发火的机会都没有。
徐璟嘴上损她,晚上却等在楼下,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替她解决了麻烦。
周染轻轻吸了口气,不自觉地攥了攥手指。
陈嘉翔被揍蒙了,对面那个男人一看就是不好惹的样子,但是在祝禾面前他又放不下面子,强撑着虚张声势:“你……你是谁啊,管老子的闲事?”
徐璟冷着脸,只是瞟了他一眼后,又看向周染。
那明显带着威胁的眼神让陈嘉翔有点了,悄悄往后退了几步,但又不想在这帮兄弟面前丢了脸,只好强撑着:“你知道我是谁吗?”
徐璟没搭话,自顾自拉起周染的手腕检查。
陈嘉翔讨了个没趣,跟其他几个同伴对视一眼,摸了摸鼻子:“你信不信我让你混不下去?”
“不信。”
陈嘉翔:“……”
徐璟斜着扫了他一眼,往前走了两步。
周染生怕徐璟再动手,拉住他:“徐璟。”
陈嘉翔踢到了铁板,又摸不清对方身份,不由得有点心虚。几人交换了个眼神,爆了句粗口,骂骂咧咧着自己寻了个台阶推搡着走了。
周染嘱咐前台小妹下次再看见陈嘉翔来就直接报警,说完又去倒了杯水把徐璟刚才打翻的那一杯换掉,对上他的视线,她莫名有点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脖子。
好了,今天又欠他一次。
她正踌躇着要不要道个谢,徐璟已经气笑了:“周染,你平时奓毛那一套,是不是就只敢对我用?”
周染:“……”也没有。
她想说其实刚刚就算他不动手,她照样可以搞定。
徐璟呵笑:“窝里横。”
周染本来就心虚,这会儿被说了也只是低着头,一句话也没反驳。
不然好像证实了她只敢对他奓毛一样。
等训完了,祝禾凑过来,戳了戳周染的肩膀,奸笑:“小周周,我怎么感觉这不像是你说的要拼个你死我活的绯闻前任呢?我看着这徐璟对你就,也不太像……”
“你懂个屁!”周染蹲在地上收拾散落在地上的配件,没好气地打断她,“小禾苗,来,姐姐今天教你一招,千万不能被表面现象给骗了,这就是人渣的惯用伎俩,先撩后杀,屡试不爽,人渣过境,寸草不生。”
祝禾笑意更深。
周染:“干吗笑得这么猥琐?”
“我也没说他撩你啊!”
“……”
“啧啧啧,人家好像也没做什么,你这就已经春心萌动了?还说什么……”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