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了，先想想办法，”赵凡懿递了张纸巾给她，转头看向周染，“你电脑上的原件呢？”
“都没了。”
周染又按了几下键盘，没有丝毫反应，她扯了扯嘴角，把电脑转过去给他们看。
蓝屏循环。
“那修好之后，文件还能恢复吗？”雯雯吸了吸鼻子。
“只剩十七分钟了，就算喊人过来修也来不及了。”赵凡懿没忍住爆了句粗口，“无耻，肯定是内部人干的！就是嫉妒我们，太无耻了，别让小爷我把人揪出来了，非揍得他亲妈都不认识！”
周染第一反应也是这样，但现在想想，并不见得。
策划案内容小组成员都知道，所以即便拿走u盘也没有办法用，要被发现无异于当众承认偷窃的事实。
再者，这次评比是以组为单位，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拉下一组竞争者，但还有好几个组，如果专业技能过差，还是一样躲不过被淘汰的结局。
所以这么做并没有什么好处。
周染让赵凡懿打电话给维修部，让尽快安排人过来修电脑，她借了赵凡懿的笔记本电脑登录邮箱。
敲定方案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e-mail给过徐璟一份，所以发件箱里应该还能找到原件。
如果对方真的黑得彻底，那就只能用她备份在手机里的初版b方案，加上她口述了。
创意和方案是没有问题的，最多不被采用，但也不至于被彻底淘汰。
雯雯还在翻箱倒柜找，急哭了：“我们要是拿不出来方案，肯定倒数第一，到时候全组都得完蛋，都怪我！”
“欸，你们怎么啦？”
是白宜歆。
周染下载文件的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将电脑页面最小化，抬头看向抱着一堆文件过来的白宜歆。
白宜歆目光落在周染身上，一脸关切：“还有十来分钟就开会了，你们策划案不会都还没准备好吧？今天主题会议，就是要评选最优方案的。”
周染笑得勉强：“我的错，u盘被我弄丢了，电脑刚好坏了。”
“呀？”白宜歆一副吃惊的模样，“那你们这一组的辛苦不就都白费了？”
见周染眼神有异，她尴尬地笑了笑赶紧解释：“不是，我不是说你拖累大家的意思……哎，算了，现在解决问题最重要。周染，你不是跟徐总关系还不错吗？要不你现在过去跟他认个错，解释一下，说不定他能帮帮你？”
语气里莫名有几分想刻意隐藏却藏不住的嘲讽，她佯装可惜的表情：“虽然徐总这个人太看重工作，可能会骂你一顿，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有人承担责任的话，至少也不会拖累到其他组员。”
白宜歆说完刻意看了看腕表，无声地催促，等待周染做决定—
要么自己主动捅到徐璟那里，被骂一顿，形象尽毁，淘汰出局。
要么这么坚持到会议上，拿不出策划案当众丢脸，拖累整个小组，被排挤指责。
“周染姐！”雯雯见周染被误会，赶紧过来解释，“我……”
周染示意她别插话，冲白宜歆一笑：“好啊，走吧。”
项目研讨会进行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轮到周染他们这组方案展示时，大屏幕忽然一片空白。
会议室瞬间有了几分躁动。
白宜歆赶紧提醒：“周染。”
声音不大，但这会儿听起来格外明显，所有人目光纷纷投向周染。
雯雯和赵凡懿对视一眼，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周染倒是没什么表情，淡定起身往屏幕前走。
徐璟笑了笑，起身递过去一个u盘。
u盘插上，打开ppt，完整清晰的策划案出现在屏幕上。
“我听说，”徐璟低头，漫不经心道，“这组方案的创意已经吸引到别的部门的同事，等不及开会就想提前拿走看一看？”
“提前拿走”几个字咬得有些重。
大家纷纷提了口气，旁边的白宜歆脸上却是白一阵红一阵的，眼底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和不甘。
明明那会儿周染被骂了。
“既然这么优秀，我也挺感兴趣的。”徐璟点到为止，也没再多说，转过头看了看身边人，“开始讲吧，周染，你最好别辜负大家的期待。”
周染勾了勾唇，关闭掉手机里的b方案，在心底轻轻松了口气。
半个多小时前，在徐璟办公室里，周染确实被冷嘲热讽了几句。
她没有反驳，本来也是，不管什么原因，在职场上，结果就是最直观的。
所以她主动承认了自己的失职之处，随即提出要他从邮箱里把文件拷出来的要求。
他居然笑着反问了一句：“凭什么？”
“凭你不想错过一份好方案。”周染决定赌一把。
其实她并没有十足的底气。
倒不是说对自己的方案没有把握，而是她这个做法，实在是存了私心。
按理说，她的方案丢不丢都跟徐璟扯不上半点关系，完全没有义务帮她，而且，他能从邮箱里拷下来文件，她也能从发件箱里拷下来文件，完全没有必要找上他。
但白宜歆使这么垃圾的招数，不就是小女生那点嫉妒心作祟想让她败坏一下形象，丢一次脸，让徐璟对她印象差一点吗？
幼稚又卑劣。
她就想让徐璟出面帮她，反甩白宜歆一记耳光。
不过，她这点小心思，徐璟不可能看不透。
他嘴上没同意，但到底还是这么做了。
周染也不知道自己在试图证明什么。
但就是，没来由地，心情有点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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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
米蔓的项目敲定用周染这一组的方案，只不过有些细节问题还需要再进一步修改和调整。
雯雯紧张了一早上，终于松了一口气，出了会议室一把抱住周染“吧唧”就是一口，激动兴奋到不行。赵凡懿被她影响，差点也直接扑了上来，被周染躲开的同时，他后领被人一把揪住，往后拽开好几步远。
赵凡懿到了嘴边的脏话在回头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立马吞了回去，狗腿地一鞠躬喊“徐总”，然后立马溜了。
徐璟往办公室走，示意周染跟上。
两个人前脚刚进门，后脚小助理敲门进来，说白宜歆提交了离职申请，徐璟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不谢谢我？”他倒了杯水递过去。
“我不也帮你甩了朵烂桃花。”周染接过来，大言不惭，“互惠互利，你也不用太客气。不过说真的，徐璟，你出国一趟，魅力不行了啊，招来的桃花质量真的是……”她指了指脑子，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没再说下去。
意会。
“那也比你没有桃花，母胎单身二十四年，好那么一点点。”
“……”
ok。
很好，互相伤害。
见她一噎，徐璟笑了笑，伸手从抽屉里拿出文件夹，递到她面前。
“米蔓的详细资料，包括以往项目的广告风格和偏好分析。”
周染接过来，随手翻开看了看。
内容的确够详细，很多地方还用马克笔做了标记和批注，不失为一份学习的好教材，最后几页是河星湾项目的概况。
“所以，河星湾的项目我们组可以参与？”周染语气难掩惊喜。
毕竟之前也都只是大家的揣测，如果真的能够参与到河星湾的项目，后期就很有可能接手外包成立专项项目组。
“也不一定。”徐璟看了看她兴奋的神色，喝了口水，“我还没想好，总之，看心情吧。”
周染忙着翻看资料，顾不上搭理他。
“友情提示一下，”徐璟支着长腿在她对面坐下来，刷存在感，“明天周末。”
“所以呢？”她头也没抬。
“一般情况下，正常人在拿了好处以后，都是要感谢一下对方的。”徐璟一本正经地不要脸，“你确定在走了后门以后，不回请上司吃个饭？”
“什么叫走后门？我这是凭本事拿的项目。再说了，于公，我帮你肃清了一个工于心计又没脑子的公司毒瘤；于私，我帮你甩掉了一朵无脑桃花。”
“哦，那你的意思是，”他一挑眉，“我该请你吃个饭，感谢你一下？”
周染：“……”
算了！她今天心情好，就不怼他了。
刚想说话，桌上的电话振动起来。
徐璟也没放她走，丢下一句“你考虑一下”，就侧过身先去接了电话。
周染安静地坐到小沙发上翻看资料，偶尔也无意听进去几句他讲话。
应该是总部那边打来的，全程英文交流，都是工作上的事情，好像说有什么人要过来，希望他能跟于飞招待一下。
周染自认英文不错，但是到了后边，涉及的专业词汇太多，她就有些跟不上了。
而徐璟从头到尾应付自如，时不时还能跟对方开两句玩笑话。
好像，跟大学时候也没什么两样。
永远优秀、骄傲，又幽默。
周染不自觉有些走神，目光逐渐从手中的文件上转移到背对着她讲电话的人身上。
那人支着长腿坐在椅子上，侧身对着她，半低着头。
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落在他身上，他下颌隐在淡淡的阴影里，勾勒出成年男性硬朗有型的面部线条。
他的确，是有让人心动的资本的男人。
“考虑好了吗？”徐璟挂断电话，回头问她。
周染回过神，咳了两声，手忙脚乱地端起水喝了口，结果还呛住了。
徐璟有点好笑，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很自然地帮她拍了拍后背：“跟老板吃个饭，就这么激动？”
周染：“……”
话说不出来，心里却已经在挣扎了。
其实吧，虽说她还要奋斗打击人渣八十年，但是，毕竟今天这事儿也确实是他帮了忙。
再说了，他是上司，拿捏她的职业命脉，决定她的经济来源。
生意场上，正常的交际，一起吃顿饭，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她刚想勉强给他个面子应承下，下一秒，就收到了来自千里之外的母上大人的热情传唤。
周染立马冲徐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一秒化身小绵羊，声音都温顺了很多：“喂？我—”
话才刚说了一半，对方倒豆子似的已经说了一大堆。
周染好不容易理清楚头绪，惊道：“你已经过来了？”
“嘟”的一声，电话已经被挂断。
她看了眼暗下去的屏幕，抬头看向徐璟，摸了摸鼻子，语气弱弱：“那什么，徐总，吃饭这事，要不暂时先算了吧，我明天有事。”
徐璟看了眼她的手机，语气莫名清冷下来：“什么事？”
呃……
周染实在没办法说出来，默默地把手机往后藏了点：“就一点……私事。”
生怕徐璟再打破砂锅问到底，她说完也没敢多待下去，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说了句“谢啦，我会好好做的”赶紧往外跑。
徐璟看着跑出去的身影，半晌叹了口气，莫名有些挫败，刚生出来的一丁点好心情此刻荡然无存。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微信消息闪烁。
于飞发来的，问他明天是否有时间跟总部过来的ae一起吃饭。
他想了想，接受：地址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