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今夜才刚刚开始……”
“我只想你睡在我枕边。”
“可我不想……”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雨停了,天空泛着灰白。
韩芊芜缩在被子里,脸埋在枕头上,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如此渴望过睡眠。她拉着被子蹭到他怀里,枕着他的胸口问他:“你以前的生活……是你自己选择的吗?”
他搂着她的肩,反问她:“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凭她对他的了解,他不是一个没有自制力的人,雷让也应该不会逼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一个目标那么明确的人怎么可能在即将考大学的时候,轻易放弃自己的梦想?
“你那么想当警察,当时离梦想只剩一步之遥。除非逼不得已,你不会走上这条不归路。”
他的脸蹭着她的发,语气像是宠爱也像是感伤:“你是唯一一个对我说出这句话的人……芊芊,这个世界上就你能读懂我的‘逼不得已’!所以我才会爱上你,不能自拔地为你沉沦……”
说到这里她禁不住叹息:“可你的爱又能持续多久?一个月,或者两个月?”
他惊讶地看着她,估计是没想到她能如此理性。
她继续说:“小秋说过,你这种过尽千帆的男人不可能一生一世只爱一个女人。可我不在乎……”
“她?!”他气得咬牙,正色问她,“你信吗?”
韩芊芜很认真地点头。
他坐起身愤然地看着她,想要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最后终于开口说:“没遇到你以前,我也不信自己会爱上一个女人。可偏偏是你,你生来就是我的劫数!”
“你又何尝不是我的劫数?”
爱与恨明明是两个矛盾的词汇,却可悲地共存着。
“或许吧。”他连同被子一起把她拥进怀里,“芊芊,我爱你很久了,不论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都不想失去你!”
她抱着被子,嘴角完全不受控制地扬起。她仿佛喝下了一杯蜜桃汁,甜蜜的滋味遍及血液流到的地方。
“我喜欢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安静地坐在我身边;喜欢每夜满身疲倦地回来,看见客厅里亮着的灯和蜷缩在沙发上的你。你总是那么安静地过着自己的生活,从不过问我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可你每天都会等我,你让我觉得自己有个家……有时候在外面应酬我会不停地看表,一想起你蜷缩在沙发上的样子,心就会很疼。”
他将她搂得更紧些,紧得可以让他们身上的曲线完美契合:“芊芊,什么都可以是假的,包括你爱我……只要这八年让我心动的点点滴滴是真的!”
她嘴角的笑僵住了,沸腾的血液顿时变得冰冷。
她闭上眼睛,身心俱疲地将脸埋在他的肩上……
上天跟他们开了一个多么滑稽的玩笑。
有一天他要是看见她将刀插进他的心脏,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那让他感动的点点滴滴全都是假的,他又会是怎样的表情?
他一定会恨不得她死吧?她不怕死,她活该。
她累了,太累了。
靠在他的肩上睡着后,她做了个梦。梦中的他温柔地为她擦去眼泪,对她说:“我相信你是爱我的,我相信!”
她说:“是的,我是爱你的,可你确定你爱的人是真正的我吗?”
第二天她睁开眼睛想起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他有没有睡在她身边。很遗憾,她的枕边是空的。
她想起的第二件事就是她的刀,他会不会发现她的刀……
韩芊芜急忙穿好衣服下楼,洒满金色阳光的大理石地面上一无所有。
她的包被人放到了沙发上,好在拉链还合着,看来没有被打开过。
韩芊芜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才看见在桌边喝咖啡的韩濯晨。他好像没有出去的打算,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家居装,姿态慵懒而悠然。
他没对她说话,冲着她笑,笑容让人觉得温馨。
一时间她心里有千言万语,又觉得无话可说。
“早!”她有些局促地坐在他对面。明明不大的桌子,却将他们隔成天涯海角一样。
“这么早就起来了?”他放下手里的报纸,笑着把一碗还热着的蛋炒饭推到她面前,“我刚给你做的早餐,还热着呢。”
雪白的饭粒颗颗晶莹,金黄的鸡蛋香气四溢,是那记忆中最香的味道。
她吃在嘴里,不是饭的滋味,而是爱的滋味!
“好吃吗?”
她埋首,轻轻点头。
吃着这样的早餐,享受着如此动人的爱情,她丢失的幸福又回来了。
他从桌对面伸手过来,抚摸着她放在碗边的手指,淡淡地问:“你上学的时候,书包里需要放刀子吗?”
她猛然坐直,脊背上全是冷汗,面前的早餐也成了毒药一样的存在。
她强装镇定地咽下饭,解释说:“我、我是怕再有人绑架我。”
“哦!”他玩着她的手指,又问了一句让她莫名其妙的话,“你是不是觉得由景保护你没有安全感?”
她想了好久,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直接回答:“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景说你曾经问他有没有枪。你如果觉得他需要,我可以给他一支!”
“我就是随便问问,我想他应该用不到。”
她的手心都是汗水,手却异常冰冷,不知道他有没有感觉到。
她想在他脸上找出一点不一样的情绪,可他的表情十分淡定,笑容还是那么温馨。
“吃饭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她浑身发寒,低头吃饭,却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悸动,只觉得味同嚼蜡,急切地想要逃走。
总算吃完,她努力让自己呼吸平稳地道:“我去学钢琴了。”
“别去了,吃过饭再上去睡会儿吧。”
“我跟老师约好的。”其实她根本没约,今天好像是别的学生的课。
他笑着把她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摸摸她的头发:“景刚去公司,今天我送你去。”
“嗯。”
一路上他完全不在乎司机的表情有多么震惊,一味亲昵地搂着她低声耳语:“晚上早点回来,我等你。”
“嗯,我知道了。”
她随口应着,心里全是濒临死亡的恐惧。
她非常清楚韩濯晨这个男人的心思有多缜密。他绝对不会相信她书包里放着刀是为了防止被别人绑架。依他多疑的个性,他一定会尽快调查她的身世。
他一旦查出她是谁,怎么报复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再不可能有机会杀他。
摆在她面前的就只剩下两条路:
一是逃走,侥幸的话他不会找到她,尽管不被找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否则她爸妈也不会终日提心吊胆地东躲西藏还是被找到;
二是若无其事地回去,今晚就动手杀他,虽然成功率也几乎等于零,但无论如何她也努力过,算是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父母,对得起自己……
她正心慌意乱,手指一凉。她低头就看见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钻戒,精致的彼岸花、彩色的钻石……正是她丢掉的那枚。
“你?”
“芊芊,我们结婚吧。”
“啊?”
他深情地望着她:“安以风告诉我,女人只会相信结婚典礼上的承诺,不可能相信一个不肯娶她的男人口口声声的‘一生一世’。”
“可是,你不是说……”
“我想过了,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去国外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农场,开始新的生活。”
她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执着的心跳。如果可以,她愿他永远不知道她是谁,一生都不知道她用伪装的善良和体谅欺骗了他整整八年。
车停下来,她恋恋不舍地下车,听见他的车子发动,跑过去趴在窗边最后一次骗他说:“到时候我要在农场里种一大片彼岸花。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生个孩子……”
“你肯留在我身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