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无可奈何

果果想说结了婚也可以抢的,还是没有说出口。

楚一帆头快低到裤档里去了,说,叫我怎么回头呢?她愿意要我还没脸去呢。

三人又扯了一会儿,方博南夫妇俩起身告辞,小小子揪了小狗的尾巴拖着那一团往门口走,说要带回家玩,果果坚决不给,小小子放声痛哭,直到方博南许诺他明天可以让他玩一会儿psp他才住了声。

一团混乱中,哈果果与楚一帆的目光遇上了,楚一帆的眼里有深切的愧意,果果忽地明白了什么,下死劲儿地瞪了楚一帆一眼,那一眼刀子似地扎着楚一帆踉跄半步。

隔天,果果跟陈安吉约了吃午饭时,对陈安吉说了那晚的事,陈安吉的脸色也变了。

果果说,我怕那个家伙,得了抑郁症了,他如今一个人住着,怪吓人的。陈姐,你们好歹也夫妻一场,现在他遭了报应,孤苦伶仃的,你,唉,可不可以主动关心一下,劝劝他,夫妻做不成做朋友也还是可以的。

陈安吉沉默半晌,缓缓地说:叫我怎么主动呢?怎么去动他呢?跑到他窗户根子下面唱:归来吧归来哟浪迹天涯的游子?

她忽地就流下泪来。

再说我很快要结婚了。

果果也非常意外,一直也没听她提起,于是果果问:是那个海归吗?

是的。

唉唉唉。果果在心里长叹三声。

哪怕她还可以为他流泪,可还是错过了。

果果回到家把事情讲给方博南听,方博南也叹了一会儿气。

这一刻,夫妻俩人在别人的不如意里头看到了自己生活里的亮,至少他们还可以在一起,有儿子有房子,那叹息里多少带了一点点的欣慰,可惜这种小欣慰小幸福,一不留神就溜号了。就像隔着水看水底的鱼,只看得见个影儿,倏地就看不见了,全怪那水太浑了。可话又说回来,果果想,水至清则无鱼。

方博南忽然贼头贼脑地凑进果果耳朵根子说:哎哎哎,楚一帆养的那狗原来叫george,我觉得难听,给它换了一名儿,你猜,叫啥?

果果说我哪知道。真是的。

方博南咧开大嘴,笑得傻乎乎:叫姘头!爱称是姘姘!老楚很喜欢,你觉得咋样?

果果简直目瞪口呆,觉得方博南与楚一帆的大脑构造同样介于正常人与弱智之间,天造地设的一对狐朋狗友,不结交一场对彼此都是一种巨大的损失。

哈果果在单位升了职,可是方博南却开始不顺利起来。

他们出版社终于开始做粉红少女读物,韩式言情,王子公主,校园爱情,穿越时空啥的。

方博南极为不满,可是他毫无办法。楚一帆劝过他,说人得顺应形式,如今卖书的得比卖肉的会吆喝才行。方博南嗤之以鼻。

于是他手里的活儿开始越来越少了,他觉得自己快要像一幅塞进了犄角旮旯的过了时的画儿。

有的时候,当别人忙忙碌碌的时候,他袖着手来来去去,自觉自己全身上下积满了灰尘,稍一动弹便扑扑地往下掉渣。

楚一帆却在这个时期重新焕发出光彩来。

当时社里压了一本书,基本是已是被做死了的,销量扑街,惨不忍睹,楚一帆先做了一番市场研究,然后主动跟社长请缨,说可以重新将书进行一番策划,打个擦边球,做为经济类小说重新推出。他原本就是做市场的,人头又熟,渠道也多,一下子,这书便火得不像话,连着上了好几个大书店与网站的排行榜,原本压着的一万多套一下子全铺了出去,赶着印了五万套,依然看好,很快又加印,社长连呼翻身仗啊翻身仗。

楚一帆一扫身上的霉气,居然在单位重新竖立了形象。

趁着这势头,楚一帆又开始策划以女性为主要受众的几个系列书来,有针对少女的,有针对小资白领的,还有针对有闲有钱的少妇的,红红火火地做了起来。还将这一系列的书注册了一个雅致的品牌名,一时间,他们出版社这架老旧的风车竟然趁着东风呼啦啦地转动起来。

方博南说老楚,你果然是了解女人的,尤其年青女人,楚一帆老脸一红。

方博南在心里不禁叹道:果然只有事业才能解救一个男人啊。

夏天到来的时候,果果他们公司组织职员进行体验。

果果得了盆腔炎。

果果心情跌落到谷底。

她竟然得了妇女病了。

这似乎比脸上长出一条皱纹来更加有力地证明着她青春的流逝。

钟鸣看她脸色不好,悄声问她是不是查出什么病症来,还安慰她说,只要不是大病好好治疗就是了。

果果慌里慌张地扯开一个笑容说:我哪里会有什么病呢?一切正常的。

她忽地就在他的面前低了下去,在他的青春面前她羞得不能言语。

果果跟方博南提了她的病,方博南哎哟一声说那得好好地治,别落下病根子就麻烦了。

还好病状不是太严重,治了一段时间便好了许多。

可是果果自此以后总觉得身体脏,她变得格外地爱洗澡,用大量的浴盐,泡得手指尖都起皱皮。

她长时间地泡在窄小的浴缸里,意念里想像着有脏东西从身体里流出去了,想像着她的身体在收紧收紧,她变得干净变得细柔。

她站在镜子前面,挑剔地看着自己的样子与身材,转过来转过去,用力地伸展双臂,在身体上拉出一条纤细的不带一点点多余的肉的曲线来。那条线果真叫她给拉出来了,可是她一点儿不能松劲儿,松了那么一点儿,那线便曲了,弯了,变形了。

她翻看当年拍的婚纱照,看上面那个珑玲娇美的女子,那再也回不来的胳膊,腿,腰身,粉色光润细致的皮肤,她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散成了砂,纷纷扬扬地,无声地坠了地,收拾不得了。

哈果果心理出了问题。

她开始推却与方博南的夫妻生活。

一次两次,看到方博南失望的神情,哈果果总是觉得很有愧意。

只是她的愧意总是在她内心那不知何时立起的屏障面前败下阵来,她推却,惭愧,再推却继而再惭愧。这个怪圈让哈果果觉着自己成了一头蠢钝的驴,似乎还不如一头驴。

因为驴只绕圈,从不思想。

可是哈果果一边思想一边绕圈。

这种事不必多,有那么几次下来,方博南心里便生了怀疑,他是个心里藏不住话的人,免不了要有一些碎话出来。

方博南对哈果果说:人傻了才结婚,可是结了婚之后一个一个地又都不肯傻了。所以呢,哈果果,你也别当谁是傻子。

你要外头没有人,才叫见了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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