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荒诞剧目

方博南象被人劈面重重打了一巴掌,可跌下去时却是虚的,跌到了堆厚厚的海棉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着力点,好象被那一团软重重地包围了起来,在一瞬间,他的智商刷地降到了最低,丧失了言语的功能。

好容易缓过一口气来,方博南发现,眼前的这一个完全不是照片上的那一个,可是照片这东西,太具有欺骗性,谁知道这小姑娘拿谁的照片来忽悠人。

方博南不晓得拿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大姑娘怎么办。

他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哪个单位的?

语气里有很少的疑惑与很多的不满。

女孩子马上查觉了,立刻眼泪汪汪起来,说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方博南昏了,一刹那间,他也记不清自己是不是在一个突来的糊涂的时候真的把自己的姓氏与单位告诉了对方,有时他开着q同时跟几个人聊,自己都弄不清谁是谁。

方博南只好先把人安排到一家如家快捷。

方博南想着赶快劝说她离开,顶好明天就走,若是她不肯,自己便要严辞相对,坚决叫她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小姑娘说她叫马小小,她只是想来看看大哥。

就只是来看看。看看,她就满足了,绝不是有什么企图。

说得挺凄惨,这种卑而怯的态度叫方博南没法板下脸来。

这两人的外表悬殊实在太大,态度却又实在叫人心生疑问,因此,走道里来来往往的人都要多看他们两眼,看得方博南那一点愧疚全飞了,心里只怪这丫头莫名其妙,非常生硬地拽走小姑娘,安排好了住处之后一分种也不多留,逃瘟神似地逃了。

回到单位之后,他赫然发现,已经有人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光在看他了,那眼光里有鄙夷、艳羡,以及看好戏等诸多的情绪,办公室里的老编辑刘大姐更是走过来做无意状问:小方啊,小姑娘是谁啊?是你侄女吧?从老家来了?语气故做自然轻松,可是笨拙得简直像一个三百斤重的大胖子坐在了老旧的木头椅子上。

方博南这会儿稍稍回过神来,中年男人那点狡猾与世故慢慢地回到了他的躯壳子里。他坐在座位上,越想越不对劲儿,这个小姑娘跟网上那个与自己聊天的年青女人,不仅外表完全不一样,连说话的感觉也全不是那么回事,小姑娘明显的天真单纯,不经世事的样子,与那个秋天的菠菜那种傻乎乎不着四六的风情完全不对盘,而且,他实在想不起来曾经把真实的姓名单位给了什么人,自己还不至于如此没有脑子吧。

方博南脑子里忽地闪出一个念头,单位里这么多男人在网上聊天,自己别是白白替别人顶了缸了吧。

一念至此,方博南简直要暴跳起来。可是目前他毫无办法,这种事情,哪里可以拿到台面上来盘算!只好明天好好地盘问一下小丫头,然后再相机行事。最要紧的,是赶紧把人打发回家,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可怕,万一这小丫头没有成年,那就更不得了,吃牢饭都有可能。

方博南有点儿魂不附体之感,到家的时候,比平时稍晚了一些,原本也没有什么,可是方博南却欲盖弥彰地再三解释,说单位里头有人送错了清样,白白耽误了他的时间,他语言夸张的愤慨,手势多而杂,舞之蹈之,仿佛不这样,便会有真相不由自主地由他的嘴巴里或是眼睛里或是胸口扑啦啦地飞将出来。

果果倒是一点不介意的样子,说晚了就晚了一会儿呗,小孩子刚从学校出来做事,哪有不做错的,你多原谅着点儿就是了,现在找一个饭碗有多不易啊。

方博南态度谦虚地点头称是。抢着把碗洗了,又搂着儿子死命地亲热,把一张大脸埋进儿子的小胸膛里,蹭来蹭去地逗他。

小小子方浩然毫不客气地一掌拍开他的大头,说爸爸你不要打扰我学习,我明天要考试,考不好老师叫我把卷子重抄一遍再做就惨了。

果果说你别烦儿子学习,拉了方博南到客厅。

方博南非常惧怕那突然降临的一片安静,连忙把电视机打开,电视导购节目,男人与女人把眼睛瞪得溜圆,用夸张得离奇的嗓音在宣传他们的产品,把那东西说得天上有地上无,不买就是人生最大的损失似的。

果果正在把新好的枕套枕在枕芯上,再拍拍松。果果看一眼方博南,忽地闲闲地问:那个女孩子现在怎么样了?人家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一个人住如家快捷安不安全哪?

方博南只觉得一道天雷从天灵盖上直直地灌下来。

灰飞烟灭。

在他的脑子能够做主之前,方博南的第一句谎言已冲出了嘴巴。

我其实一点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我从来不qq聊天的。一定是那丫头弄错了人。

这话真里头带着假,假里头裹着真。

或许,越是这种半真半假的话越是接近于真理,这话一出口,方博南自己先自相信了,并且,这种相信越来越坚定,于是他对果果坚决地说,他根本没有招惹这个小姑娘。

哈果果有点神思恍惚。心里有一处在抽痛,仿佛那里有一根痛筋,它在扭曲在绞缠,不给自己安宁,叫自己想吐。

她莫名地记起许久之前自己对方博南说过的一句话。

那个时候他们刚刚结婚,楚一帆刚刚也跟陈安吉分了手,寻了新欢。方博南问过她,如果那个变心的人换做是他,她会怎么办。

果果记起自己说过,iwillgetoutofthatdoorandyouwillneverseemeagainfortherestofyourlife.ipromise.

那种清脆的嗓音突地就响在耳朵根底下,话是狠的,然而语气里全是自得与自信。

果果不由得感叹那个时候的自己到底是年青。

一切的威胁,不过是因为你知道他爱你。

没有了爱,你威胁不了他。

没有爱,一切不过是鸣的锣响的钵,响过了也就响过了。

果果竟然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打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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