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果叹,也是也是啊。
很快地,果果又了解到,陈安吉有了新男朋友。
说是那个男人是一个海归,也离过一次婚,前妻是一个美国女人,两个结了婚不到一个月便发现许多文化上的差异,典型的相爱容易相处难,所以特别干脆地离了婚,前后不到四个月。离婚后的男人回老家来发展,前景非常看好。一次酒会上偶遇陈安吉,觉得无比投缘,随展开攻势,目前形势良好,两人开始出双入对了。
有一回果果在陈安吉家碰上过那个男人一回,看到他的第一眼,果果便想,唉,楚一帆,没戏了。
不久之后的一天,当楚一帆回到家的时候,他发现,家里有不少家电和家俱都不翼而飞了。
不可能是小偷,门窗都完好,而且,搬走的东西,全是陈丹彤曾经添置的。
又过了两天,陈丹彤终于出现了。
她告诉楚一帆,这个房子他不能住了,因为这房子是她爸爸的产业,现在她爸爸要收回。
楚一帆大吃一惊,说,当初这房子不是你父亲给你的嫁妆吧,这可是咱们婚后的共同财产。
陈丹彤笑说,对不起,是我爸给我的嫁妆没错,可是房产证土地证可还是我爸的名字,这你也不是不知道。
楚一帆痛心疾首,想起当时自己因为心中有愧,不便向岳父提出将房子过户这种要求,总想着,自己是离过一次婚的人,这一回好好地过,做爸爸的,总不会把独养女儿和女婿赶出家门,房子总有一天会到自己与老婆的名下,何必做急吼吼难看相?谁承想有这么一天,而且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楚一帆颤抖着说:好好好,陈丹彤你很好。够狠心,将来必成大事。
随搬出来暂借朋友房子住。这其间他了解到,原来陈丹彤的情人终于离婚了。
楚一帆在一次大醉之后,终于同意与陈丹彤离婚。
方博南替他气愤,说,陈丹彤是过错方,上法庭,咱告她!叫她赔偿,赔死她!赔得她伤筋动骨,赔得她元气大伤,叫她记得做女人的基本道德规范。
楚一帆长叹一声道:算了吧,算了吧。她一个年青女人家……
哈果果对楚一帆的看法自此倒有一点改观,一则是因为,一个男人对一个对不起自己的女人也持一份宽和的心,无论如何是值得赞扬的,无论如何也算得上是一个不坏的男人,至少没有坏彻底。
没人知道的是,不过一个月,陈丹彤再婚。楚一帆愤而准备了一大型横幅:陈丹彤,小三专业户,以雄浑的颜体写出,墨色饱满油亮,白底衬黑字,打算贴至陈丹彤单位门口。
可是最终他还是一把火把横幅烧掉了。
何必以剥掉自己脸皮的方式来羞辱别人。何况那人还与自己曾经有过感情。
楚一帆离婚后不久,他们的单位开始步入艰难时期。纸价飞涨,买书人日益见少,花了大力气做出来的书,往往曲高和寡,想赶些潮流却因了单位本身结构的庞杂而总是迟了那么一小步,仿佛一个笨姑娘总也赶不上时髦,只好端架子说别人庸俗,弄得不上不下,经济效益直线下滑。
最直接的影响就是,方博南的收入减少了。
方博南每天在单位怒气冲冲地做事,回到家怨气重重地念叨,起先果果还安慰他说,无论如何还是国家的出版社,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听得多了,果果也烦燥起来,说你不要成天地说来说去,口头英雄主义,你想办法解决问题啊!
方博南的抱怨得不到妻子的回应与安慰,也恼羞成怒。
然后,突地有一天,他提出,他要辞职。
果果一跳老高地反对。
哈果果是旧式家庭里出来的孩子,从小便听爸妈说,国营单位,铁饭碗要端牢,不要这山看着那山高。加上本身性格里头有一股子惰性,一切以安稳为第一考虑对象,最怕的就是折腾,折腾会给她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好象一折腾,明天就要流离失所了,从毕业到现在,她也就跳过一次槽,那还是在夏漱石给她撑腰的情形之下。
果果也承认自己在这一点上有点不合时宜,可是天生的性子与后生的世界观,哪有那样容易改。
两个人为这事,爆发了好一通争吵。
方博南说,你不是叫我不要口头英雄主义吗?我现在付诸行动了你就头一个跳出来阻拦。
果果说,阻拦自然有我的一番道理,你说你要跟朋友合伙投资搞画廊,可是我听起来这事儿怎么那么玄呢?开画廊又不是开小饭店,几个平方的门面几条板凳就做得起来,那么多复杂的事物要处理啊。
这个不用你操心了,我是专业人员,我不怕你怕什么?
我自然是怕的,我要是孤身一个人跟你过日子,我也不会怕。了不得人家吃干饭我们喝稀饭,人家吃鱼翅我们吃粉丝。可是,现在我们有孩子你忘记了?马上他要上学,要学钢琴,各种各样的费用就要滚滚而来,还不提万一咱们三人之中有谁要生病这种可能。你这个时候跟我提辞职?
什么滚滚而来,说不定我一下子就做成了呢?
这话你连自己也骗不过去,只好拿去骗骗鬼,那么大的画廊投资,你一转眼就能运作开来收回成本盈利了?
你连开始的机会都不给我,起点起点,总要有一个起的过程,有一个困难时期吧。
果果说我受不了困难时期的压力行了吧?
你就是一个胆小鬼,只看得见眼前的蝇头微利,真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我燕雀就燕雀,总比你不切实际来得好。你怎么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可以一边在单位做一边用业余时间试一下画廊的运作嘛。
方博南大大地哧了一声:你当谁是傻子哪?你想好事,人家破釜沉舟地做,你一脚踏两船,这还有合作的诚意吗?人家也不是非要跟你合作不可的,这世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两条腿的人!
方博南越说越觉心里头的火腾腾地从头皮往外冒:你就这点出息,到底是小市民家里出来的!当年要不是你拦着我不给我买那套房子,我们早就发了!早两年一套五十万,放到现在,房价高了,不得涨个三十万出来?你存银行一年能有多少利息?我告诉你哈果果,你就是我成功道路上的绊脚石!
果果马上接过来说:那你踢开我这块绊脚石好了!我本来就是小市民,配不起你大干部家庭出来的!
就象两年前方博南到底没有买成那套房子一样,这一回他也到底还是没有辞职。
事情以方博南无比愤概的一句话为结。
方博南说:我也看出来了,别看每次都是我声儿大喊得凶,可最后让步的总是我!凭啥?啊?凭啥!
他没有得到答案。
工作不顺让方博南烦燥,失望,过起日子来也是没好气。
两个人在别别扭扭中迎来了他们婚后的第七个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