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生活哲学

笑完了,陈安吉又叹道:我们家老太太多少好,可怜一辈子,首饰就那么一副玉镯子,当年我一结婚,死活要给我。后来,我跟楚分开,要还给她,她也不肯要。

于是两人又同叹楚妈妈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婆婆。

可惜。陈安吉说。

可惜我眼里头不揉砂子。

哈果果看陈安吉那一种惆怅的样子,也替她叹气,不过,果果想,如果真的爱,有点砂子又如何呢?咬咬牙忍一忍就过去了啊。或是想法子把砂子弄出来啊,总不能连眼珠子都挖了吧?弄得现在,分了分了,心底里还总惦记着那给自己眼睛里揉进了砂子的人,何苦哟!不过,哼,楚一帆跟那个新太太他们长不了!不久的将来,浪子就要回头,把小三这条破船拍死在沙滩上。

方博南知道了房子这回事以后对果果说:你不要耍小心眼儿,跟你文艺女性的形象不符。

果果冷哼一声:我可犯不着耍心眼,你方家也没有千万贯的家产等着我算计。就那房产什么的,他们尽管留着好了,一个人就是有百十来处房子,躺下来睡觉也不过占那么三尺地!以后我们自己存钱买大房子。

果果想,我婆家娘家的便宜都不要沾,这何尝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于是果果一下子就原谅了婆婆。

不求人自然容易原谅人。

送走了公婆以后,果果开始下决心节衣缩食,努力地多多地存钱,将来买一个大大的房子,也楼上楼下,大屋阔厅。

经了这件事,方博南又总结了一条关婚姻伦理的定律:要么不娶知识分子,要娶就娶一个大知识分子,小知识分子最不能要,不上不下,不三不四,小事儿小心眼儿最多,轻易娶不得。

果果听了不以为然:你就不是小知识分子?

方博南说我是艺术家,艺术家都是大知识分子。

方博南等着哈果果的回应,冷嘲热讽之类的,可哈果果竟然再不说话,利索地盘起长头发,收拾屋子洗菜做饭,顺带逗逗儿子,显出对这种无聊的口舌之争无比的蔑视。

方博南有一拳打在棉花上之感,一只大狗似地跟在哈果果身后,袖着手,不断地言语挑衅,想激起果果的一言半语。其间自然又对女性极其轻视之能。

果果笑起来说:方大头,你省省吧。也就是我,换任何女的一听到你这些谬论就要立斩你于马下。不过我提醒你,在三个场合里不要随便挑战女性。

方博南问哪三个场合。

果果说:家里,办公室和酒桌上。

果果这么一说,方博南恍然醒悟,这才明白为什么最近自己好像在社里不大受女性的欢迎。原来是有一次他跟楚一帆在办公室闲聊时发表了一些谬论。

那时正巧社里有个小伙子新近结婚,娶了个学中文的,大学老师,业余作家,著名才女,得意得了不得,方博南便跟楚一帆嘲笑说学中文的都风流啊,举例说他的一个朋友有一个当教师的情人,也在大学里教中文,那女的有老公的,老师嘛,空闲多,中午两个约出来开房间干一发。

那天楚一帆死命地拉着方博南逃也似地奔出办公室,方博南还没反应过来,楚一帆说你放眼看看,这里的大小编辑十个有八个是学中文的,你不怕女同胞们拍死你?

信矣,方博南想,难怪那以后办公室的女同胞们统统不待见自己了。有啥了不起,方博南想,一个美人也无,不待见就不待见,我还不稀罕他们呢。

可无论如何,方博南自此还是稍稍收敛了一点,至少不在果果说的三个场合是随便发表他的谬论了。

倒是果果,老常听不到方大头的胡言乱语,还有点想。有时不免引逗他一番。

过去哈果果吃了对男人的要求过高的亏,现在想明白了,对男朋友要求可以高,顶多成了大龄剩女,可是对丈夫,就得得过且过。

方大头也没什么不好,每天下班就回家,帮着带儿子做家务,有责任心,虽不太整洁可也不见得邋遢,每月工资按时上交,估计留了点儿可也留不多,最可爱的是肚子里存不住二两油,有事就要得得得地竹筒倒豆子,解放初人民向组织交心似地那么真诚,全无保留。他不过爱发两句谬论,既不会祸乱国家又不会泱及民众,谬论算什么?没有谬论的衬托,真理的价值便不能凸现。果果想得明白。

婚姻的胜利实际上就是人格的胜利。

哈果果努力地想做一个胜利者。

任重而道远啊。

一晃,小小子方浩然两岁半了,在上不上小托班这个问题上,哈家两老口颇有点犯难。

小小子方浩然自从会走路以后便开始显现出一种异常的调皮来,爬高上梯,逗猫打狗,成天哇哇哇乱叫,玩具扔得扑天盖地,比小猴子还要灵活,没有半分钟安宁,着实把哈爸爸哈妈妈累坏了,尤其是哈爸爸,一直是爱静的人,爱看电视,有时一看就一天的,自己的两个女人从小就乖,没见过浩然小子这种小东西,喜欢是喜欢得不得了,可是也实在是受不了他的闹腾。哈妈妈呢,看老头子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心情也不大好,何况她还要做家务,为了这小子,都多长时间没有早起跳木兰扇了,眼看着身体就不如从前,老姐妹们也疏远了,于是两位老人言语间便暗示着,想把小小子浩然送到小托班。

果果倒也理解,马上找了一家离娘家不远的幼儿园,把儿子送了进去。

谁知小小子方浩然在家里称王称霸,到外头去竟然是个银样蜡枪头,不到一个月,便被某小朋友打了两次,这一回还掐破了胳膊上的皮,惹得方博南大怒,亲自跑到幼儿园去,对老师说,这次就算了,放过他,下次他再欺负我儿子,我可就不经过您老师,直接校外解决了。

果果觉得怪丢面子的,因为她知道,这种事,老师当着家长的面自然是会说要公平解决,可是一转脸,一定会说方浩然的爸爸是个邪头,惹不得。

果果批评方博南简直丢了全天下艺术家的脸。

两个人一语不合,吵了起来。

哈果果嫌方博南没有风度,方博南嫌哈果果假清高。

而且因为这事,方博南对丈人丈母的意见更大了,若不是他们怕烦,何至于让他的大头儿子才二岁半就上幼儿园?当年自己是被姥姥带到六岁才上了半年幼儿园的。

哈果果说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形势,不上幼儿园接受早期教育,将来孩子就输了,输在了起跑线上。

正在他们对儿子的教育问题产生分歧之时,发生了他们婚后的一件大事,宛如一道响雷打在两个人的天灵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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