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博南不理,故意腆胸叠肚地说,怕什么怕什么,真要女人看见了我就讨便宜了讨便宜了。
果果啐他说你好歹嘛算个艺术家。
方博南说大艺术家都裸奔。
果果说你有根据嘛有根据嘛!
方博南说怎么没有,你看那谁,还有那谁谁,那谁谁谁。
说着说着,方博南解决了内急乐呵呵地跳上床来说:老婆老婆我想起一个好玩的事讲给你听。我们社有个编辑,一个山东的大老爷们儿,那年结婚装修卫生间时用了那种里面看得见外头外头看不见里头的玻璃,结果,哈哈哈哈,每天他老婆洗澡时对面另一家做装修的农民工都聚在窗口看,哈哈哈,妈了个巴子的,原来那玻璃给装反了!
说着方博南滚到床上蛤蟆似地蹬着腿儿大笑不止,弄得果果也笑起来,半夜三更的,两个人笑得像一对儿傻子似的,效果堪比恐怖电影。
几次下来,果果认识到方博南有一种粗咧咧的无耻,天真的无耻,像小男孩儿当街掏出小鸡鸡来尿尿。往好里说是率真,往坏里说就是皮厚。
这些变化说来还算是有些喜剧色彩,无伤大雅,还添两分生活情趣,可是两人之间另有一些差别则颇让他们苦恼。
首先一条让果果苦恼的,就是,方博南是一个标标准准的夜猫子。
方博南喜欢磨蹭到老晚才睡,有时半夜竟然要爬起来做画,因为灵感来了谁也挡不住啊。可惜果果是个睡觉极轻的人,被惊醒以后,看见小书房里射出来的灯光就再也没有办法入睡。
果果问方博南可不可以换个时间画画,可是方博南振振有辞的说,第一,做为一个艺术家,他的灵感并不是定时定点到来的,一旦到来,那是比日全食还要珍贵的,一定要牢牢抓住,第二,白天的时间他已经贡献给了祖国的出版事业,实在分不出时间来做画。
为了解决果果怕光睡不好的问题,方博南特地在小书房门上挂上一副厚实的门帘,有天果果起夜时发现方博南不在身边,估计是在小书房抓他的灵感,便想过去劝他早点睡,一推门,见一壮大裸男正架着画架,画一壮大裸女,这一惊简直非同小可,哈果果严令方博南改掉半夜做画的坏习惯。
方博南面对果果的斥责嘻嘻笑道说:果果你自己呢,你也并不是没有坏习惯的。你的坏习惯对我也造成了困扰。
哈果果说:我有什么坏习惯我有什么坏习惯?我觉得我有的全部都是好习惯,勤劳善良,美丽大方,温柔贤慧,工作努力,遵纪守法,宜国宜家。
方博南说:你不能正确地认识自己啊果果同志。比如,不好好吃正经饭,天天咯吱咯吱地吃零食这是不是个坏习惯?
果果说我就是要咯吱咯吱我都咯吱咯吱了快三十年了。
方博南说:所以呀,你改不掉咯吱咯吱的习惯怎么能勉强我一定要改掉夜间创作的习惯?这个不大公平吧。
果果翻一个白眼说:方博南要么你的脑子坏掉了哦?这个世界上有绝对的公平吗?婚姻里尤其没有公平,要想绝对公平除非你打一辈子光棍,来来去去一个人。你不要学孙悟空,成天想着追求公平,一个不满意就挥金箍棒,孙悟空可以你不可以。
为什么?方博南说,我不比一个猴头强多了?他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孙悟空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你是吗?再说人家孙悟空意志老坚定了,抱定了独身主义,再漂亮的妖精扑上来哪怕倒贴也不动心,照样一棒子打死,你能吗?
我不能,方博南老老实实地承认,我是艺术家,我可以拒绝妖精但我不能拒绝美。
这样的绊嘴其实更接近于调情,但是调情这个东西宜恋爱不宜婚姻,结了婚的人只有新婚时会调情,超过三个月的婚期,调情就死去了,就像昙花开不到白天,调情这朵妩媚的花也熬不过百十来天的平民日子。
方博南与哈果果纯粹意义上的绊嘴发生在婚后第四个月月初。
那天方博南中午因为赶一个重要的任务而错过了饭点儿,饿过了劲又不想吃,到了快下班时肚子便开始咕咕作响。赶回家后方博南一叠声地叫果果下点速冻饺子。
果果便烧了锅水把饺子下下去,方博南不停地催,好了吧好了吧,拿笊篱捞上来吧。
果果说还没好呢,多煮一会儿不然饺子皮会粘。果果一边煮饺子一边看一本新到的读者,她醒悟过来手忙脚乱地关火揭锅盖时,一锅饺子早皮肉分家,成片儿汤了。
方博南此时饿得肚子里要长出手来,一看这情景,火了,足以见证“男人吃不好是要发脾气”这一真理的正确性。
方博南咣地把锅盖扔在灶台上:盖盖儿煮馅儿开盖儿煮皮儿懂不懂?饺子煮zuan了是不吉利的懂不懂?
果果从未见方博南如此怒气冲冲恶声恶气,一下子就懵了,只不过是一锅饺子,男人便可以把爱情丢在一旁,人生真无望,婚姻真黑暗。
果果气得小脸儿拉得尺把长,蹬蹬蹬跑回卧室,咚地关门落锁。
方博南被关在外面,连累带饿更加没有好气,想,你会躲,我就不会?你躲进卧室老子躲外边儿去。
想着便开始行动。
开了里层的木门再开外层的铁门,一条左腿跨出去,可后腿却怎么也跨不出去。于是又退回来,关上铁门再关木门,自己偷躲在小厨房里,等着看哈果果哭啼啼出来寻夫。
过了一小会儿,哈果果果然开了卧室的门走了出来,踢踏踢踏一路找到厨房来。咦,可是不仅并没有哭啼啼,反而笑咪咪:方大头,我知道你没走,装什么呀!
方博南腆着脸笑着走出来,果果重又下了一锅饺子,方博南吃着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来:果果,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走呢?
哈果果托着下巴笑得高深莫测:方大头,就你那点鬼心眼还想在我面前装神弄鬼?我是谁呀?鬼马精灵哈果果,什么瞒得过我去?
方博南从此觉得南方小娘儿们果然心眼儿十足,不好对付的。
其实果果也是故弄玄虚,家里两层门,咚,是木门的声音,咣,是铁门的声音。
木门在里,铁门在外。
真的走了该是先咚后咣呀。
怎么会先咣后咚呢?
可见生活处处是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