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果说:这是什么?
笊篱啊,这你都不认识了?
可是,这这这,这是卖炸鸡腿的用的呀!
卖炸鸡腿的人能用我就不能用?
果果把笊篱拿起来挡在脸前,连头带脸全给遮住了:这么大!你的大头都可以网得进去,哎——呀!
果果的这声哎呀,尾音有点上扬,漫长悠远,方博南觉得极其性感,决定从此要多多与果果在小事情上做对,以期听到更多的哎——呀。
从此方博南与哈果果家的厨房里一直盘距着这么个大大的怪东西,谁来了都要笑一通,果果一直想把它藏进橱柜里,可是博南总是要把它拿出来,方博南说:这充分说明咱们生活小康,多充足啊,饺子用这么大的笊篱盛,地主家都没有这么多的余粮啊!
就咱们一个月那点湿湿水的工资还好意思自称地主?方大头你的自我感觉还真是很良好。
方博南正在整理垃圾桶,要把装得满满登登的垃圾袋拎出去,闻言举起那袋子说:瞧瞧瞧瞧,咱家的垃圾数量之巨,体积之大!你还别不信,人家社会学家研究了,哪户人家的生活垃圾多就证明他家对社会的贡献大。
笊篱的事刚过去没有多久,就又发生了一件因为大小而引发的更窘的事。
方博南他们住的小区最近盗贼频繁出没,已经有两三家被橇了门锁了。果果本来就胆小,这下子简直吓得恨不能立刻搬家,当然搬家是不大可能的,所以果果就叫方博南去买一个好一点的保险锁来。因为他们家外层的那道铁门实在是破败得可以,形同虚设,所以更得把里层的木门守好。
因为是一个大热天,方博南对蓬勃的阳光是深恶痛绝的,所以他出门不到半小时就回来了,果果对他的快动作深表怀疑,说你买东西可别给了钱拿了就走啊,好歹挑一挑嘛。
方博南脸上热汗滚滚,珠子似地成串往下掉:挑了挑了,不挑能买着好东西嘛。说着亮出新买的锁。
果果一看,又吃了一惊。
这个是什么?
锁啊。锁你都不认得了?
这个是锁吗?这么大,装在门上,像一个人小脸上生了张阔大无比的嘴。
方博南呵呵地乐:好极了,我就喜欢这种调调儿的,像朱丽娅·罗伯茨。大嘴美女。她是我多年以来的春偶。
果果飞过去一个白眼:那么你的品味也真是不怎么样,她一张嘴占脸上三分之一的面积,男人嘴大吃八方女人嘴大做什么?难看死了。
方博南的脸上忽地呈现一种比较猥琐的表情,慢吞吞地说:嘴大有嘴大的好处,活儿一定好。
哈果果好半天才回过味来,一下子脸红了,狠狠地啐了方博南一口。
谈恋爱时方博南装出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连粗口都没有,这才刚结婚,就露出狼尾巴来,可见男人从本性上来讲是龌蹉的,果果想。
方博南说,这把锁咱就给它起个名叫朱丽娅,这朱丽娅不仅个头大,还能报警呢,但凡有人妄图橇开它,它就会发出无比尖厉的警报声,吓也得把小偷吓个半死。
果果没好气:小偷要都这么容易被吓住也太没有职业水准了。
可是方博南不理会,回身拿来工具,兴致勃勃地把朱丽娅装在了里层的门上。果果担心那扇衰老的木门能不能承受住这位朱丽娅小姐的重量。
两天以后,果果下班,刚走到楼道口就听得一阵奇怪的尖厉的声响,像救护车与消防车警报声的合体。越往上走声音越响亮糁人。走到自家门口时,果果才悟过来,是自家门上的那位朱丽娅小姐在报警。
果果一下子吓得魂飞魄散。
有贼!
果果反应尚算快,一边飞快地逃下楼,一边抖抖索索地给方博南打电话:老公,快回来,我们家进了小偷,朱丽娅在报警。
方博南接到电话也吓得手脚冰凉,真有小偷丢了东西事小,伤了老婆可不得了。于是打了出租飞也似地回到家,刚到小区门口就看见果果哭哭啼啼地站在那里等他。
方博南二话不说,跑到一楼一家裁缝店里,借得一把明晃晃的菜刀,拎着就气势汹汹地冲上楼去。
到门口发现外层的铁门锁其实锁是完好的,可是里头那木门上的朱丽娅的报警声一声紧着一声,方博南估计是遇上手段高明的贼了,橇门而不留痕。他掏出钥匙勇敢地开了铁门与木门,果果一边鼻涕眼泪横飞一边一把方博南抓得紧紧:不要进去我们不如报警吧。
方博南推开她说:我先进去看下,你随时准备报警。
果果拉着他生离死别似的:不要不要。
方博南晃晃菜刀说:我进去,果果你先撤!
果果收了眼泪一咬牙:我跟你在一起。
两个人小心地推门进去:客厅里没有人。方博南蹑手蹑脚地来到厨房,咣地踢开小门,晃晃菜刀,发现也没有人,又转而到了小书房门前,果果拉着他的衣角跟在后面。
书房也没有人,方博南还悄悄地走到窗帘跟前,刷地一把拉开窗帘,又恶形恶状地晃晃菜刀,还是没有发现人。
方博南小小声地对果果示意一起去卧室。
卧室大,可以藏人的地方多,方博南以美国警察握枪的姿式握着菜刀,先用力一推门,门咣地撞上了墙,没人。再转到窗帘处,用力一拉,紧跳着退后一步,以刀护胸,摆一个造型,还是没人。又趴下去,看看床下,用刀跺跺地板,没人。箱子后,没人,阳台上,呃,阳台没有封闭,这一天他们也没晒衣服,比较一览无余,没人。
到这时,两个人才基本确定,是朱丽娅报错了警。
果果一屁股坐到地上,哭得哇哇的:吓死人了。讨厌死了,叫你买这么个大家伙来吓我。
方博南其实也吓得够呛,可是看果果的可怜相还得打起精神来哄老婆。方博南搂着果果像摇一个小娃娃似地摇着,一边安慰说:有惊无险,这也充分证明了朱丽娅的有用。
第二天,果果回家时,朱丽娅又一次地报警,果果就又一次地打电话把方博南召唤回家,这一回方博南又借得菜刀一把去家里巡视一番,不过这一次的态度悠哉游哉得多了。
朱丽娅又报错警了,方博南说朱丽娅是一个敏感程度比较高的美人儿,大约浑身上下都是敏感带,有人在旁边叹口气她都有反应。
到第三天朱丽娅再报警的时候,果果再不打电话叫方博南了,自己去借了把菜刀上楼,前后检查了一遍,又锁好门,迤迤然下楼去还刀。裁缝铺的大姐问果果,你们家这两天闹什么哪?果果说,实在对不起,叫您看笑话了,我们家朱丽娅真不是个东西。大姐没有听明白。这一对新婚小夫妻看上去都是知识分子,大姐认为知识分子时不时地是要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不然咋叫知识分子呢。
方博南回来以后特地下楼去谢裁缝大姐,并送出名片一张,请她多多关照门户,要是朱丽娅再报警就给他打电话。这楼上下几十户多半是年青的双职工,还就这位大姐是天天在家的。
第四天第五天,朱丽娅开始每天报警两次,楼道里乌烟瘴气全是它的声音。大姐开始的时候是一听到动静就给方博南打电话,方博南就颠颠地跑回来安抚朱丽娅,后来大姐干脆也不打电话了,听到动静就上楼去,在外层的铁门上用力一踢,威吓一下朱丽娅,里头的美人儿立刻就哑了。
这么踢来踢去,有一天朱丽娅终于一声不吭了。
朱丽娅成了一个哑巴美人,无声地威严地亮闪闪地盘距在方博南哈果果他们家的木门上,替他们看家护院。
果果数次都想把这个大家伙请下木门,可是方博南不让,说虽然朱丽娅现在不能报警了可是个头够大,对小偷可以起一种震慑的作用。
果果发表言论说:果果说怪不得弗洛依德说男性对大小总是念念不忘。
说完自己先脸红了。
还好方博南对弗洛依德先生不感兴趣没有理会。
等到他们终于搬离这里的时候,朱丽娅被卸下来,美人从此蒙尘,呆在方博南新家的壁橱里,像冷宫里的弃妇,永世不得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