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问我的情况。
医生：“有生命危险。”
我妈：“那概率呢？”
医生：“脑袋摔得重，不到百分之五十。”
我妈听完医生的话，两眼无神，低头瞅着地板，嘴里嘀咕着：“哦，那死一大半了……”
中午她在医院得知情况，下午就跑到离我们那儿很偏远的一个村子，村子里有一个关帝庙。
她在里面跪了一下午。
拜完，她从庙里出来，买了瓶除草剂，买了瓶啤酒，把啤酒倒掉了，把除草剂装在啤酒瓶里，呆呆地坐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等。
那里每天都医治无效的病人被推出来，人们说的鬼门关就在那里。
奶奶说，她都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推门而出，叫我妈的名字，我妈吓得脸色惨白，一动不动。
奶奶刚好买饭回来，医生说：“孩子安全了。”
奶奶说：“我买饭再来晚点，你妈可能就把除草剂喝了。”
我妈跟神明许的愿是一命换一命，除草剂放在啤酒瓶里就是为了能顺利喝下去，顺利换命。
我妈跟奶奶说：“我当时就想的是，我儿子要是不在了，我就不活了，死了说不定还能换他一命。”
奶奶跟人聊天的时候说起这事，我在旁边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小时候我出去玩都小心翼翼的，游泳我不敢去，打架我不敢上。
我知道我出事了，我妈会有多难受。
4
高三抑郁那会儿。
失眠，整晚都睡不着，有时候躺在床上两只眼睛盯着天花板能盯一整夜。
我妈发现我不对，问我怎么了。
我知道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这个怪圈我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
我说：“没事，就是学习压力有点大。”
她也就没再问。
有一天晚上，我正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我妈进我房间问：“睡了没？出来陪我聊聊吧，我睡不着。”
我们坐在沙发上，一聊就聊到凌晨四五点，聊她年轻的时候是如何貌美如花被小伙子觊觎的，聊我爸怎么把我出生的份子钱一夜赌光的，聊我小时候如何吃自己拉的屎还吧唧嘴的……
我以为这种聊天一晚上就够了，但没想到的是她竟然也连续失眠。
我问她怎么回事，她告诉我：“更年期失眠。”
我点点头：“更年期好啊，说明你成熟了。”
我妈：“……”
有时候，我们聊着聊着，我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毯子，她还没睡，或是在刺十字绣，或是在看书，或是在看电视，或是在看我。
那段时间我都是浑浑噩噩，不管白天黑夜，睡一会儿，醒一会儿。
我妈更严重，白天要忙店里的生意，晚上还不睡觉。
后来有一回，我跟我爸聊天，他跟我说，我妈那不是什么更年期失眠，是她看出来我有问题，所以才晚上不睡觉陪我。那时候我困了都会眯一会，但她彻夜不睡，是怕我一觉醒了以后，没人跟我聊天。
我问：“她白天也没睡啊？这么久不眠不休？怎么做到的？”
我爸撇了下嘴：“那你问她。”
后来我才知道，我妈没有什么更年期失眠，她很正常。她都是趁我去学校以后才躺一个小时，醒来马上去店里。
大概所有母亲都一样，在孩子面前永远是唯一的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