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愣了一下,摇摇头:“没。”
她不感兴趣,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个人罢了。
没漏掉她眼里一瞬间的慌神跟黯然,褚景西紧了紧垂在身侧的手,忽而扬了扬眉,语气嬉笑中带着一抹认真:“那不然,我们去看一看?兴许还不错也说不定。反正时间还早,这会儿回家,又要做课题?”
时间接近,见不少人也都好奇着往电梯口去,温时也跟在褚景西身旁随着人流走,生怕被撞到,褚景西伸手将她一把护在怀里,凭借着完美的身高,挡得严严实实。
电梯里的空间并不大,人挤人,肩撞着肩。温时后背紧贴着厢壁,面前就是褚景西的胸膛,她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侧耳听心跳声,双手搭在劲腰上,乖巧得像只小猫咪。
褚景西低下头,就能看见她眼睫毛落在眼睑上的阴影,她有心事。
烟火表演也算是这家网红酒店的特色之一,上来顶楼再按照专人指引走到看台区,一眼就看见那摆放好的烟火,只等着时间一到,随即燃放。
“小时候圣诞节,我妈妈就会带我去看烟火表演,特别好看。长大后,性子沉了,也就不再爱拉着妈妈的手嚷嚷着去看烟花了。”
温时点头:“我也是,以前除夕夜,爸爸妈妈总会带我去放烟花。”
烟花虽美,但稍纵即逝。
不过是一眼缘分,却耗尽了大量的财力且污染环境。
有些人爱浪漫,有些人却怕极了这火树银花,总觉得它在天空中绽放开来的那一瞬间,照亮了天际,也勾起了心底深藏着的回忆。
他陪她看过一场烟花,却没能在数年后,站在她身旁继续陪她看下一场。
“温时。”
“嗯?”
恍恍惚惚抬起头,伴随着耳畔“嘭”的一声还有人群中的尖叫,下巴被指尖挑起,一抹亲吻落下,烟花绽放在天空时的光照亮了突然凑近的眉眼。
褚景西眯了眯眼,提醒她:“小东西,闭上眼。”
以往浓墨般的眸里此时此刻盛满流光溢彩,分不清是天上的烟花映照下来的,还是这个深吻所引起的悸动。
身旁还有不少人的尖叫跟欢呼声,温时已然没了心思去分辨,褚景西的吻太过炽热,显得她的回应很是生涩笨拙。
过了好一会儿,温时呼吸吃紧,本是搂着褚景西的手转而轻拍他的肩膀提醒,闷哼一声,把作祟的舌尖推出去,涨红了脸,低头喘气。
“这是公共场合……”
亲完了才想起来周围还有人,是不是太晚了?褚景西忍着笑,将温时的羞涩收入眼底,指腹在她红肿的唇瓣上轻轻摩挲,她越是害羞,他越是心动。
“你以为别人会有空注意我们?”
随着褚景西扬起下巴指着的地方望去,烟花下,有不少情侣在旁若无人地拥吻,尽情享受着这一时刻的浪漫。
温时顿了一下,红着脸瞥开眼:“那是别人,跟我无关。”
知道她性格不是那种张扬开放的类型,褚景西也没想着再继续逗她,天空中的火光衬着她羞红的脸蛋,他的目光直接而又专注——
“温时,我很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表白,温时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手足无措得不知作何回应。
仿佛看出了她的慌张,褚景西叹了一口气:“对于我的表白,你好像很难接受的样子?”
“不是。”温时缩了缩,抱紧褚景西的腰,“只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郑重其事地向我表白,有点慌。”
第一次?
褚景西垂眸深思不语。
这天,他们在外面玩到很晚,看完烟花又开车去超市,买了一大堆东西目测能够塞满整个冰箱,这才回家。
早前手机没电自动关机,温时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手机充电,等洗完澡出来,已经能开机了。
接连数十条消息轰炸过来,振动得她连手机都快拿不稳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温时皱紧眉头,点开群聊天就发现有将近一百多条未读消息。
她没来得及翻上去看,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
“温时,你跑哪儿去了?”
池亦然急得大脸都快贴到屏幕上去了,弄得温时整个人很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我跟褚景西约会去了,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为安早上有个很重要的会议,所以没法等着联系你。温时,你被‘人肉’了你知道吗?”
“人肉”?什么东西。
“有人在网上扒你私生活!”
“网上?”
温时只觉得黑人问号脸,她得罪谁了吗?一介平民总是被挂到网上兴师动众,有意思?
“不是,这些网友是怎么回事?”温时往自己身上比画了几下,百思不得其解,“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留学生啊。没有尖下巴,没有蜂腰,也没有苹果肌,更没有打过玻尿酸,一丁点网红的标准都没达到,怎么跟卖片似的被盯上了?”
池亦然:“……”
这种时候,本是不应该笑的,可听温时这么一说,池亦然差点忍不住,缓了缓,这才把情况说给她听。
“有人发了一个帖子,说你从上次小红一把之后就开始傍大款了,私生活也特别混乱,一方面微博上装小白兔写晚安故事博人气,另一方面又坐豪车去高级餐厅消费。目测应该是你的校友,才能拍到你上下课的照片。”
“还有照片?”温时惊了,“帮忙修图了吗?”
池亦然无语:“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注修没修图?”
“那……多少还是要介意一下的。”温时一边拿着手机一边去找平板电脑,点开后按照池亦然给的链接大致看了眼,瞬间梗着脖子说不出话。
所谓的大款,就是褚景西?
“他?大款?”
开什么玩笑,温时指着褚景西的照片:“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我家海关小哥什么时候变成大款了?我掌握着他的银行卡我都不敢吭声。”
“哟,都这时候了还不忘在我面前秀上一把恩爱?”
“除了那辆豪车,他浑身上下我看不出来有什么大款的气息。”
“也就是你,一点都看不出他的闪光点。我跟你说,你男人那身形外貌放到我们时尚圈那也是顶尖的。”
玩笑归玩笑,讨论回正事,池亦然提醒温时,想一想近段时间在学校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无端端就开始黑,这才是链接而已,微博上更乱。
键盘侠们每天窝在自家电脑前,就等着有人被黑,然后噌地窜出来噼里啪啦无脑攻击。
“其实这个,无所谓吧。”
温时的心态还是很好的,网络舆论攻击这种事情,她以为不去看不去管自然而然就过去了,也不是什么当红明星,并不用很在意。再说了,这也不是真实的事情,周围朋友都了解她不是这种人,相信她这就足够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舆论扩散到你难以想象的地步呢?譬如把你过去都曝光出来?”池亦然试探性问了一下,“就是,感情这方面。”
“什么意思?”
眼皮微跳,温时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在看完池亦然发来另一个帖子链接的时候,得到了证实。
有些人心是什么颜色的真猜不透,表面朋友,实际就是在你落水的时候,拼了命捡起旁边的石头往水里砸,越用力越刺激。
“伪女神当年倒追我校男神数年,后来男神为了她出事故,怕背上责任,她扭头就跑出国了。”
就这个标题,现如今已在天涯八卦论坛最顶端,火得一塌糊涂,惹来不少围观群众横插一脚——这说的就是刚被扒皮的ws(温时)吧?
“这简直是诽谤!”温时气得差点要把平板电脑给砸了,“老池,你说这会是谁发出去的?”
红着眼看那帖子里的内容,抠着每一个字眼试图去分辨写这个帖子的人是抱以怎样落井下石的心情恨不得她成为众矢之的。
说她傍大款、上豪车、进出高级餐厅这些都无所谓,因为是跟褚景西在一起,她身正不怕影子斜,根本不需要去辩解。
可这个帖子不一样,它踩中的是温时心里那个不能去触碰的伤疤跟软肋。即便李铭铠现如今在她心里已经不是最喜欢的那个人,不是明月光,不是最重要的那根肋骨,但他依旧是年少时,最难以忘记的一份感情。
视为珍宝的过往被无端端诽谤践踏,离开疗伤被捏造成事后逃逸,白莲花这顶帽子不分青红皂白就往她脑袋上扣,温时猛地闭上眼睛,深呼吸再深呼吸。
“过分了,这人简直就是渣!”
被当成是软柿子来捏,还把她最忌讳的事情就这样撕扯开来暴露在公众面前,每个人都是有底线的,凭什么任由别人挑衅。
“老池,你有没有认识什么人,能够查到这个帖子的ip地址来源?”在温时印象中,池亦然交际圈特别广,兴许是职业的缘故,认识不少人。
如果能够查到ip,是不是就能顺藤摸瓜查清楚到底是谁在搞鬼?
“你不说,我都已经让朋友帮忙了,你等我消息就好。只是这件事情的影响比你想象中要大,你打算怎么跟你爸妈还有褚景西解释?”
池亦然不敢提李铭铠的名字,生怕触碰到温时的界点。她根本不知道,江婷与前段时间来美国,就已经跟温时交过底,李铭铠已经回国工作,过段时间还要来美国出差。
“我爸妈不爱看网上这些,也不会去信。至于褚景西……”温时想了想他中文都说不顺溜的模样,勾了勾嘴角,“他更不会注意到吧?毕竟是在美国长大,微博也没见他用过。”
池亦然干笑了两声,给温时竖起大拇指,论心态,真是没人能比得过她了。总之,先前的担心此时已消散了大半,除了挑起李铭铠的事情以外,网上其他言论并没有让温时精神崩溃,这就好。
后面揪出始作俑者,不怕澄清真相来得晚。
“老池,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说。”
“嗯?”
温时抿了抿唇,平复有些烦躁的心情,把江婷与前段时间来美国告知李铭铠回国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她听。
本不想说的,总觉得每提一次,心情莫名就难受一次,分不清是因为什么,却也说明心里那道坎一直都在,没有随着时间的推延而逐渐消失。
“经过就是这样了,过段时间,他还会来美国出差。”温时一边拿着手机,一边无意识地低头拨弄桌面上的数据线。
这其实是温时的一个小动作,熟悉她的人就知道,在情绪不辨,内心摇摆不定的时候,会摆弄旁边的东西分散注意力,池亦然也清楚。
“你不说我都忘了你妹妹的男朋友是李铭铠的亲戚,就这层关系,将来抬头不见低头见。所以,你是怎么想的?还……还喜欢他吗?”
原先池亦然是不敢问这种问题的,那件事情过去后,她们都知道在温时面前,什么能提,什么不能提,每每说起还得小心翼翼地避开,以至于现在都无法摸清温时的真实心思。
褚景西从书房出来,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想起一块去超市买的酸奶还没吃,就下楼从冰箱里拿出两杯,走到温时房门口。
手刚举起准备敲门,就被屋里低低的说话声所打断。
“婷与跟我提起的时候,我夜里都睡不好,总会做梦梦见他,清醒的时候浑浑噩噩,很烦躁。”
温时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到褚景西的耳朵里,虽然偷听别人说话是很不绅士的行为,可脚下就像是灌了铅一样半分都移动不了。
“如果他来美国的话,我应该会去见他一面吧。”
听到温时这句话,褚景西恨不得推开门确认一遍,怕拙劣的听力使他产生错觉误会了。人总是在受到打击的时候,想方设法自欺欺人。
就连他也一样。
忽而难受地闭上双眼,这比去山顶时问她毕业后会不会留下来,得到沉默回应时还要苦涩。
手里的酸奶冰得手指都僵了,顿了顿,在冷意蔓延到心口之前,褚景西转身离开了。客厅橙黄的灯光拉长他的身影,在这深沉的夜色里显得有些落寞。
卧室里,温时一丝都没察觉到门口的异样,池亦然问她如果迟早要碰面,会选择什么时候把话说清楚。
她想了想,觉得李铭铠来美国如果见得到的话,谈谈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能总是一味回避,喜欢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因为我,他这次估计也受到了不少影响,说起来我总是拖他后腿的那个人。年少时给他造成的困扰,长大了,总要说声对不起的。”
言语间,池亦然听出了温时的立场,得知她并不是抱着一颗复合的心,暗自松了一口气。虽说褚景西出现得有点晚,可经过这段时间的打听了解,她大致能感觉出来温时对他的喜欢。
与其盲目追逐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不如跟一个喜欢自己珍惜自己的在一起。随着时间的推移,日月流逝,也会有爱情不是吗?
跟池亦然聊完,温时的心情多少平复了许多,原先摇摆不定,如今也下定决心。至于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她看都不想去多看一眼。
比起她的逐渐平静,楼上的卧室里烟雾袅袅,褚景西站在窗前,窗棂处放着的烟灰缸里已有好几个烟头。他本来烟瘾就重,这段时间跟温时住在一起,会下意识想要去戒,已经少抽了不少,但这会儿,就只想一根接着一根抽。
似乎尼古丁能够麻醉他此时的神经一样。
krishydmore有句诗是这样写的——loveisthegreatestofallisnotreliable,itisnotcautious,itisnotisunprejudicedandstrikesthestrongestofmind,andbringsthemtotheirkneesinoneblow.
爱情就是一场最大的风险,是要用时间跟真心去下赌注的。它不可靠,也不谨慎,也不怜悯。既没有偏见,也没有仁慈,只会袭击最强大的心灵,一击就让其拜倒。
烟头抵着烟灰缸,一用力就会听见“呲”的一声响,褚景西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转身朝浴室走去。
余烟散尽,和着窗外那透进来的月光,伴随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成为这深夜里最后一道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