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引来了司机对我的关注,司机是个中年阿姨,说话带着江北口音。
她说:“小姑娘你遇到啥事了,怎么脑袋被打成这样了?要不要送你去医院啊?”
我说没事,让她好好开,然后转头看童佳宁:“你看你这样子,衣衫不整的,还带着酒气,现在是不方便送你回学校了。你估计也不能回家,看你姐那样子,我想你的家教应该很严。你爸妈应该不知道你跟那些人去瞎玩吧?我又不好带你去我那儿,所以你想想让我把你送哪儿去?”
童佳宁沉默了,微微抬头看我,低声道:“你干吗要管我?你不是不喜欢我吗?我跟谁玩关你什么事?我就算吃亏也不用你管,你干吗要为我被人家打啊!”
童佳宁说着说着就哭了,我想她是被我的惨状吓到了。
毕竟还是个孩子啊,心理承受能力弱。
我小的时候,见到血也怕。记得我第一次来潮,当时看着下身血淋淋的,吓得直哭。可现在见的多了,胆也大了,很多事都不怕了。
“快想想让我送你去哪儿吧!一会儿送完你,我还要去医院呢!”头很晕,特想睡觉,我的语气冷了下来,闭着眼跟童佳宁说道。
童佳宁应该在擦眼泪,说话瓮声瓮气的:“你帮我打电话给暨雨哥哥吧!他在你们学校附近给我姐租了个房子,我姐身体不好不能寄宿,不过现在房子里面还没弄好,姐姐最近都是由爸爸接回家,还没住过去。你帮我联系暨雨哥哥,让我去那儿躲躲。”
童佳宁永远不知道,她此刻单纯哭诉的话比她之前那些带着心计的话还伤我。
我从不知道,暨雨给童茹婷租了房子,听童佳宁的语气,那房子已经租了很久了,而我跟暨雨也不过是这几天才分的手。
我揉了揉酸涩的眼角,让司机阿姨直接按童佳宁报的地址开了过去。
到的时候,我从包里抽了五十块钱给她,又把上次办业务送的天翼手机给了她,让她自己联系暨雨。
这手机是新的,我都没用过,就算打过去暨雨也不会知道那号码是我的。
突然想到了什么,我又从包里拿了一袋感冒发烧的药丢给了童佳宁。
那是在去医院看唐晓婉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在药房买的。
说实话,我也讨厌这样的自己,不知道自己做这些有什么意义。
“你暨雨哥好像发烧了,这些药你拿着,你看到他,要是他还发烧的话,给他吃几颗。别说是我送的,你也知道,暨雨喜欢你姐又不喜欢我,你要真为你姐好,就别提我了。我走了,你自己小心点。”
关了门,我跟司机说去附近的医院。
车子发动的时候,童佳宁拍着车窗喊我:“安诗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她还在不死心地问,我看着她,依旧是那句老话——
“你要是觉得我对你好,那你就别跟安知墨扯不清了。你不喜欢他,我弟弟蠢,也配不上你,放了他吧!”
冰冷的车窗慢慢地摇了上去,我望着窗外咬着唇瓣表情郁闷的童佳宁,无力地抱着脑袋,说道:“阿姨!麻烦你开快点,我的血流了好多。”
其实我很怕死。
第五章 陷害
01
医生说:“你真能扛,被酒瓶砸了竟然还能坚持着一个人来医院。你这一直血流不止的,是头上卡了一块玻璃碎片,现在取出来了,缝了针。你近期不要洗头,伤口不要进水,最好在医院躺几天。”
医生说完,停了一会儿又感叹道:“你也真是命大啊!刚验了你的血型,还是稀有血型,要不是有个跟你同血型的病人家属在我们医院存了血,你这次估计就危险了。所以等你好了,你也献点血还给人家吧!”
我躺在病床上,朝医生眨眨眼,说:“好,等我好了,随便抽。”
那医生憨厚地笑了,说:“我们也不敢随便抽,稍微抽点补给那病人就行了。最后留个联系方式,要是那病人血不够,你也好好帮帮忙,现在你们这种rh阴性血很缺的。”
“是吗?原来我是稀有血型啊!以前还真不知道。看来以后有机会我也得为自己存点血。”我闭着眼自嘲道,病床旁的医生还没有走。
“那个,你的医药费还没付呢!送你的那个女司机见你没大人照顾,就没经你同意把你钱包里的现金交给我们了,不过还缺了一百二十六块钱。你也知道,我们医院都是按规章办事的,你这钱缺了,不管怎样都得补上。要不要联系你家长来一下?而且你是否住院的事我们也得商量商量。”我的主治医生对我说道。
我没有睁开眼,只是嘴里嘟囔着:“我钱包里还有张银行卡,密码是951022,要多少你们随便取吧!我爸妈都在国外,这会儿也飞不过来。还有,我就今晚留观一晚,明天就不住院了,我就是有点头晕,睡一晚就好了,明天我要出院,我会好好当心自己的头的。您现在别烦我了,我眼睛都睁不开了。医生,您要是心肠好,麻烦明天给我买个早点吧!钱也在卡上算!”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没心眼啊?银行卡密码都随便报给人家,当然我是不会多要你的钱啦!但你以后要留个心眼啊!现在的人心黑着呢!唉!好了,不吵你了啊!你好好睡,我明天给你再检查一遍,要真没事你再走。”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我睁开眼,望着空荡荡的单人病房,房间里一片昏暗,医生临走的时候给我关了灯,似乎想给我一个良好的睡眠氛围。只是这样的环境让人更觉孤寂。
从中午出来,折腾了这么久,现在已经是夜晚了。这样没人陪伴的夜晚,让我突然觉得好心酸。其实我忘了跟刚才那医生说了,明天给我早点之前能不能先在晚上给我买份夜宵,我好像饿了。
伤口在后脑勺,我只能侧着睡,但无论怎样,脑袋一碰到东西,就哪儿都觉得疼。我告诉自己不要哭,可眼泪就是忍不住地往下掉,润湿了整个枕头。以前为了安知墨,也没少被人打过,可是都没这次来得难过,这一刻,我特想爸妈,特想有个依靠,哪怕没依靠有饭吃也好啊!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脆弱,哭得那么矫情,可是我更不知道,我的人生为什么会是这样。我跟同样二十二岁的女孩子没什么不同,为什么爸爸妈妈就觉得我可以脱离他们、独立地生活?我可以忍受爸妈的疏于照顾,可以把弟弟照顾得很好,可为什么很多人都觉得我很冷血、我的心是铁做的,我刀枪不入,我残忍得只会伤人不会受伤?为什么杨帆、晓婉还有走了的加亮她们都觉得我很刚强,我是打不死的“小强”,我是很好的避风港?有没有人想过,像现在这样的时候,我也很需要一个避风港。
没有人想要假装坚强,只有当你发现你除了坚强别无他法的时候,就只能逼着自己去坚强了。因为没有人让你依靠,没人给你包扎伤口,没人用温柔的语气安慰你。
可是,怎么可能不痛?针刺在头皮上的感觉怎能不痛,麻醉的只是神经,不是你的意志。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不知道闷声哭了多久,安知墨打电话来的时候,我的鼻子都堵了,接话的时候瓮声瓮气的。
“姐,你怎么没给我打电话!你把童佳宁带回来了没有?她下午怎么没来上课啊!姐,你是不是没去找她啊!你不是答应过我去找她的吗?”手机一放到耳边,我就听到安知墨的质问声,原本就疼得不行的脑袋,现在更加疼了。
我真的想问问安知墨,他到底有没有长耳朵,没听出来我在哭吗?他知不知道,被他骂的老姐,此刻正凄凉地一个人躺在医院里,我这都是为了谁才搞成这样的!没良心的安知墨!
可是,我还是没能问出口,擦了把眼泪,我冷冷地对安知墨说:“人找到了,不过她有事,没去上课就直接回家了。”
我避重就轻地说,没说童佳宁在歌厅跟那帮混混干的事。
电话里安知墨还在不确信地追问道:“为什么啊?她有什么事啊?”
我的脑袋被吵得很疼,听着安知墨开口闭口都是童佳宁,丝毫不问问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样了,到底是怎么把童佳宁从流氓手里带出来的,我的心很酸,只能用发火来掩饰我的受伤。
“你有完没完啊!有必要问这么清楚吗?别忘了,她都跟你分手了。她回来不找你,显然是不想见你。还有,你真想知道是什么事,那我就告诉你,她大姨妈突然来了,血流裤子上了回家换衣服行了吗?问完了我就挂了!你别再打过来了!”
挂了电话,我再度躺回床上,没有像先前一般想要迫切地大哭一场,反而很冷静地望着越来越黑的房间发呆。
“安知墨,你个浑蛋!”骂完了,爽了,揉了几下疼痛的头,我闭着眼,强迫自己睡着。
这个世界上没有完不成的事,特别是当你使尽全力,用尽心思,迫使自己去完成时。
睡觉也亦然。
又是精疲力竭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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