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

我们大概是早上五六点左右进的警察局,做完笔录,警察厅里的大挂钟已经指到了七点。杨帆是她爷爷来接的,临走的时候,杨帆还没有缓过神来,她爷爷很生气,不停地敲她的头骂她不学好。杨帆没有争辩,很安分地将这些指责全部接受,一声不吭地跟着她爷爷走了。

临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双茫然的大眼睛里,还闪着泪光。

我坐在屋内的长椅上,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走好,努力地想挤出一丝微笑,可怎么也笑不出来。

杨帆走了快有半个小时了,我一个人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不停地吸气、呼气,可心脏依旧跳得很快,细细地生疼。

刚给我们做笔录的警察叔叔提着早饭经过我的身旁,停下来问我为什么还坐在这儿,没人来接吗?

我艰难地挤出声音来,诚实地回答说我爸妈在国外,照顾我的爷爷奶奶在县城,而且他们是文化人,又爱面子,我不想麻烦他们,我再坐一会儿,身体不抖了我就自己走了。

那个警察是个热心人,把自己的早点分了些给我。我摆摆手拒绝了,这个时候我怎么会有胃口吃东西?

向他们要了杯热茶,又坐了会儿,感觉到身体不再那么僵冷了,我放下杯子,默默地对着那个警察叔叔的位子鞠了个躬,也不管他有没有看见,便转身低着头出了警察局。

我感觉我现在很清醒,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我随手拦了辆出租车,打的到了市医院,我不清楚加亮的尸体有没有被她家人带回去,只是本能地想来这个地方看一下,心想,再看一眼也好,以后就看不到了。

这样想着,我的鼻子又开始泛酸。等我站到医院门口时,我的眼泪早就忍不住流了一脸。很多人认为我安诗年的心是铁做的,冷血无情,其实我自己知道,我不曾拥有一颗铁打的心,我的心很脆弱,最受不了看亲爱的人突然离去。

医院候诊大厅里挤满了人,来的竟然以年轻人居多,脸上都带着惊慌的表情,看到医生就拉住,语无伦次地询问:“医生,听说有个景丰大学的女孩子猝死了,她是不是叫杨琪?”

“医生,我同学她昨晚也出去上网了,现在还没有回来,你看下那个死掉的女生是不是她啊!她长头发,胖胖的,叫刘恩飞。”

“医生,你们把尸体放哪儿了?告诉我们吧!让我们看看啊!大家都很担心啊!要是我们的朋友怎么办?”

…………

“都别吵,要问的去服务台,我们很忙!今天意外伤残的特多,没空跟你们说!”

“孩子,你别抓我了,我不是负责那一块的,我不知道啊!我刚来上班!”

“到底出什么事了啊!这些孩子怎么了?怎么都围在这里不走啊!还让不让人家工作了!”

…………

被缠着的医生们很无奈,一边发着牢骚,一边在那群担心的少男少女手中挣扎着。

我站在人群最后,双腿很软,再也走不上前,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自己的头。

是加亮啊!是加亮!死的人是加亮啊!是我的朋友!

我在心底呐喊,我想对那群焦急的学生喊,让他们别再担心,死的人不是杨琪也不是刘恩飞,是我安诗年的朋友——加亮。

可是我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不是安诗年吗?她怎么哭成这样?”

“什么?安诗年也在这儿,她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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