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句喜欢丢失在无人的窗口

为了不让妈妈担心,简单拉着她的手,希望能够安抚她的情绪,说道:“简榛刚刚动了,我想她应该很快就会醒来了。”

听到这个回答,简妈妈这才松了一口气,隔着巨大的玻璃窗,她担忧地望着里面。

简单轻轻地捏了捏妈妈的手,说道:“简榛会好起来的。”

简妈妈点点头,眼睛还是红的。

过了好一会儿,简妈妈缓缓开口:“简单啊,简榛醒来以后,先不要让她知道伯父伯母去世的消息,怕她接受不了。”

听到这话,一想到已经在天堂的伯父伯母,简单的眼眶又红了起来。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用疼惜的目光看着病床上的简榛。

“还有……”说到这里,简妈妈似乎有些不忍。

“醒来以后,先不要让她照镜子,简榛那孩子从小就特别的爱漂亮。”

这话让简单心里一惊,简榛虽然捡回了一条命,额头上却因为创伤而留下了一条无法治愈的伤疤。

那么爱美的简榛,如果知道自己的额头上有一条疤,一定会很难过的。

“简单啊,简榛醒了以后,就由妈妈来照顾她、爱着她,你会介意吗?”简妈妈看着简单,语气小心翼翼的。

简单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摇摇头:“简榛一直都是我的姐姐,和亲姐姐一样。”

听到这个回答,简妈妈这才松了一口气,将简单搂进怀中。

妈妈的怀抱暖暖的,简单希望简榛能够快点儿醒过来,这样就能够跟自己一起分享全世界最温暖的怀抱了。

漫长的观察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个人的心都像是紧绷着的弦,为病床上的简榛牵挂担忧着。

医生和护士终于走出了病房。

简妈妈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她拉着医生,有些担忧地问:“医生,没事吧?”

医生露出轻松的笑容:“没事了,患者已经醒了,虽然意识还有些薄弱,但她恢复得很好,相信很快就能够痊愈。现在她最需要的就是休息,你们尽量给她提供安静的休息环境,她能这么快醒来,在医学上而言,也可以算是奇迹了。”

听到医生这番话,简单激动地冲进了病房。

简榛躺在病床上,在看见简单的时候,眼角滑落了一滴眼泪。

简单握着她的手,轻轻地说:“简榛,别害怕,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医生说你很快就能好起来。”

紧随其后的许泽南站在简单的身旁,冲简榛温柔地说道:“丫头,快点儿好起来,你还要带我逛苏黎世呢……”

听到许泽南的话,简榛努力地挤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她看到许泽南以后,安心了许多。

和医生的交谈结束后,简妈妈也走进了病房。见到简榛睁开了眼,简妈妈激动得手指都有些颤抖,她摸了摸简榛的头发,温柔地说道:“简榛,什么都不要担心,我们都在你的身边。”

简榛轻轻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

三人围绕在简榛的床前,看着她睡去,这才相信她确实醒来了,而不是做梦。

入夜的时候,简妈妈接到了简爸爸的电话,在离开的时候又一次嘱咐简单:“伯父伯母的事情一定不能让简榛知道。”

05

可简榛还是知道了……

那是她身体痊愈的第三天,几个偷偷议论的小护士让简榛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简榛一开始是木然地站着,似乎不愿意相信自己听到的是事实,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从脸上滑落,整个人开始发抖。

简单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慢慢地靠近她,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抓着她的手,希望能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关心。

简榛甩开简单的手,蜷缩在墙角,然后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

看着这样的简榛,简单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疼,她颤抖着声音说道:“简榛,你还有我,还有我的爸爸妈妈,我们就是你的亲人啊……”

简榛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像是落单的小孩,她顶着布满泪水的脸,愤恨地看着简单,苦涩地笑了笑,然后一字一句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骗我?”

“说什么爸妈只是受了伤,在其他病房观察治疗。”

“说什么只是很小的事故,原来都是谎言,都是骗子!”

“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一直吵着要开车,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如果不是因为……”

絮叨到这里,简榛突然用愤恨的眼神看着简单,眸子里透着浓烈的仇恨。那仇恨灼伤了简单的心,她慢慢地靠近简榛,想要再次握住她的手,却又一次被简榛推开。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因为你,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简榛一边后退,一边用力地嘶吼。

简单根本不明白简榛在说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不停地摇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简榛,对不起……”

“我不要听你的解释,你这个骗子,骗子!”简榛继续后退,此刻她只想要逃离这个如同噩梦一般的地方。

她头上的伤口还有一点儿疼,身后传来简单的呼唤,但她不想管那么多了,她只想跑走。

一切原本都是美好的,怎么一瞬间都变了?

爸爸妈妈,许泽南……

如果那个时候没有接到那个电话,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简榛不愿意再往下想,每一个假设都让现实变得更加残酷。

来来往往的医生还有护士都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走廊、病房里进进出出的人在看着奔跑的简榛,在看到她额头上那块明显的疤痕时,表情都有些异样。

奔跑的简榛从这些来来回回的视线中感觉到了什么,她跑过一间医生办公室,看到里面有一块反着光的镜子,便跑了进去。

站在镜子前,简榛愣住了。

镜子里的这个人还是自己吗?穿着丑陋的病号服,头发乱七八糟,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还有看起来没有精神的面容,最重要的是额头上那赫然存在的疤痕。

简榛举起手,轻轻地摸了摸额头上的疤痕。

还是有些疼,非常细微的那种疼。

“小姑娘,你在我办公室干吗呢?”一个头发有些白的老医生走进了办公室,不解地看着简榛。

简榛没有回话,只是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不愿意相信镜子里那个丑陋的人竟然就是她自己。

曾经她是那么美丽和高傲,现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老医生见简榛没有回答自己,轻轻地拍了拍简榛的手臂,说道:“小姑娘,你是哪个科室的?”

简榛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真实的,那块丑陋的疤是真实存在于她额头上的,它是那么丑陋不堪,那么触目惊心。

“啊!”她蹲下身,用尽全身力气尖叫起来。

也因为这样的尖叫声,简单终于找到了她。

看到镜子,简单就知道最坏的结果发生了。她走近简榛,张开双臂将她抱进怀里,然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简榛,你听我说,医生说等你身体恢复得很好了,是可以治愈的。不要担心,不要担心。”

简榛用力地推开简单,看着她毫无瑕疵的脸,心里滋生出了强烈的恨意,所有的安慰此刻听起来都是那么刺耳。

“你还想要继续骗我吗?看见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是不是特别开心?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抢你的风头了,对不对?”简榛的眼睛红红的,整个人有种歇斯底里的感觉。

简单一直摇头,她想要靠近简榛,却被她一次又一次地推开。

“简榛,简榛,你别这样,不要这样。”简单哀求道。

“不要怎么样?你现在是在同情我吗?是想要怜悯我吗?”简榛的心里立起了一道屏障,不让简单靠近一步。

“简榛,简榛,你听我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真的。”简单哭着哀求道。

简榛看着简单,眼神变得有些陌生,她苦笑了一下,然后愤恨地说:“好起来?要怎么才能好起来?爸爸妈妈会回到我的身边,这块疤会从我的额头上消失吗?”

简单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想搂住简榛,告诉她,不管发生什么,自己都会陪着她,不让她一个人。

她慢慢地靠近简榛,想要把她拉到自己的身边。

“不要碰我,不要碰我……”简榛歇斯底里地大喊。

“简榛,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简单一点点地靠近。

“你离我远点儿,不要碰我……”简榛整个人往后缩,想要拉开与简单的距离。

简单伸出手,在快要碰到简榛的那瞬间,一股力量将她推到了地上。

是许泽南。

他拉开简单,将简榛圈在自己的怀中。

这样的场景让简单感觉像是丢了什么东西,心里空空的。

“简榛,别害怕,没事的,没事的。”许泽南摸着简榛的头发,轻声安慰道。

本来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的简榛,在看到许泽南的瞬间,终于收起了浑身的刺,紧紧搂住许泽南。

“许哥哥,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我会陪着你,我不走,你别害怕。”许泽南轻声安抚。

倒在一旁的简单慢慢地站起身,手心传来微微的疼痛,她快速将手收到背后,在许泽南抱着简榛回病房时,给了他一个“不要担心”的眼神。

等许泽南和简榛走远了,简单这才有些委屈地擦掉眼泪。

“小姑娘,我来给你包扎一下手吧。”老医生看着简单,有些心疼地说道。

简单摇了摇头,说道:“没事,不用了,谢谢您。”随后就默默地走出了办公室。

此刻还能回到病房陪着简榛吗?简单很想陪着她,可她似乎并不想见到自己……

想着刚刚简榛面对自己而发怒抓狂的样子,简单慢慢地走出了医院。

也许自己应该先回避一会儿……

06

苏黎世的冬天又潮湿又阴冷。

踩着厚厚的积雪,简单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她只知道自己应该离开一会儿,简榛并不想见到自己。

简单漫无目的地在雪地里行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远,冷冽的风像是可耻的小偷,偷偷地从脖子钻进温热的衣服里。简单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她双手抱紧自己,这样会稍微暖和一些。

大概是天气的关系,路上少有行人,宽阔的马路旁边是一座古旧的桥,桥面因为有车驶过,所以没有积雪。桥下的河水已经结冰,白茫茫一片,冬天的夜晚也来得特别快,昏黄的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简单冲手心哈了一口气,暖暖的气息立马从掌心散开。

她继续走着,偶尔停下来抬头看看天空。只见夜空繁星闪烁,浩渺银河令人生畏。

如果天空之上真的有灵魂安息之所,那么可不可以让伯父伯母保佑简榛?保佑她如以往开心快乐,保佑她永远幸福?

简单一边祈求,一边因为简榛刚刚的愤恨而落下眼泪。

她低着头,伸出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刚想要继续前行,却发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就看到几个打扮古怪的年轻人将她团团围住。

“亲爱的小姐,能请你喝杯酒吗?”

“这么晚了还一个人,会不会有点儿闷呢?”

“来吧,加入我们,跟我们一起玩吧。”

他们用英语说着带有调侃意味的话,看着他们有些猥琐的笑容,简单心里一惊。

傍晚,在异国他乡的街头,自己一个人,如果真的遭遇不测,那该怎么办?

简单低着头,假装听不懂,继续闷头前行。

可那些人根本不放过她,紧紧跟随她的脚步,还不时发出邪恶的笑声。

简单的心里乱成一团麻,她伸手想要拿出手机,却害怕在拿出的那瞬间就被这伙人抢去。思前想后,她表面装作淡定,继续前行,暗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开始盲打。

先解锁屏幕,屏幕的左下方是通话键,最后一通电话是拨给许泽南的,那还是简榛开始跑的时候打的了,按着那个号码就可以直接进入通话。如果许泽南接通,手机就会振动,振动的那一秒拿着手机报出自己的位置,然后开始逃。

简单一边在心里默念这些步骤,一边开始留意起路牌。

手机在口袋里已经拨通了许泽南的号码,可是等了许久,仍旧没有振动。

简单有些慌乱,她暗暗加快了脚步。兴许是不想再跟她耗下去了,其中一个打着鼻环的金发男生伸手拦住了简单的去路。

“走这么快干吗?”男生问道。

简单没有出声,漆黑的街道上根本没有行人,这会儿大声呼救也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她一边在心里默念“许泽南赶紧接电话”,一边害怕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一句话都没说,你们说她会不会是哑巴?”穿着黑色马丁靴的男生饶有兴趣地看着简单。

打了唇钉的男生露出有些不屑的表情,说道:“管她是聋是哑,先搜搜身上有什么值钱的。”

听到这话,简单浑身一激灵,她知道如果现在还不逃走的话,就肯定逃不走了,于是她想也没想就狂奔起来。

可她一个女生哪里跑得过几个男生,才跑一会儿,就被几人团团围住。

“原来听得懂我们说话啊!”

“竟然装傻!”

男生们显然有些愤怒。简单深吸一口气,盯着那个有唇钉的男生,他看起来像是领头人。

“你们想要值钱的东西,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就是我的手机,我把它给你们,你们放我走。”说完,简单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刚刚打给许泽南但电话没人接通的画面。

见简单终于开口说话,唇钉男生来了兴致,他轻蔑地看了一眼手机,然后说道:“我觉得值钱的不只有手机。”

简单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拍了拍口袋,说道:“我不是过来旅行的,而是来探望家人,所以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

唇钉男生一把扯过简单的衣服,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他看着简单,眼神有些猥琐,一字一句地说道:“亲爱的,我觉得值钱的东西还包括你。”

这话让简单打了一个寒战,她咬着嘴唇,想要挣脱唇钉男生的束缚。

可在他的面前,她就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

简单停止了挣扎,她慌乱地在屏幕上按下许泽南的号码,“嘟嘟”声响起。

见到她拨打电话,马丁靴男生走到她旁边,一把抢过手机,并狠狠地摔在雪地里。

这一刻,简单的内心陷入了绝望,她一边后退,一边用力地大喊:“救命!救命!”

“你不会天真地以为会有人来救你吧?你看,一个人都没有……”唇钉男生邪恶地笑着。

简单慢慢地后退,浑身都在发抖,空旷的街道上,她的呼救声显得那么无力。

男生们越来越近,他们的眼睛里透露出凶残的光。

简单死死地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救命!”她再次呼救。

“吵死了!”就在这时,小混混们的身后传来一个有些无奈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所有人纷纷转身,只见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高大身影正注视着面前的一切。

“你是谁?警告你,不要多管闲事。”唇钉男走到那个身影面前,伸出手指着他警告道。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发生什么事,就听见唇钉男的手发出骨折的声响,他倒在雪地里哇哇大叫。

见到这样的状况,其他几个人纷纷冲了上去。可没一会儿工夫,几人不是被打了胸口,就是被踢了大腿,都痛苦不堪地倒在雪地里。

“走,赶紧走。”唇钉男挣扎着从雪地里爬了起来,带着余下的几人纷纷逃离。

等到几人全部跑没影了,简单这才回过神来。

她捡起因为落在雪中而没有坏掉的手机,拍了拍上面的积雪,然后走到那人的跟前。

“谢谢你救了我。”简单说。

“不是想救你。”那人冷冷地看了简单一眼。

正是这一眼,让简单看清楚了他的模样——漆黑的眸子,浓密又纤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白皙的脸,嘴唇紧紧地抿着,有种不耐烦的意味。

这人长得真好看。简单在心里默默地感叹了一句。

她从来不会对男生犯花痴,甚至是许泽南,都没有让简单从心里发出这样的感叹。

“是你太吵了。”那人补充了一句。

听到这样的回答,简单有些意外,她眨了眨眼睛,刚想说声“谢谢”,那人却走向了远处,从黑暗的角落里拖出一辆覆盖着雪的自行车。

趁他拍打着座垫上的雪,简单立马快步走了上去。

不管这个人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救自己,可以肯定的是,刚刚那种情况下如果没有他,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还是想要谢谢你,如果没有你……”

还没等简单把话说完,那人就径直跨上了自行车。他看了简单一眼,眼神有些冷漠。

“如果不想给别人造成要救你的困扰,就不要这么晚了还走人烟这么少的小路。”说完,他就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雪地里留下自行车驶过的痕迹,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简单叹了一口气。

还真是一个不好相处的家伙……

在心里发出了这样的感叹之后,简单加快了脚步。

那人说得对,如果不想给别人造成麻烦,就不应该这么晚还在外面。

刚走了没两步,雪地里一个闪着光的东西引起了简单的注意。

她蹲下身,将那东西捡起放在手心。那是一个水晶鲸鱼小挂饰。是刚刚那个人掉的?简单站起来,看着雪地里自行车的痕迹,心里冒出这样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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