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营总监呵呵冷笑。冠冕堂皇的解释,罢了,真相通常只由胜利者粉饰,但他迟早会等到斐承清撕下虚伪面具的时候。到时候……别怪他施加双倍报复。当然在此之前,他得先找董事会求情。
然而,他去董事长办公室说情时,董事长对他更不留情,就差要他立马滚蛋了。一来二去,公司同仁猜出事由,当着面就表露出明显的鄙夷,他甚觉难堪,下午就收拾自己的私人物件灰溜溜地离开了公司。
在新任总监上任之前,运营事业部的管理暂时划到斐承清名下。
新官上任三把火。斐承清接手运营事业部后,非常接地气地从具体主推主播的推荐排期管起。
次日,他召开运营事业部例会,问起他们部门今后是否有集中资源推介的主播,全体部门异口同声地推荐江小鹿,斐承清磊落地点头:“她是一匹值得捧的黑马。”
虽然,他的“毫不客气”稍让在场同事意外,但他们本心是非常认同斐承清的推荐安排——这个最近在专业电竞圈及网络世界里名声大噪的主播的确值得showtime的优势资源。
如果说“热点”是一个新鲜出炉的肉包子,那么所有的媒体及自媒体都像一只绝不放过肉包子的“饿狗”。按理说,showtime这种新锐互联网从业者更应嗅觉敏锐,在江小鹿代表j大进入总决赛之前,就应该借势重点推介江小鹿,以网罗全国各地高校的目标客群,但因运营总监的私人偏见,黑马江小鹿并未得到平台的器重,好在showtime的害群之马被及时清理,江小鹿这颗明珠并未一直蒙尘……
之后,在高校联赛mvp中单、斐承清女友及showtime主推主播的三重身份的作用下,江小鹿名声大噪,将臻臻等女主播远远地甩在其后。
臻臻和她的小团队着急得不得了,直接拼技术,她远不是江小鹿的对手;拼主持风格,现在多数主播都是娇滴滴的卖萌方式,观众已经审美疲劳了,转而喜欢江小鹿这种逗趣搞笑的风格;若论及才艺,江小鹿明显比不过自己,但是直播市场才艺类直播同质化严重,这种唱歌跳舞吸引不了他们的持续兴趣。
经纪人姐妹珑致宽慰她:“我们先静观其变吧,说不定江小鹿自己昙花一现呢!现在娱乐圈直播圈并不乏一夜溅出点小水花,又默默无闻的小明星小主播。”
臻臻打开衣帽间,将一套套名贵衣服翻来翻去,忧心忡忡地说:“可她现在这势头哪会一夜回到解放前!人家现在抱稳了showtime这棵大树,我怕还不等她消失,我就被淘汰了。”
“怎么会呢?别忘了,你现在已有好几家商业代言,咱们的淘宝店开业势头也不错,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女人的直觉最为敏锐,臻臻很清楚主播的商业价值在于粉丝的关注量及号召力,如果她流失大片粉丝,靠之前的商业代言和淘宝店,她能撑得了几时。
毕竟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突然,她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她从衣柜取出一件粉色修身的蕾丝吊带裙:“这件好看吗?”
珑致摇头:“好看是好看,但穿这种衣服不符合你的风格定位啊。”
臻臻妩媚地笑了:“我也可以根据现实情况改变风格啊,再说,你本来也知道我是什么风格的呀。”
当晚,臻臻的直播房间氛围有大幅度的升温。她化着粉嫩的妆容,一套女人味十足的粉嫩连衣裙衬得她妩媚风情,她的才艺表演也由惯常的古典舞换成火辣性感的夜场舞蹈,迷离的电眼、扭动的腰肢、爆嗨的音乐……简直不逊于酒吧的夜店女王。
她的男粉丝在屏幕上疯狂发着弹幕:“哇,我们家的小公主怎么一下子变女人了,美醉我了。”
“少女变少妇啊。可以的,换换风格。”
“今晚这么风骚,我会睡不着。”
这种新鲜又略带尺度的表演让粉丝们耳目一新,互动量及打赏刷新这段时间的历史记录,外头游客的关注量与参与度也有了极大的提高。
直播结束后,兴奋而满足的臻臻和珑致对此复盘总结——其实吸引粉丝的手段多着呢,就算游戏玩不过江小鹿,但她另辟蹊径,说不定仍可与江小鹿瓜分游戏类的直播市场。
然而,笼罩在涨粉幸福中的她却没有关注到——极小极小部分的粉丝悄悄取关了她。部分粉丝关注她本只为游戏,当她的直播偏离游戏的轨迹,转为媚俗的才艺表演,粉丝的需求得不到满足,只能悄然转变自己的关注目标。
和她同一时段直播的江小鹿的粉丝关注量稳步上升,转眼间就超过了500万。她只专注游戏直播,对局又都是高星级王者比赛,加之解说风格逗趣轻松,很是得游戏真爱粉的喜欢,很多观众干脆卸载曾经使用的直播平台,只留下showtimeapp。
于是,在此背景下,江小鹿又接到了showtime副总裁兼男友的电话——邀她共进晚餐,理由是答谢她对showtime的贡献。
按理说,处于职场高速上升期的showtime副总裁应该很忙,可这人经常一下班就准时跑她这边吃晚饭。
当然腹黑如他,从不会直截了当说出真心话,而是找尽各种理由:比如showtime最新可能会推出某个激励规则,作为平台方管理层的他,想听听一线主播的反馈;再比如今天,他给出的理由是答谢江小鹿对showtime带来的庞大流量。
“这……师出无名吧,showtime那么多主播,你一个个请得过来吗?”江小鹿甜蜜地翻了个白眼。
“当然请不过。”
“那我今天不蹭你的饭了吧。”江小鹿正想委婉地拒绝时,手机又嘀嘀地响,斐承清的信息又钻入了她的手机:“我已经到了,下楼吧。老地方‘又一村’。”
江小鹿默默地叹口气,人家常说醉翁之意在美色,这斐翁之意可能在于美食吧。
她稍微收拾一下,风风火火地跑到了楼下的“又一村”餐馆。
那小餐馆老板早认得他们这对熟客,一见两人先后出现,便热情地招呼:“吃点什么?和昨天一样?龙虾已经上市了,我刚采购了新鲜的大龙虾,要不要来两斤。”
斐承清以目光征询江小鹿的意见。作为重口味星人,江小鹿可是小龙虾、火锅、烤串之类的菜肴的忠实拥趸,既然斐承清主动想尝尝鲜,那她更开心了。
两人点菜后,江小鹿突然一本正经地问:“啃龙虾吧,肯定就有损我女神形象,纠结。话说斐哥哥你介意吗?”
斐承清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子不嫌母丑,夫当然不嫌妻丑。”
这什么破比喻……夫……妻……这关系定义得也太突飞猛进了吧,他们确定关系才一个月呀?再说,她丑吗?丑吗?过分!
江小鹿清清嗓子,预备反击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小学生的骚动:“哇,是江小鹿耶,《峡谷战纪》的首席体验官。”
“大家快来看,《峡谷战纪》的首席体验官在这里吃饭。”
……
紧接着,十多个小学生冲到江小鹿的桌旁,一个个像看动物园里的大熊猫般,好奇地瞪大了双眼。
“姐姐,你玩游戏怎么那么厉害啊?”
“哇,你和斐哥哥真的在一起了,不是炒作?话说,斐哥哥好像电视里的明星啊。”要是眼神能3d化,几个小女孩们眼中冒出的小星星估计能把这一对盛名在外的模范情侣给淹没了。
有几位食客留意到这边热闹的状况,纷纷掏出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了他们。
“首席体验官是做什么的呀,最近活动界面图都是你的照片,好威风。”
每个人都像连珠炮一般,甩出了好些个问题。
江小鹿无奈地望着他们:“小朋友,我该先回答谁的问题呢?”
“我的。”
“回答我的。”
……
一群小学生七嘴八舌,最后还是没有争出个子卯寅丑。
斐承清开口:“你们列好问题,发到小鹿姐的邮箱,到时候小鹿会一一给你们详细的回复。现在临场问的话,我们最多只能回答三个问题。”
“才三个啊,太少了。”一个领头的小男孩皱眉,随即转身对小伙伴道,“三个问题肯定不够,我们先想好问题,再发他们邮箱好不好?”
这时,店家也趁机开始轰这群不速之客了。
尽管有几个小孩子不乐意这样轻易离去,但只能少数服从多数。在问到江小鹿的邮箱后,这十多位小伙伴一步三回头,十分不舍地同自己大爱的游戏偶像说再见。
没有叽叽喳喳的聒噪,店内一下子清静起来,江小鹿朝男友竖起大拇指:“小哥哥很机智,这么快就把他们打发走了。”
“无他,唯熟练尔。”
江小鹿黑线,这人是在间接自夸嘛!所以他的意思就是他自己经常被围观被搭讪咯,那是男生,还是女生呢?江小鹿有点吃醋地暗想。
“对了,你那房子不能住了。安保存在明显的问题,以后要是有粉丝图谋不轨,伤害你简直易如反掌。明天我帮你去看看房子。”最近《峡谷战纪》遵循赛前的宣传规则,将她聘为首席体验官,从昨天游戏端更新后,她的照片就被挂上主界面,亮相于《峡谷战纪》几亿玩家眼前,知名度可谓噌噌猛蹿。虽然这是高校区,但流动人口多,人口成分复杂,斐承清担忧不已。
“不用啦,我自己去换。”
两人正欲商量重新租房之事,金镶玉的电话跳进来。
这家伙平时只喜欢微信聊天,这次打电话过来,莫非是有什么急事。江小鹿漫不经心地接通电话后,如疾风暴雨的诘责重重在耳旁轰炸:“江小鹿,亏我们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你怎么能把上次代打之事透露给别人,你嘴巴就那么大吗?你现在不是已经很出名嘛,怎么还在这里炒作。”
江小鹿一脸懵懂地盯着手机,这是二十年的死党拨来的电话吗,莫非被绑架了?但涉及曾经的代打事件,她又不便在公众场合下追问情况,于是只能含糊简短地回答:“这种事我怎么会说呢?!”
“但现在网络上的新闻都说我们是欺骗观众的代打骗子。”
“哪儿啊,我确定我没有和任何人提过这回事!”
“铺天盖地的微博和帖子,你自己去看吧。”
还不待江小鹿回答,火爆脾气的金镶玉挂断了电话。江小鹿点开浏览器,一检索自己及香芋的名字,网络上果然出现好多她们的代打新闻,热度很高。她心惊胆战地翻开前几页新闻,其中评论区不乏黑子的强力攻击和粉丝的忠诚维护,并且舆论有爆发的趋势。
作为市场营销的学子,她学过品牌公关的课程,名人如不火速妥善处理好负面新闻,那么后果可能是毁灭性的打击。
尽管香味四溢的小龙虾已端上桌来,江小鹿无心大块朵颐,可也难以向斐承清启齿。
斐承清瞧了她一眼,神色平淡地道:“代打之事被网友知道了?”
江小鹿瞪大了双眼:“你怎么知道?”
“好像是你早几天说的梦话。”
“胡说,我们都没有……”
斐承清似乎被勾起兴趣,他紧紧盯住江小鹿,饶有兴致地反问:“我们还没有做什么?要不找个时机补齐?”
“总之,我从没告诉过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该如何处理好?”江小鹿底气不足地问。这人是故意的吧,这不就是光明正大地调戏自己吗,不过这个紧要关头,她可没心情配合。
“你上次给金镶玉代打,正好我旁边的队友在观看她的直播。你的紫霞打法太有辨识度,很容易认出。不过那个时候应该没人能看出来,所以应该是你们自己泄露了风声。但别担心,这件事情也不算严重。”斐承清看出女友的焦虑,他握住她的手,期冀将自己的力量传导给她。
“一旦代打的传闻坐实,粉丝就会认定我和她撒谎成性,粉丝的刻板印象很难解除的。”
“你们现在都越来越红,迟早会遇上这种危机公关,不要担心,勇敢面对。”
“嗯,我现在要和香芋、麦芽糖商量怎么处理,要不你先回去吧。”
“我陪你。”
晚餐过后,斐承清驱车将江小鹿送到了金镶玉的家,然而金镶玉却拒不见面!她认定是江小鹿透露代打消息,怒火中烧,想断绝这从穿开裆裤时就建立起来的闺蜜情。
当麦芽糖抱歉地转述女友的情绪态度时,江小鹿几乎被气到昏厥。这死女人平常急急躁躁就罢了,现在遇到一点破事,竟说要断绝闺蜜关系!她江小鹿怕是交了个塑料的假闺蜜吧。
“那你回去转告芋头,反正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事,她要是想断绝关系那就断绝吧。”红通通的眼眶显示着她的委屈,她负气撂下话,转身就钻进了车内。
麦芽糖叹了口气,左右为难。江小鹿本是温和的性子,这会儿都被脾气火暴冲动的女友气到哭。唉,可他在这个关头压根儿不能为小鹿说话,不然会被香芋骂死的。他对江小鹿很愧疚,同时也深深觉得心累。
缄默的斐承清总结性插话:“或许是你们自己内部谈话被人听去了。现在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赶紧解决才是正事。小鹿的事情我去搞定,如果你们不知从何着手,建议速度请公关公司处理。”
条理清晰,主动担责,尽显男友力!
麦芽糖连连点头,也不由自主对斐承清多了几分好感。但女友自己的烂摊子还没处理完毕,他无心寒暄,就匆匆返回金镶玉的身边。
斐承清回到车内,发现江小鹿的双眼已哭得通红,大滴大滴的眼泪挂满脸颊,压根儿没有止住的势头。
斐承清知道她平时性子坚韧,受了委屈也不会轻易表露出来,而今天因为死党金镶玉的冤枉,她终于忍不住泪水。
不过这也是好兆头,毕竟痛哭是宣泄,也是愈合的征兆。
斐承清温柔地将江小鹿揽入怀中,轻声哄道:“你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香芋的个性,实在没必要为她的口不择言而伤心。这样吧,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保证你们三天之后又能恢复到以前的关系,好不好?”
“可是……她……不该说要……断绝……我们的关系啊,我们都认识了二十年了,她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说要断绝我们的关系呢,我好失望,好伤心。”
断断续续的低声哭诉,仿佛要把这天大的委屈一诉而尽,但委屈的痛感随后越来越强烈,她的哭声反而高起来,颤动的嗓音传导着歇斯底里的难过。
斐承清心疼地抱住了她,宽大的手掌抚摸着她的长发,静默地倾听。
良久。
大概江小鹿是力气乏了,她渐渐止住了哭声。斐承清看着她哭得像红宝石一般的眼睛,无声叹口气,随后,他温软的唇轻轻抵上江小鹿的额头。
“你始终有我。”
咫尺之距,在这突如其来的吻中,消失殆尽。
江小鹿像触电般,瞬间坐直了身子。她瞪大双眼,却看不见他的表情。于是,她怀揣着千般滋味,又缓缓安然地合上双眸。
在遇上斐承清之前,她曾小女生般地幻想谁会拥吻她,谁会在耳畔浪漫告白……可和光环披身的斐承清在一起后,她反倒不敢去想那些缱绻悱恻的画面。在此之前,她的心都飘在半空,时不时都觉得这是一场自己都不愿醒的梦,但直到眉间感受到这温软的唇……
车内很安静,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心跳。
突然,斐承清痞痞地开口:“挺有料的。”
……
江小鹿又羞又恼地推开他,明明自己这么伤心,这男人却又耍流氓,她生气地转头看窗外。
斐承清低声失笑:“好了,逗你玩,也到你直播的点儿了,我先送你回去。”
车又驶向江小鹿出租房方向。
江小鹿看着他安静开车的侧脸,心中细想,刚才和他打闹一番,自己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痛苦悲伤了。
他或许在以另外一种不动声色的方式安慰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