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在小宅见过曾叔之后,阮愉看曾叔总有种硌硬,总觉得他在算计着什么。
祝伊城这几日不知在忙什么,又和前段时间那样整日不见踪影,阮愉一个人闲得无聊,鬼使神差地又去了趟当初发现明唐的地方。那天夜里暗地里跟着曾叔,并没有觉得胡同里的路十分难认,可这会儿反倒让她有些辨别不出方向。
好不容易找到那栋隐藏在胡同里的小洋房,阮愉还没走近,就愣住了。胡同里的路很窄,偏偏就有一辆黄顶的小轿车卡着路进来停在那里,阻断了所有人的通行,周围的街坊邻居都在碎碎念这个停车人的不道德。
她认识这辆车,祝家的人都有自己的专用车辆,而这辆,正是祝天齐的。
祝天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心里咯噔一下,不敢走近,怕打草惊蛇。约莫过了二十几分钟,小洋房的门口出来两个人,祝天齐揽着一个女人往车子里走,阮愉觉得那个女人很是眼熟,仔细一看,心尖猛地一颤——可不正是柳絮!
祝天齐和柳絮有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关系,这阮愉和祝伊城都知道,但亲眼见他们如此亲密却是头一遭。阮愉的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渐渐变得清明。
往回走时,遇见神色匆忙的阿忠,阿忠见着她就像见着了救世主似的,一下冲到阮愉面前,擦了把额头的汗:“阮小姐,可找到你了,你快去看看小少爷吧,小少爷他……他……”
阮愉立刻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忙不迭地跟着阿忠走,路上才听阿忠把话说清。原来,那个关押过明唐的小宅,是祝伊城的母亲留给祝伊城的,祝伊城因此分外珍惜,每年母亲忌日的时候都会去住上几日,就算他不常住那里,也雇了人固定时间去打理宅子。原本那处宅子是没有多少人知道的,就连祝天齐都被瞒着,可今日,突然来了一帮地痞流氓自称自家的狗钻进了小宅,非要进去找狗,见小宅里没人,大肆地翻墙而进,把里面砸了个稀巴烂。祝伊城闻讯赶到的时候小宅内部已经惨不忍睹,那帮人被巡捕房的人带走后不多时就被放出来了。祝伊城脸色铁青,把自己关在小宅的房间里,任谁在外面劝慰都无动于衷。
阿忠说:“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少爷这样了,少爷说他这一生,能够牵挂的人和事物不多,没想到……”
阮愉耳边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祝伊城颓唐的脸。她心里不禁着急,等赶到小宅的时候,不大的小花园里已围了好几个人,她一一看去,只认得祝天媛和纪如烟,其他的大约都是祝公馆的下人。
前几日还好好的院子,今日却萧条得仿佛大风过境,一片混乱。
纪如烟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水,看到阮愉,撇了撇嘴:“阮姐姐,伊城哥哥把自己关在里面不肯出来,他会不会……会不会出事啊?”
这姑娘分明还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没心没肺的,也是难为了她喜欢上的竟是祝伊城这样一个工于心计的人。
祝天媛则一边拭泪,一边看着别的地方,对于阮愉的突然出现仿佛无动于衷。
阮愉叹了口气,沉默着走到门口,房门紧闭,她想象着祝伊城此刻的样子,心头的烦躁更深了一些,抬起手正准备敲门,门忽然开了一条缝隙。在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时,阮愉感到手腕被一只大手用力攫住,那只大手微一用力,顷刻之间,阮愉人已经被带进屋内,房门关闭发出砰的一声震碎她的心膜,下一刻,她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祝伊城几乎把全身重量都压在阮愉身上,他耷拉着脑袋,下颌抵在阮愉肩头,阮愉僵硬着身体,好一会儿才伸手将他抱住,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抚慰。沉默之间,她分明感受到他隐忍的痛苦,真切得令她心疼。
他抱她抱得那样紧,好像她随时都会消失似的,抱得她骨头都觉得发疼。
过了很久,祝伊城的声音才从阮愉身后响起:“大哥叫人砸了这里。”
阮愉心尖一颤,微微推开祝伊城,捧住他的脸,仰头望进他眼里,薄雾一般的黑瞳出卖了他此刻的痛苦。
“你怎么知道是他?”阮愉张了张嘴,涩涩问道。
问完阮愉才觉得自己问得多余,那帮人居然砸了祝小少爷的地方,还能安然无恙地从巡捕房出来,自然是背后有人撑腰,这背后的人是谁,并不难猜。
阮愉转念一想,问他:“祝伊城,你是不是知道了你大哥太多的秘密?”
祝伊城定定地看着她不说话,不承认也不否认。在这短短的几秒沉默里,阮愉已经从他那里得到了答案。
“当初……不是你故意把曾叔引到这里来的吗?会出现今天的情况,不是也应当在你的掌控之中吗?”阮愉的声音有些嘶哑,低得像是从远处传来的一般,“祝伊城,真相往往残忍,你既然选择追逐,就必须承担它的晦暗。”
那时曾叔会出现在这里本就蹊跷,他们带走了明唐并没有向谁透露,而曾叔既然能够找到这里,足以说明有人下了饵,目的是为了钓出曾叔背后的大鱼来。这一步步,祝伊城算得天衣无缝,阮愉甚至觉得,他或许早已明了这背后之人的身份,却还是想亲眼看个透彻,给自己一个清楚的交代。
祝伊城眼底的薄雾渐渐被清明代替,不多时,人已恢复原样,他勾了勾嘴角,松开拥着阮愉的手,这个女人聪明睿智,在她面前从来无须伪装,他遇见她,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阮愉,你信我吗?”祝伊城忽然问她。
阮愉蹙眉反问:“你的这个棋盘里,有我吗?”
“如果我说没有,你信吗?”
“我信。”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被阮愉说得铿锵有力,甚至带着点情意绵绵。
祝伊城的手慢慢垂下,最后落在了她的手边将她握住。阮愉就这么被他牵着出了屋,乍现的阳光令她眼前猛地一阵眩晕,祝伊城反应迅速地扶住她的肩膀,两人对视的那画面,让在外等候的几人都愣住了。
陆静妍正是这个时候赶到小宅,入目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她心里蓦地一揪。
“我听说有人来这里闹事……”待祝伊城走近,陆静妍才默默开口,但接下来的话被她哽在了喉间,她突然意识到,祝伊城根本不需要她的关心,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哪里还容得下别人。
夜晚,整个祝公馆都已睡下,偌大的院落里安安静静一片,阮愉听到动静从睡梦中转醒过来,眼前漆黑一片,唯有窗外的月光洒在地面。
她白天被祝伊城带回祝公馆后就一直一个人待在他房里,祝伊城去找傅九了,直到天黑才回来,命人准备了一桌子好吃的送来屋里,但阮愉没有胃口,草草吃了两口就睡下了。
她听见轻轻的关门声,忙跳下床跟上去,只见祝伊城颀长的身影被月光拉得长长的,他孤身一人在黑暗中穿梭,阮愉的心莫名地一疼,她不假思索地跟了出去,谁知还没走两步就被祝伊城发现了,祝伊城比她想象的更加机警。
他一回头就看到阮愉衣衫单薄地跟在自己后头,眉头几不可见地皱起来,不赞同地打量了她片刻,低声说:“回去休息。”
阮愉摇摇头:“我跟你一起。”
“乖,听话,回去休息。”祝伊城又说了一遍。
然而阮愉仍旧执拗地摇摇头,他们就这样在静谧的夜里无声地对峙,蝉鸣声不断,树叶唰唰作响,风吹过她额间,带起几缕发丝,阮愉的神情在月光下温柔得仿佛春日暖阳,令祝伊城拒绝的话无法再说出口。
最终他轻叹一口气,向她伸出手,阮愉立刻意会,三两步就跟上去,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生怕他下一刻就又反悔了。
阮愉跟着祝伊城出门的时候,发现祝天齐日常用的那辆汽车并未停在原地,猜想祝伊城这大半夜的出去应当是去找祝天齐。他们穿过大半个北平,跨过一座青石桥,最后在桥边的平屋转角处停下。
她不明白地去看祝伊城。祝伊城指了指对面的那栋楼,阮愉顺势去看,觉得这楼有些眼熟,再仔细一看,顿时想起这里是天香馆的后门。她记得那时在发生命案的房内开窗看过,外面是一条河流,白天的时候花天锦地,夜晚则显得格外萧冷,难怪最开始的时候她没有认出来。
“这条河不宽,却很深,出命案的那日,凶手就是从后窗逃逸,但他水性不好,游不了多久,很快就上岸了,上岸后就藏匿起来,这一片鱼龙混杂,是最好的藏身之处。”祝伊城轻轻在阮愉耳边说着,夜晚的凉风吹得阮愉有些发抖,他摸摸阮愉的手,“冷吗?”
阮愉无声地摇头,祝伊城抬手拂开她的刘海,笑了笑,随即牵着她往黑暗无边的胡同里头走去。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阮愉甚至能听到自己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走得太快导致的轻微喘气声,但因为祝伊城就在身边,心里竟然全无畏惧。
算时间,这会儿应当是凌晨两点多,正是人们睡眠最深的时候,胡同里高矮不一、参差不齐的房子皆是漆黑一片,走着走着,一小簇微光在一片黑暗之中显得格外显眼。祝伊城带着阮愉贴在墙边仔细看光的来源——那是夹在左右房子里艰难生存的一间小平房,看起来只有她家卫生间的大小。
不知怎的,明明是夏日的凌晨,可她的手偏偏怎么焐都焐不热,祝伊城带着阮愉穿过平行的矮房,侧身来到其中一间,他娴熟地掏出钥匙开门,推着阮愉进去。一进到屋子,祝伊城已关上了门冲到她前头,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书柜,她眼见祝伊城挪动书柜,墙上立刻出现了一道门,她心里一惊,刚想细问,却被祝伊城示意噤声。
他领着她进门,里面漆黑一片,祝伊城摸黑找到电灯开关,摁开,四四方方的一个小房间,密室不像密室,只有一张长方形的桌子,上面铺满了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细微的说话声忽然从墙的另一面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阮愉蓦地明白过来,这间乍看不起眼的房子,居然就在刚才亮着灯的那间屋子隔壁,老房子因为简陋,隔音效果很不理想。她微微蹙起眉,可这样的隔音漏洞实在太明显,祝天齐怎么可能没有发现?
就在她愣神之间,手里忽然一暖,原来是祝伊城将一杯热水塞进她手里,她心里有诸多疑问,但在这个寂静的深夜,两个人都默契得没有开口——如果他们能听得到隔壁的动静,隔壁自然也能听得到他们的动静,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有可能让他们暴露。
——人还没有找到?
——小少爷这藏人的功夫实在了得,我们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但都没有见着人。
——你是在告诉我你还比不上我家那个纨绔子弟?
——祝先生,要不你想个什么办法探探小少爷的口风?这宅子也砸了,我们实在不好再太明目张胆,万一小少爷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老曾那里有什么消息?
——老曾说他已经被小少爷怀疑了,恐怕不会太好过,但他让我给你带句话,小少爷对那个阮愉很是紧张,若实在找不到人,不如……以人换人。
——一帮废物,好好的事情全都弄砸了,居然要落得利用一个女人。
——祝先生,那祝老爷……
——我父亲?我父亲不是好好地躺在我家中吗?
长久的沉默,而后是老旧的屋门开启关闭的声音,阮愉手中的杯子慢慢变凉,她抬眸去看祝伊城,祝伊城此时正坐在桌子后头,手里动作不停,唰唰唰地在写着什么。如果不是那眉梢间的冷意和紧蹙的眉心,她几乎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那两人,一个是祝天齐,另一个人的声音有些耳熟,但阮愉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来。
祝伊城猝然间抬头,对上她深思的目光,又在纸上写了三个字。阮愉走近一看,纸上巡捕房三个字赫然入目,她心思一顿,陈老大的那张脸猛地冲进脑海,难怪她觉得那声音这么耳熟,原来竟是打过交道的。
翌日清晨,阮愉刚踏进祝公馆,就听祝天齐大声质问下人祝伊城的下落,下人吓得连声音都在哆嗦,连声说不知道。祝天齐刚要处置,忽地不知谁眼尖瞧见了正往厅内走的祝伊城和阮愉,大声叫了一句小少爷,那个差一点点就要受罚的下人双腿一抖,直接跪在了地上。
阮愉和祝伊城同时看向声音来源,正厅内除了祝天齐外,竟然还有陆静妍。
阮愉的心思微微一动,眼珠子不由自主地盯着祝伊城看,她像个局外人似的,注视着陆静妍急匆匆地迈着小碎步到祝伊城身边,担忧地嘘寒问暖。陆静妍一向仗着自己和祝伊城有多年的交情,总以为在他身边,自己是特别的,这样明晃晃的自信从不惮于被旁人窥去,阮愉却觉得好笑,在她眼里,这无异于是一场蹩脚又无立场的炫耀。
祝伊城皱着眉将她轻轻推开,语气礼貌客气:“陆小姐,你我毕竟不同于以前,还是保持些距离比较好。”
陆静妍一怔,眼里稍纵即逝的讶异完全没有形于色,她抿嘴娇笑道:“伊城,我们这样的关系,你这么说反倒显得生分了,你从前怎么没有和我保持距离的自觉?”
“从前觉得没有必要,现在不一样了。”祝伊城神色淡淡,俊冷的脸上露出陆静妍从未见过的疏离。
即使阮愉刚出现那会儿,陆静妍也从未把她当回事,毕竟祝伊城身边从来不缺女人。那些女人来了又去,没有一个长久的,那时她以为,阮愉也不过是其中之一,她有足够的耐心能等到阮愉的离开。可现在,面对这样的祝伊城,她突然有些慌了,他就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再也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祝伊城。
祝伊城回过头牵了阮愉的手朝祝天齐走去,完完全全无视了陆静妍的存在。
祝天齐将这些一一看在眼里,饶有兴致:“伊城,陆小姐也是关心你,知道你不见了,大老远跑来,你这样可不是我们祝家的待客之道。”
“大哥知道我为人处世一向都是这样的,没有什么待客之道。”
祝天齐知道这个弟弟向来也不守什么规矩,全凭自己的心情,今日看来,他似乎心情不大好。
“你也老大不小了,做事总要有些分寸,昨夜明明还在家里,为何一早起来就没了人影?害所有人忙里忙外到处找你,这么大了还给人添麻烦。”
“如果连这点麻烦也不添了,我还怎么在大哥面前刷存在感?”祝伊城笑眯眯地同祝天齐开玩笑,可身边的阮愉心里却微微一疼。
有时候,有些人,能够用玩笑,说出最深的伤。
她突然之间觉得,祝伊城这句本就不是玩笑话,而是心里话。
祝天齐眼眸微眯:“父亲下落不明,你也知道现在家里急缺人手,你也是时候收收玩心,回家里帮忙了。难道你想一辈子都做个穷教书的?”
“教授美术是我毕生所愿,我志不在商,如果真回来了我怕家里的生意从此一落千丈,到时候我岂不真的变成一个穷教书的?”祝伊城说着,回头看看阮愉,“和平饭店的床实在太硬,睡得我脖子酸溜溜的,你呢?”
阮愉静静看着他,见他假模假样地揉揉脖子,配合笑道:“你昨夜还说和平饭店的糕点师是远渡重洋而来,手艺惊人,我说吃完就走,你偏要睡在那里,怪谁?”
祝伊城笑:“怪我怪我,哎呀大哥不行了,我这脖子实在酸死了,先回去休息一会儿,你若有什么事让阿忠叫我。”
祝天齐教训的话还没说完,哪肯这么轻易放他走。可这祝伊城显然不怕自己的哥哥,嬉笑间拉着阮愉一溜烟地跑进了后院,祝天齐的训话就这么被卡在喉间,好一会儿才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一转头,发现陆静妍仍旧望着祝伊城离开的方向,不免令人唏嘘。
祝天齐过去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宽慰,陆静妍茫然地扭头看他:“你说他和从前一样,不过逢场作戏,看来这一次,你我都猜错了。”
“这样就认输了?”
“我有说过要认输吗?”陆静妍伸手捋一捋自己的发,挺直着背,骄傲地笑着离开。
一盏茶的工夫,就有人过来向祝天齐通报,昨晚祝伊城的确在和平饭店订了房间,房内还有女士遗留下来的衣物,饭店的人托他一并带了回来。祝天齐思忖片刻,扬了扬手让他下去。
祝伊城简单洗漱过后就要去找傅九,原以为阮愉会嚷着一同前去,但出乎意料的是,阮愉卧在床上,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叫他不要扰了她的好梦。这不是阮愉的风格,祝伊城走近她,低声询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昨夜着了凉?”
阮愉不耐烦地推推他,仍闭着眼:“没有,昨晚用脑过度,太累了,让我缓缓。”
祝伊城心疼地替她盖好被子,本不想将她牵扯,却总是事与愿违,那时以为很快就能再回去她的那个世界,都已经想好了一有机会就把她带离这里,可偏偏这样的机会再也没有降临。
“你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
阮愉低低唔了声,睡过去了,也不知听没听见他说话,他又看了她一会儿,才把视线移开。
祝伊城一见傅九,傅九就摆了臭脸给他看,一副拒绝他进门的样子。
祝伊城昨晚行动之前早已跟傅九串话,若大半夜真要出去,请傅九提前为他在和平饭店订一间房,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还真的用上了。事实上昨夜他和阮愉在那个密室待了一整个晚上,和平饭店的房间注定被浪费掉,但在祝天齐面前,阮愉的从善如流仍是让他略吃惊,应当讲,再也没有比阮愉更契合他的人。
至少这二十多年,他只遇到了这样一个,他们之间不需要用语言就能交流。
“怎么样?”傅九头也没抬,惬意地拨弄着花。
“他们说,阮愉可利用。”祝伊城对傅九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关于阮愉的,这句话从昨夜到现在,一直在他耳边盘旋,心里被一股隐隐的不安充斥,就算她此时此刻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熟睡,他还是觉得万分不安。
傅九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总算抬眼看向他:“看来他们都以为阮愉是你的软肋。小少爷,你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没想到今朝居然毁在了一个阮愉身上。”傅九表示同情地摇了摇头,眼里俱是装腔作势的可惜。
“或许,他们这样的心理也可利用。”祝伊城自动屏蔽傅九的佯装同情,慢条斯理地接过他手里的剪子,随手剪掉一大片完好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