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就是我的男朋友。”苏茉莉再次呻吟了一声。
乔扬与苏玳玳互看一眼,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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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冤家不聚头的又何止是苏茉莉与李刚毅那一对。很多时候,苏玳玳都觉得上天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在公司里,随着项目的进展加快,实验数据库成了重点保护对象,于是,宋子衍在他们公司是有一间办公室的。
无论她再怎么避,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幸而,在同事面前,他还是和她保持了距离,彼此见到了,他也只是称呼一句“苏小姐”,而她亦礼貌地叫他“宋总”。
以前,她总是连名带姓叫他的,每次叫他,总是笑眯眯的。明明那么正常的发音,她却叫得十分甜蜜,“衍”字咬得又轻又短,没有拖音,“宋子衍”三字连在一起读,十分悦耳好听。每次她叫他,都是含了一点笑。而他也是笑着回应“嗨”。
明明那样甜蜜的过往,如今,只换来了一句“宋总”。
他从同事那里,听说乔扬对她很好很好,明明在金桥工作,只要不忙,都会来接她回家。俩人非常恩爱。
一般同事之间,有时候总需要一起吃个饭,联络联络感情,可只要有他在场,她都是不参与的。她在极力和他保持距离。
那一次,她实在是推不了了。同事最后都笑她了:“怎么,这么急着回去陪那位啊!我说你们小两口也不用那么甜蜜吧!我们可是会嫉妒的。”
她的脸都红了又转白,欲言又止,再看向等在一旁的他时,他自己也是苍白的一张脸。她无话可说,又被一群同事推着去吃饭。最后,还是他替她解了围,他说:“我看苏小姐有些不舒服,大家就别难为她了。”
顺理成章地,他送了她回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话说。车子就那么大,空间密闭,连她的呼吸声都可以听得见。他看了看她,她攥着裙子的手,都白了。其实,他也知道,不该和她单独相处,俩人的关系究竟还能在人前维持多久,谁也不知道。他很烦躁,在车上时,就不停地吸烟。
她转过脸来,动了动唇,却没有把话说出来。还是他察觉了她的异样,说了句“不好意思”,把烟按灭在了烟缸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低低地说了一句:“你以前从不抽烟的。”那样低,几乎听不见,她又说,“对身体不好,还是不要抽了。”
他眼眶一热,觉得泪水都要出来了。很久后,他才“嗯”了一声:“以后不会了。”
她让他在最近的地铁站把她放下。他已无可挽留,便按了她说的做。也是,难道送她回家,让乔扬看见吗?
后来,他就一个人去喝酒了,喝得很醉,连怎么回家的都不知道。那段时间,他过得很难堪,面子上一切都是好的,是平静的,可心里千疮百孔。就连安薇也看出了他的不对头,可她什么也没说。
本以为,日子就这样过着了。
可当有一天,他踏进时光总部时,他的办公室里,坐着安薇。她笑:“我调过来帮你。”
原来,她都知道了。
每天到得最早的就是他。因为他知道,玳玳勤奋,过来得早。他不自觉地往办公室外看了看,她还没有来。可下一秒,他就听见安薇说:“苏玳玳小姐很漂亮不是?”见他苍白的一张脸,她又笑了笑,“玳玳,玳玳……这个名字我都听得耳朵起茧了。哦,对了,你喝得很醉的那晚,不是打电话给我了吗,不过我想你按错键了,你说:‘玳玳,我想回家。’自然是我接你回家的,你希望是她带你回家吗?”
宋子衍上前一步,双手握紧了安薇的肩膀,低声道:“安薇,别在这里闹。”
“我闹了吗?我可是什么也没做啊!这个项目我也有份,我只是过来帮忙而已。”安薇正说着话,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然后就听见苏玳玳的声音——
“宋总,这个数据库更新后,状态有些不稳定,我的电脑黑屏了。我需要查一些资料。”
她推门进来,然后看见安薇,脸色一瞬间就白了。
她努力地笑了笑,然后道:“薇薇安小姐好。”再接着,她已说不下去了,“我还是不打扰你们了。”跟着就要出去。
倒是安薇迎了上去,笑着说:“我是总公司调过来帮助子衍的。这个项目,前期也一直有参与,我帮你处理一下系统吧。”
她装作一无所知,没有当场发作,宋子衍不知该不该松一口气。
陆陆续续有同事进办公室了,都在向他们打招呼。
苏玳玳一怔,答:“好的。那就有劳薇薇安小姐了。”
“都是同事,叫我薇薇安就行。”安薇说道。
苏玳玳看了眼安薇微微突起的肚子,不知怎的心里酸楚一片。
她笑着点头:“好的,薇薇安。”
她的视线,宋子衍是瞧见了的,那一刻,他恨死了自己。
中午时,苏玳玳再也忍不住了。她想哭,可又不敢在洗手间哭,那里是最藏不住秘密的。她跑到了天台上,当所有的伪装卸下,她的泪水就像决了堤一般。她不敢哭出声,只能双手捂住眼睛,任泪水一点一点地滑落,哽咽的呜呜声还是压抑不住地溢出了喉头。
然后,她被人搂进了怀里。那个怀抱很温暖、很熟悉,让她再也无法支撑下去。她号啕大哭,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对不起。”宋子衍低叹。
下一瞬,她便推开了他。她的眼睛红肿,面容憔悴不堪,哪还有往日的半分甜美。泪水那么多,她就像水做的人儿,任眼泪一直流,而她的身体在抖。她想起了安薇的肚子,那是他的孩子。是对她的,无情的背叛。
宋子衍也意识到了什么,说:“我会劝她离开的。”
她没说话,只是倔强地抹干了泪水,转身离去。
下午,安薇没再出现。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还要回总部开会,她不可能每时每刻待在这里。这里于她,也是种煎熬。
每个星期,她都会过时光一两次,宋子衍对她很冷淡,她爱做什么,也随她。她见过乔扬一两次,是送玳玳来上班。俩人态度很亲密。到了晚上,回到家里,她就会冷嘲热讽:“你那小妻子挺有眼光的,她身边那位,我看就很不错。”
宋子衍冷眼旁观,然后说:“这样很有意思吗?”
“有意思啊!我看啊,这真是有意思得很。”她神经质地大笑起来。
宋子衍叹了声,放软了语气:“这个项目,是你接的。我事前并不知道她在那个部门。而且,你也看见了,她也有了男朋友,有她的生活,我们何必去打扰。你这样做,自己真的快乐吗?我可以退出这个项目,回到总部去。”
安薇没有作声。
他上前一步,手轻放在她的肚子上,说:“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伤心难过,对你又有什么益处呢?我知道,你心里不快乐,你不痛快,你压抑,这些我都懂。为了我们的孩子,我只希望你快乐。”
她也是累了,想了许久,肩膀垂了下来,看着突起的肚子。这时,肚子里的孩子狠狠踢了她一脚,提醒她,她快要当妈妈了。她捂着肚子,心里柔软一片。她说:“孩子动了。”眼底里有了水光。
宋子衍很高兴,他是第一次做爸爸。他抱住她,说:“我能感觉到你的快乐。”
“如果我说,我们一起离开这儿,我们去美国总部……”
她的话被他打断,他说:“只要你愿意,我们一起走。一家三口一起走。”只要能让玳玳不再伤心,他愿意离开。
他永远也无法忘记,玳玳看着安薇肚子时的眼神,那么绝望、那么难堪。玳玳一直想要一个孩子,和他的孩子,可他总以还年轻为理由。他伤得玳玳太深,他不想再一次伤害她,让她刚愈合的伤口再次被扯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或许,是时候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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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薇终于答应了宋子衍的要求。她不会再过来上班,但有时,还是会过来等宋子衍下班。
她开一辆白色的小跑,颇为招风。每次到了,也不上去,在楼下等着,宋子衍下来了,便一起离去。
那一段时间,苏玳玳并不常看见他们夫妻二人进出。因为安薇答应了宋子衍,所以也有意避着。再兼,那一天,安薇也没有撕破脸面,依旧是假装不知,所以即使见到了,苏玳玳仍然会笑着和她打招呼。
而安薇总是一脸甜蜜地挽着宋子衍的手,回应她,还会问一句:“玳玳,要不要送你一程?”安薇笑得十分无辜,人也热情周到。
苏玳玳一直不明就里,心里再难过,面子上还是笑着的,说:“不用了,一会儿我朋友就到。”
她没说是乔扬,只为了替宋子衍保留一点面子。她知道,他心里也不好过。
“一定就是同事口中那位二十四孝男朋友吧!”安薇笑她,装得还真的跟她是很好的朋友一样。
苏玳玳一怔,答:“是的。”
安薇看向宋子衍,说:“那我们就先走吧,也不要妨碍别人甜蜜去了。”
宋子衍面无表情,可他的嘴角拉了下来。苏玳玳与他在一起过六年,知道这是他极难过时才会有的表情。她垂下头,告别。
他说:“好的,苏小姐,我们就先走了。再见。”
她也说,再见。可她真心希望,是再也不见。
苏玳玳不是个爱说谎话的人。这段时间,她的心情一直很低落。幸得乔扬体贴她,问她是不是因为调了新部门,工作压力大。本能地,她撒了谎,说是的。可每次看见乔扬看向她时,那温暖的眼神,她就觉得自己恶心极了。她的内心分裂,觉得自己就快要被撕成两半了。
她想了许多,想到乔扬对她的真诚,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有所保留。再者,乔扬有空了就会过来接她下班,而早上总是送了她再去上班的。与其撞见了大家尴尬,还不如早早说清。
于是,她把实情告诉了他。
“那是公司的安排,我不知道……”她想辩解些什么,生怕他误会了。
听她说时,他一直很沉默。见她慌张了,他打断了她,抚了抚她的头,道:“难为你了。”
“对不起。”她说。
“傻瓜,你没做错什么。”乔扬握住了她的手,“我很高兴。因为你愿意信任我,才会告诉我这些。如果做得不愉快,可以再换一份工作的。或者,我照顾你,也是一样的,但无论如何,我尊重你的选择。”
本来,他想说,他妈妈准备过来了,到时就可以商谈酒席的事了。可那些话,他说不出口了。他能感受到她的心很乱,需要时间。而这个时候,双方父母见面,显然不是最好的时机。
周末时,苏玳玳有过向林雯诉苦兼求助的念头的。可当她来到林雯住处时,见到林雯一脸憔悴,也知道她过得不好,自己的那些事,也就不好再提了。从小到大,有什么事,都是林雯安慰她的。如今,倒是林雯自己也不好过了。
“你喜欢阿风的,对吗?”苏玳玳问得小心翼翼。
林雯只能苦笑。
真的喜欢他吗?林雯也说不清楚。可她总觉得,自己的那一颗心,空空落落的,随时都会痛。
司徒风一直没有放弃。他只要有时间,必定会在她公司楼下出现。他也不吵她,总是安静地等她出现,然后在暮光中,淡淡地微笑着问她:“一起去吃饭好吗?”
后来,她就恼了,甚至还拿包打了他:“你为什么不走!”
他垂下头,看不清表情,可身影单薄,看得出是真的难过的。
那样一个男孩,一向是喜欢玩帆船,喜欢出海,喜欢冲浪,喜欢一切运动的,他的身材挺拔,更因长期的运动,身体匀称,肩膀很宽,腿又长。可现在见他,形销骨立,连身体都变得单薄。那一刻,林雯是不忍的。可她明白俩人之间的距离,过于遥远,彼此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她不愿自己,再受伤。
暮光里,他的眼神清澈,含了一点笑看她:“那我明天再来。”
后来,他每个星期都会送一次花给她,有时是风信子,有时是白玫瑰,有时是睡莲,有时是郁金香、马蒂莲。他还会附上卡片,一字一句都是他亲笔写上,有时写“有个开心的一天”,有时是“工作再忙,也记得按时吃饭”,或者“天凉记得加衣”,甚至还会问,“今天能赏脸和我吃饭吗?我在和平饭店等你。”
那一次,她犹豫与挣扎了许久,始终是没有去和平饭店。后来,快十二点了,她心里烦躁不安,还是赶去了那里。一下车,进了饭店,见不到他人时,不知为何,她就松了一口气,可心中又有些难过。等她走出饭店门口,隔着那么远,夜色那么灰暗,她看见,他倚在一角吸烟,地上是一地的烟蒂。
那一刻,她满是泪光,可还是悄悄地离开了。
本以为,他不会再出现了。可隔了半个月,他再次走到了她面前,他说:“过得还好吗?”
她认真地看着他,他变了。不再是往常那个神采飞扬的男子,曾经光彩夺目,顾盼生辉的一对眸子沉静如水,不起一点波澜。他很瘦,脸庞没了以前的丰润。他见她瞧他,笑了笑,道:“之前病了一场,所以没有过来看你,怕把病气过了给你。”
她忍不住上前了一步,握住了他的手。上海的初秋,到了入晚时分,还是冷的。他的双手冰冷,而身上披着一件风衣,宽宽落落的,可见他清减不少。她想起来了,半个月前,他约她在和平饭店等的那个晚上,后来下了一场大雨。那一晚,她并没有睡着,听着敲打在窗上的雨声,呼呼的风声,她很多次想打电话问问他“你究竟在哪儿”,可她始终没有打。
她什么也不说,他也不说。那一场雨后,他得了肺炎。他好了,再来找她,她陪他去吃了晚餐。在她的家里,她做给他吃。
他是那么高兴,连吃了两大碗。那一晚,他没有离开。林雯待他,也是有意地讨好。他拥着她入睡,在梦里,他都觉得幸福。
醒来时,她还在。他一睁开眼,就怕她不在了,走了。幸而,她还在。
见他一脸担忧,她笑了:“我等着你的早餐。”
他说好。
他煮早餐,她等吃的,然后俩人一起用餐。
餐桌上,他总是看着她微笑。
原以为,一切都是真的,他与她那么快乐。可当他再去找她时,公司的人说,她辞职了;再去她租的房子里,她已经搬走了,她连手机号也换了。
茫茫人海,他再也找不到她了。
原来,那不过是一场美梦。
对于林雯来说,那也只不过是一场梦,梦醒了,便一切到了头。
“我听乔扬说,阿风他早前得了肺炎。”她的话,使得林雯的身体颤了颤。
苏玳玳不忍,也觉得这样对阿风不公平。可林雯所能说的,也只是四个字:“齐大非偶。”
是的,司徒风是豪门望族。尽管两家有些亲戚关系,可真的进入到那个家庭,林雯的日子也不见得容易过。自己的妈妈在给司徒风与她牵线时,就暗示了,要多生养的事情。
那时的林雯,只是抱着打发的心情,也没在意。司徒风妈妈很厉害,是那种精明现实的妇人,林雯从前见过,也知道她很难相处。进入这样的家庭,不自觉地,你便要先低了一头,连尊严都变得可有可无。
而且,司徒风的妈妈也真的是不愿意要一个洋媳妇,才会在上海找,还指明了要上海本地姑娘,出身不好的,学历不高的,样子不好的,不够年轻的,统统不要。不过是自己妈妈恨不得快把女儿嫁出去,才提出的这么个相亲。如此多的要求,根本是看不起普通人家的女儿的,跟那些富豪相亲没什么两样,把女方的一切都摆在桌上评,像挑选商品一样。林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她的尊严的。而且,她也不年轻了,再也经不起这样的一次折腾。
关于这些,苏玳玳都明白,所以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真是一对冤家!苏玳玳在心里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