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师未捷身先死

机舱门开了,罗小小没注意到飞速从她身边逃走的商务老外,她从行李舱里取了自己的拉杆箱和电脑包,钻进了下飞机的人流中。

罗小小走出通道时,一抬头就发现上飞机前的那帅哥从头等舱的区域走过来,有些妒忌地想,这人更幸运,直接被升舱到头等舱了。

一出机舱,罗小小瞬间神清气爽。

她和岑亦开已经半年多没见了,她还记得当初他的身影从出关滚梯一点点消失时,世界仿佛一瞬间变得空荡荡的感觉。那天从机场送他回来,她听了一下午弦子的《舍不得》,一边听一边偷偷地躲在被子里哭。

用蹩脚的英语回答完了海关人员的问题,她取了行李,一手拉着一个行李箱往出口的方向走。

行李箱很重,一大一小,极不平衡,身上挂着的挎包和电脑包,也一并裹乱,晃晃悠悠地在她的身侧打着仗。她的腋下还紧紧地夹着那盒老婆饼,一向以优雅形象示人的罗小小很多年都没有这样狼狈过了,可是她不在乎,想到接下来的见面,她的脚步比任何一个时刻都轻快。

叶斯远穿着最新一季的burberry(巴宝利)风衣,脚下是休闲风十足的tod's(托德斯)豆豆鞋,气质脱俗,容貌俊逸,走出行李通道的一路,惹眼的外形不断引来周围人的注目。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回过头,发现是之前一起做过项目的路虎工程师peter(皮特),两人一聊才发现居然坐了同一趟航班。

“sowhatwereyoudoinginbeijing,joinfamily?”(你到北京干吗?回家吗?)peter问道。

“no,itwasaconference.”(不是,我是去开会的。)

又闲聊了两句后,peter神经兮兮地拍拍胸口:“我刚才在飞机上碰到了一个奇怪的女孩子,最近恐怖袭击特别多,我有点害怕。”

叶斯远愣了愣,随即问:“她怎么了?”

“一直在笑,很诡异。”peter一回头刚好瞥见了快要走出通道的罗小小,“啊,就是那个人,我们快走。”

叶斯远嘴角抽搐了下,这不是那个升舱自拍女吗?看了眼peter认真的脸,他嘴边硬生生地憋住了笑,心想她那副嚣张模样倒真有当恐怖分子的潜质……

然后,他就被花容失色的peter紧张地拉着走掉了。

在栏杆等待的人群中,罗小小一眼就看到了帅气的男友,她刚想挥手大喊,却停住了。岑亦开长身玉立,风度翩翩,身边却还站着一个女生,挽着他的手臂,将脸颊贴在他的肩头。

罗小小感到一股怒涛瞬间从胸腔腾起,直蹿到脑袋。

岑亦开,这就是你给姐准备的大礼?

这会儿的岑亦开,正歪着头和那女生聊着天,根本就没有留意出口通道的状况。

罗小小恶狠狠地轮番盯着对面的两人,最终视线落在了那女生的脸上,岑亦开你这是找了个美妆博主吗?眼线离得这么远都瞧得清,恐怖烟熏黑暗少女流啊,眼影都快飞到天上去了。

她突然想到了包里的水枪,嘴角撇出一抹冷笑,丑八怪,姐便让你在众目睽睽下原形毕露,让岑亦开一秒过上halloween(鬼节)。

她寒着脸将老婆饼塞进包里,又摸到了水枪掏出来,真心遗憾水枪里面灌的是清水而不是卸妆油。

她急切地踏出脚步,心底的火气都快把胸腔撑破了,没走两步,就被快速赶来的英国海关人员截住了。

她下意识地扯开嘴角弯出一抹勉强的笑,尴尬地举了举手里的枪:“toy,toy(玩具,玩具)!”

他们和她说了什么,冰冷严肃的神情,让罗小小心里越发慌张起来,本来就水的听力这下完全废了。

她隐隐约约感到了情况的不对劲。

看到她沉默,他们态度更是冷峻。很快,荷枪实弹的武装警察来了,罗小小更是吓得六神无主了。警察没收了她手中的枪,抓住了她的手臂,她害怕地挣扎起来,很快局面就演变成一场小规模的推搡。

因为这边的混乱,岑亦开在耳鬓厮磨之际总算发现了罗小小,皱眉判断了几秒,赶紧拉着身边的女生一起赶过来。

罗小小这下也顾不得和他们撕那些男盗女娼了,着急地问岑亦开:“他们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岑亦开转去帮她和海关人员沟通后,也是一脸意外,转头和罗小小解释:“他们说有人举报你在飞机上有奇怪的行为,要拉你去调查,排除恐怖嫌疑。”

罗小小下巴都快惊掉了,当她是恐怖分子?有没有搞错?你们见过英语这么烂的恐怖分子吗?

对对,恐怖袭击是不需要语言的,只要有行动力就行了。

即使心里有一百二十分觉得他们是神经病吧,但她一时间也不敢太奓毛,那种嫌疑人直接被警察击毙在现场的新闻她也不是没在电视上看过,尤其是现在英国又那么不太平。

她一脸无所适从地被他们带到了一间办公室。

看罗小小英语不好,海关人员直接使用了翻译器。他们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她的物品,又问了很多琐碎的问题,甚至还验了尿……

当他们小心翼翼地拿着她的水枪按下扳机,结果“扑哧扑哧”滋出了几泡水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罗小小内心默默翻了几个白眼,真枪假枪要这么分辨的啊?

经过一番折腾,罗小小被放了出来,身心俱疲,也没精力再和岑亦开他们闹腾了。

况且,她冷静下来也好好地掂量了下,如果撕破脸,这两人把自己丢在机场扬长而去,吃亏的还不是自己?

她状似平静地拖着行李箱走到了岑亦开面前。

“这人是谁啊?”她指了指他边上的女生,看似不经意地瞄了一眼,只见对方紧张兮兮地盯着她,满脸都写着防备。

岑亦开一看罗小小没闹,心下狂松一口气,赶紧顺水推舟道:“这是徐莹,我女朋友,我的车送去检修了,一会儿,她送你去我替你租的公寓。”又指了下罗小小,对徐莹说,“这是罗小小,我……我妈妈朋友的女儿。”

呵呵,够自然的,没看出来,当年那个傻呵呵憋红了脸替她去买卫生巾、天天拿着早餐等在她宿舍楼下的实诚男生竟然还是个演技派。

岑亦开问她:“你刚刚在里面没事吧?”

罗小小佯装轻松:“能有什么事?就是一些日常的问话。”

又看了一眼徐莹,介意我是吧,那我就让你更不爽一点。她舔舔嘴唇,调整了一下情绪,一撩头发,很热情地凑过去。

“美女放松些,不用怀疑我俩的关系,他的前女友啊,我都见过,哪个见我都怀疑我和他有事,这家伙的确是追过我,但我看不上他啊。你不知道吧,他从小就有鼻炎,都上高中了,还经常淌着鼻涕,恶心死了。”脸上带着特别嫌弃的表情碰了岑亦开一下,“对了,你要的鼻炎平我帮你带了,回头记得管我要啊。对了还有痔疮栓,你妈让我捎给你的,我说你那毛病还没好啊?不是都做手术了吗?”

对两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视若无睹,罗小小将电脑包和挎包全挂到岑亦开身上,行李箱也都塞到他的手里,让型男一秒变农民工,而后她一派自来熟地把手搭在徐莹的肩膀上,垂下的手还有意无意地耷拉到了徐莹的胸前,忽而大呼小叫道:“哎哟,岑亦开可是喜欢大胸的啊,你不知道他看美女图都是选巨乳的,你这个mini(迷你)尺寸,那肯定是真爱。”

眼见着徐莹瞬间垮掉的脸,她淡然地拍拍徐莹:“不好意思,我这人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我打小就不会说谎的,对了,车在哪儿呢?”捋捋头发施施然地走掉了,把一对瞠目结舌的男女留在身后。

真是没见过这样的人,被罗小小的话打击的徐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满地瞪了眼岑亦开。岑亦开也是一脸无奈,尴尬地赔着笑脸。

他凑近徐莹的耳边,小声道:“她瞎说的,我没那些个毛病,也没有追过她,更没有什么前女友。”

徐莹没说话,跟着罗小小走掉了。她的确是怀疑他们的关系,从她见罗小小的第一眼起这种感觉就挥之不去,因为这个罗小小简直是太漂亮了。岑亦开是瞎还是怎的,放着这么个大美女不追,她觉得这件事一点也不科学。

岑亦开眼见着女友闹情绪了,赶紧小步追了上去。

罗小小在两人的指点下来到停车场徐莹的车前,是一辆红色的甲壳虫。罗小小露出一脸“就这破车啊”的“诚实”表情,钻上了车,徐莹不爽地撇了撇嘴。

徐莹发动了车子后,透过后视镜,罗小小发现徐莹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她这边瞅,明摆着还在怀疑她和岑亦开的关系。罗小小冷着眼神,故意摆出自己最好看的角度回敬她,假装望着窗外,有时候捋头发,有时候撑着下颌,有时候用手托着腮假寐,女人啊,嫉妒去吧!

英国是左侧行驶,道路七扭八拐,各种岔路频繁,徐莹的车开得很快,罗小小一开始还能专注在摆pose(姿势)上,后来越发感到晕头转向,下了车之后,就蹲在路边吐了。

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丢人丢到日偏西。

因为有女友在,岑亦开很自觉地和罗小小划清了界限,只是看着她吐。

这样的表现让徐莹很满意,她从后备厢拿出一瓶水递给罗小小。

罗小小一看那手上的指甲油,赴死一般一抹嘴站起来了,就着身体不适的不良情绪干脆也不装睦邻友好了,理都没理徐莹。徐莹伸出去的手缓慢地收回来,还和岑亦开做了一个很无辜的表情。

罗小小冷笑,装什么善良呢,岑亦开你什么时候喜欢这一款的了,你当自己是偶像剧男主角?这种人设在偶像剧里是无害小白兔,在现实里就是个有心机的人好吗?

岑亦开将钥匙递给罗小小:“201房,你先上去,我帮你把行李搬进去。”

罗小小大踏步地走进了面前的公寓楼。

打开屋门,阳光从宽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刺得她一时间睁不开眼。等稍适应了面前的光线,她倒真有种魔法棒一挥的感觉,开放式的大厨房,敞亮的大厅,现代化的装修,真是高档!

如果不是这样一个局面,该有多好。

鼻子有些发酸,她狠命地揉了揉。

岑亦开将她的行李一件件地搬了进来。

徐莹一路跟随,似乎很怕两个人有独处的时间。

罗小小睇了眼行李,心里清楚未来将要面对的全部状况,那么多原本有他存在的计划,以后都只有她一个人了。她知道自己应该混乱,应该害怕的,但是,很奇怪的,大概是被突然分手这件事冲击太大,她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神奇的空白状态。

岑亦开将最后一件行李拿进屋里:“你自己收拾一下吧,这房子租了一个月,你可以过渡一下,学联网上可以租到华人房东的房子,不用担心和英国人难沟通。好了,那我走了。”

罗小小背过身去,连话都没回,她骨子里的骄傲又让她变回那个不愿意向人示弱的罗小小。

她要维持自己的平静,平静得像是她甩了他一样,毫不心痛!

她听到岑亦开和徐莹接踵出去的脚步和门关上的声音。

她抱着双臂站在落地窗前,刚好可以看到楼下停车场里徐莹的车子。她在雪白的纱帘后,一眨不眨地望着,直到两个人发动车子,车子消失在街巷的尽头,她才转过身来,面对着大得可怕又寂静得可怕的大厅,突然之间泪流满面。

她突然有些明白,也许岑亦开就是吃准了她的骄傲,才赌用这样直接的方式说分手。这样面对面的时候,他猜测她大概不会闹,可以把分手的杀伤力降到最低。

他是那么了解她,知道她多半不会对放弃她的人表现出在意。就像当年她爸离开她和她妈的时候,她即使那么那么想他,却从来没有找过他一次。

这样的了解原来有一天也会变成一个人的凶器。

直刺得她血肉模糊。

b5/b

压抑的情绪溃了堤,罗小小之后就在屋里尖叫哭嚷、恶毒咒骂,把行李箱乱踢乱摔。

很快,箱子就被她摔爆了,里面的东西一下子飞弹出来,地面瞬间一片狼藉。

从日头正盛闹到夜幕降临,她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寂静的夜里突然传来一声“咕咕”。

罗小小愣了愣。

居然饿了。

我情绪这么低落,我是不是不该吃饭?

肚子又像是怕她茶饭不思似的狠命叫了叫。

果真应了那句,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她气吼吼地深叹一声,爬起来打开冰箱,空的,又翻翻橱柜,什么都没有。

想到收进包里的那盒老婆饼,她决定不委屈自己,这个世界矫情什么用都没有,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

她拿出盒子,盘腿坐下,将老婆饼狠狠地吞下,我啃你的骨吸你的髓,一边吃一边碎碎念,有些后悔刚刚没要那个贱人的水,真干啊。

突然想到岑亦开提起过国外水龙头里的水可以直接喝。

她起来用滚到地上的漱口杯接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正在这时,“砰砰砰”急促的拍门声蓦地在她背后响起,夜半时分,这样的声响显得格外惊悚,她整个人都吓得一个激灵,水也呛进了嗓子。她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很快,还像是不够吓人似的,高声的“help,help”(救命,救命)伴随着传进来。

她捂住快要冲口而出的尖叫,一下子钻到了墙角,哆哆嗦嗦地死死地靠在墙上瞪大了眼睛静止在那里。

“我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她下意识地给自己洗脑。

可是,叫声不断地持续着,像是不断地在考验她的良知。

她挣扎了一会儿,不能见死不救,于是颤颤巍巍地来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把门打开了。

门外什么都没有,她屏着呼吸往外挪了两步,看了看楼梯间,也是空无一人,正想转身回屋,不经意间瞄到了门板,蓦地瞪大了双眸,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簇新的米色门板上,赫然一个大大的血手印落在上面,上面还湿淋淋的,一看就是刚刚留下的。

她完全是下意识地就想到要向隔壁邻居求救,因为公寓面积大,两间公寓的门离得远,她跌跌撞撞的,几乎穿过整个楼梯间才来到这层的另一户人家门前。

她急促地按下门铃:“有人吗?有人吗?”情急之下也忘了自己这是在国外,母语就这么飙出来了。

门开了,一个男生出现在门口。

罗小小一愣,整个人都有些呆滞,她眨眨眼,再次定睛瞧了瞧,发型变了,看着像是刚沐浴完,头发随意地落在额前;穿着变了,风衣脱了,换上了休闲的便服。可是,这黑透净润的眼睛,这挺直俊秀的鼻子,这轮廓清俊的下颌……

她想自己应该不会一天中有两次机会见到同一个帅到这种神级的男生,就像是她不会一天中两次和英国警察面对面打交道一样……

这明明就是在机场那个排在她前面登机的帅哥啊!

说什么世界那么大的人都是在开玩笑吧,其实真的很小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