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嗦啦晚上在宾馆阳台吹着晚风喝牛奶,貌似欣赏米兰的夜景,周阊旅拿着一瓶矿泉水过来,问她:“想什么呢?”
周嗦啦盯着茫茫夜色:“想一件事,我觉得今晚气氛如此好,不如坦白从宽了。”
“哦?什么?”周阊旅饶有兴致地靠在阳台栏杆上,“说来听听。”
“你先保证我说了你不揍我。”周嗦啦说完,又自己叹了口气,“算了,你还是揍我吧。”
周阊旅一下被逗笑了:“看来不是什么好事情。”
“是这样……”周嗦啦咳了一声,依然没敢看老爹的正脸,“我那啥……其实吧……其实我……挂了两门课……”
周阊旅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就是我挂了两门课。”周嗦啦一下子蔫了,垂头丧气地面向周阊旅,“我曲式分析和都和声挂了。”
“你怎么会挂专业课的?”不出所料,周阊旅的语气一下就严峻了起来,“你哪怕挂英语我都能理解……你是不是逃课了?”
周嗦啦低着头,讷讷道:“曲式分析逃课了,但和声……呃,和声也逃了……但逃的不多,就逃了两回。”
“就逃了两回?”周阊旅在那个“就”字上加了重音,“你听听你这叫什么话!还就逃了两回,逃两回算少吗?还需要我表扬你吗?”
“不用……”周嗦啦态度诚恳,“爸爸我错了,但爸爸你知道我专业课水平的呀,老师要不带情绪判卷,我是万万不可能挂科的啊!”
“这么说老师还冤枉你了?”周阊旅瞪她,又想起什么似得疑惑道,“不对啊,你之前给我们看成绩单的时候……”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诀窍,顿时更生气,一巴掌拍到周嗦啦背上:“行啊,你还会撒谎了,造假成绩单欺骗爸爸妈妈是不是?”
周必在屋子里听到周阊旅的怒斥声,立马就知道周嗦啦对老爹坦白挂科的事情了,照这位小姐一贯的行事风格,十有八九得把他这个同谋供出来,于是周必麻溜跟杨老师打了个招呼,说自己累得很,先去隔壁洗澡睡觉了。
杨老师正抱着手机坐床上发朋友圈,没空搭理他,摆摆手就放行了。
周阊旅接着在阳台上训周嗦啦:“难怪你之前扭扭捏捏不想出国,原来是知道自己挂科了出不去,你真是……你如果早说,我也不用折腾这一趟了。”
周嗦啦低着头一言不发,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周阊旅自己去生了一会气,又看她一眼:“你既然都瞒着了,怎么现在又说了?”
“我想出国留学,”周嗦啦讷讷道,“我不想骗爸爸了。”
周阊旅似乎是被她的坦诚感动了,摸了摸她的头,叹了口气:“好了,你也不用太灰心,音乐类专业院校不以本科成绩为主要参考,你把语言和专业练好,成绩的时候,回头叫你妈妈找找人吧。”
周嗦啦立刻想起徐岷之前说的那番话,她咬着牙回复周阊旅:“不,不用改成绩。”
周阊旅惊讶地看着她:“什么?”
“不用改成绩,我就这样去申请。”周嗦啦固执道,“如果我的专业水平能被老师认可,抵消了我挂掉的那两门课,那也算是我凭本事上学,如果就因为挂科而被学校拒绝了,那就是我逃课该受的惩罚,我不要妈妈帮我走后门。”
周阊旅简直要被她这耿直的行为给气笑了,但他也没说什么,只伸手戳了一下周嗦啦的头:“等你妈妈知道你挂科的事情,你还得再挨一顿训。”
周嗦啦低着头,简直要泪流满面。
既然都对老爹坦白从宽了,那也没必要瞒着老妈了,他们家出去旅游向来是开两个标间,周阊旅跟周必一间,周嗦啦跟杨老师一间。晚上睡觉的时候周嗦啦缩在自己的被窝里,隔着一条过道看杨老师:“妈,我跟你说个事。”
杨老师已经困了,含混地应了一声:“说。”
“我大学挂科了,挂了两科。”周嗦啦小小声道,“我刚已经跟我爹老实交代了。”
杨老师在周公的召唤下对此一点反应都没有,又含混道:“哦,知道了,快睡吧。”
她翻了个身,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周嗦啦简直愕然!
杨老师第二天早上才记起这件事,但只记得周嗦啦要跟她说事,却完全记不得是什么事。他们一家人吃早餐的时候想起这件事,笑眯眯道:“昨天啦啦要跟我说什么来着?我太困了,没听到。”
周嗦啦神色一紧,赶紧去看周阊旅。
周阊旅笑眯眯地不说话,看到周嗦啦看他,还故意低下头去喝汤。
她垂下脑袋,讷讷道:“那什么……还是让我爸告诉你吧……”
杨老师又去看周阊旅,后者一脸高深莫测地摇摇头:“晚上再告诉你。”
晚上自然又是一顿捶,杨老师发起火来比周教授厉害多了,还顺便把周必一起骂了一顿,说他助纣为虐:“你这不是在帮你姐,你是在害她!”
周必被批斗的耷拉了脑袋,最后跟周嗦啦咬牙切齿地发誓:“你个缺货,我这辈子再也不帮你了。”
杨老师狠狠瞪他:“我训你你还觉得委屈了是吧?”
周必立马把手摆成秋风中的荷叶:“不委屈不委屈,老妈教训的对,我这是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发誓下不为例。”
杨老师哼了一声,又开始戳着周嗦啦的头教训她。叶值在这个当口发来微信,叮咚一声:决定了吗?
周嗦啦没敢摸手机,隔了片刻,叶值又发来一条:好吧,我知道了。
她在开学前一周才结束欧洲游回滨海,回家第二天就迫不及待联系叶值,叫他下班后回来一趟,有礼物要给他。
叶值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不用下班,我现在就过去,四十分钟后到你家小区门口。”
周嗦啦吃了一惊:“啊?你在滨海呢?放假还是出差?”
“都不是,”叶值云淡风轻,“我把实习辞掉了,回来准备考博。”
周嗦啦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你不是没有考博的打算吗?”
“异地太辛苦,想离你近一些。”叶值道,“况且已经有三个月的实习经历了。”
周嗦啦心里百味杂陈,她当然知道叶值放弃心仪单位的实习是想挽留她。
“咱们见面再说吧。”她最后道,“我好好跟你谈谈。”
“希望不是谈分手吧。”叶值在电话那头笑起来,语气轻松,似乎是在说一个笑话。
周嗦啦当然不是跟叶值谈分手的,她压根就不想分手,但似乎也没有为了恋爱放弃前程的想法。本来她觉得在叶值加班加到飞起的情况下,自己出国与否的差别貌似也不是很大,结果现在叶值呱一下把工作辞了,那不就每天闲到飞起了么?
叶值在周嗦啦小区门口等她,背着手眺望天边云霞,端的是个清隽俊秀玉树临风,她还欣赏了一下,给他鼓掌,故意语气轻佻地调戏他:“小娘子生的好生俊俏,不知可许人家了没有。”
叶值目不斜视:“许了。”
周嗦啦戏精地叹了口气:“不知是哪家儿郎如此有福气?”
“是那长安君子,赤县名家。”叶值文绉绉道,“郎君来晚了,罗敷自有夫。”
二级文盲周嗦啦同志没听懂,但还不想露怯,于是假装一副听懂了的样子,欣慰地点点头:“小娘子还是比较忠贞的嘛,有前途。”
叶值只看她那茫然的小眼神就知道这货在不懂装懂,顿时忍俊不禁:“听懂了没?”
周嗦啦插着腰,理直气壮:“没有!”
叶值哈哈大笑:“是说你家门楣高贵,是个贵族,搭讪的人来晚了,我已经有人家了。”
周嗦啦纳闷:“那我夸你那一句也没夸错啊。”
叶值摸摸她的脑袋:“对,听力蒙全对了,恭喜你。”
周嗦啦顿时得意洋洋:“那是因为公子我机智无双。”
“好了,别自恋了。”叶值带她打车去喝一家网红奶茶,“我礼物呢?”
“这呢这呢。”周嗦啦赶紧从包里拿出一支凌美钢笔和一瓶彩墨,“本来想给你买万宝路,结果免税店一看,我的妈好几千……来好好拿着,希望以后能经常收到你用这支笔写给我的情书。”
叶值伸手接来,拆开包装,随便找了张纸,蘸墨水写了两个字,随口道:“如果是寄到大洋彼岸,那邮费就太贵了。”
周嗦啦似乎是早有准备,顺溜地接口:“没关系,你可以先写,写完然后拍照发来。”
叶值:“真机智……”
他没有再提周嗦啦出国的事情,反倒是周嗦啦自己憋不住,期期艾艾地在晚饭的时候提出来:“那个……我准备出国读研了……”
叶值低着头叹了口气,没有抬头:“我应该是跟你说过我谈不起异国恋。”
“如果你担心我像薛珺一样,那大可不必,”周嗦啦表情诚挚无比,“我不是那种被人随便一颗糖就能追走的姑娘。”
叶值却道:“如果你掉在苦海里,那一颗糖就弥足珍贵了。”
周嗦啦非常不理解叶值到底因为什么如此反对她出国,其不理解的程度,大概跟叶值当初不理解她为什么会对异地恋那么悲观一样,大概也跟叶值现在不理解她为何忽然对异国恋充满了信心一样。
“这个,就是忽然觉得没什么呀……”周嗦啦皱着眉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你难道觉得你会变心吗?”
叶值无声地微笑了一下:“这得看你雅思能考几分了。”
周嗦啦脸拉长了:“喂!哪壶不开提哪壶……反正我现在才大三,就算是补英语也来得及吧。”
叶值道:“那你就慢慢补吧,反正你才大三。”
周嗦啦惊讶地看着他:“你同意啦?”
叶值挑了挑眉:“同意什么?”
周嗦啦眼睛瞪得溜圆:“出国啊。”
“这个好像不是我同意你就能出的去的吧?”叶值故意一惊一乍的,“这得看目标学校给不给你发offer啊。”
“如果发了你就同意?”周嗦啦把脸凑到他跟前,还伸出一根小拇指,“一言为定?”
“我跟你一言为定什么,”叶值失笑,“你决定都下了,还跑来问我同不同意。”
“我想让你同意啊。”周嗦啦丧气地坐回去,“因为你在我为自己规划的未来里嘛……”
叶值的心脏忽然狠狠收缩了一下,连带着全身皮肤下面都像过电似的一麻,他微微张开嘴,不着痕迹地做了个深呼吸,将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可以语气正常地说话:“不是这样的,啦啦,规划未来这件事……”
他说着,似乎又觉得可笑,便轻轻叹了口气:“你也在我为自己规划的未来里,所以……好好补你的英语吧,我们都为了未来加把劲。”
两个人都各自将对方规划在自己的未来里,但两人却对自己在对方未来里被安排的角色一无所知,看起来也似乎并不认可——这听起来像是个可笑的故事,但它确确实实发生了,就发生在他和他暗恋些许年,又明恋些许年的女友之间。
暗恋是一场长久的自我为难,可相恋却像是一场更加长久且容易破碎的互相为难,因为暗恋是一个人的事情,但相爱的两个人却是各自怀揣着各自的心肠,然后将他们装在两个完全不同的皮囊里。
我说的话你未必能完全理解,我想的事情你未必会全部赞同,我将你放进我自己规划的未来里,从未询问过你的意思,只按照自己的意愿设计一切,却在那个虚假的世界里为你退让为你付出,然后理所应当的感动自己。
两个人若想保持长久的稳定关系,靠的从来不是绑架和自我感动式的付出,而是共性和互相吸引。叶值现在觉得自己贸然辞职的决定像是一个可笑的乞丐,注定要留下的人一定会留下,但注定要走的,即便是强留了,最终也会换一个激烈的方式离开。
周嗦啦不知道叶值这番荡气回肠的心理活动,还单纯以为叶值想开了,顿时开心无比,嘚瑟兮兮地去跟陆朝饮汇报进度:“姐们儿,从现在开始咱俩就要并肩冲平均分了。”
开学第一天,陆朝饮坐在自己椅子上剪指甲,听见这话,差点把指甲刀戳肉上:“你被你爹说服啦?”
“嗯呐,”周嗦啦眉飞色舞,“我决定了,就考米兰音乐学院。”
陆朝饮把手放下:“叶值被你说服了?”
“对啊,你也不看姐们儿这口才。”周嗦啦尾巴翘到天上,“我要开始学意大利语啦。”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挂了两科呀,”梁文音过来加入讨论,“出国不受影响吗?”
“米兰不以本科成绩为主要参考,他们有入学考试。”周嗦啦道,“所以我只需要玩命冲专业就好啦!”
于二姐莫名其妙:“那你还冲什么平均分?”
“就算不用作参考,成绩单也不能太惨不忍睹嘛。”周嗦啦翻着自己的谱子,“如果挂了两科后平均分还能冲到七十五或者八十以上,那足以说明我学术水平高啊。”
“那你加油。”陆朝饮接着盘腿弓背剪指甲,“我想去跟老师说一下,能不能请她考试和的时候高抬贵手,给我打上80,反正我以后也不申请奖学金也不保研,其实对别人没什么影响。”
周嗦啦立刻把手举起来:“我也去我也去!反正我从大一就没申请过奖学金,现在也不打算保研了。”
计划很美丽,现实很迷醉。接到请求的老师无一例外地露出一脸迷之微笑,先仔细问了俩人打算申请的学校,又问了以往的平均分,最后才傲娇又矜持地来了一句:“你们先自己考吧。”
大三秋季学期结束的速度好像上帝看视频时点了加速键,起码对周嗦啦和陆朝饮这两个雄心万丈准备冲平均分的人来说,过得有点快。
她们宿舍的期末传统一向是临时抱佛脚,虽然周嗦啦跟陆朝饮在进入考试周之前就开始复习,但在考试前依然感觉焦虑,而且比以前更焦虑,复习的时候在图书馆大厅里转来转去,像只被烫了尾巴的猫。
辞了职的叶值这段时间简直闲到飞起,他的毕业论文初稿已经写完了,因此优哉游哉地,看到周嗦啦在图书馆发的朋友圈,兴致勃勃地过去调戏她:“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周嗦啦往外看了看,夕阳西下,挂在天边,活像个红心咸鸭蛋。
她摸摸自己的肚子,又摸摸没背完的半册书,蔫头蔫脑地叹了口气。
叶值恶意满满地拖她后腿:“哎呀,不要这么为难自己嘛,不努力不一定能成功,但一定非常舒服。”
周嗦啦瞪他一眼,埋头背书。
叶值笑眯眯地从旁指点:“史料性的东西不要死记硬背,只需要记关键词就行了。”
周嗦啦把自己背的东西往他鼻子下面一杵:“来来你看看,你来告诉我这些东西我该怎么背关键词?”
叶值定睛一看,左侧一溜外国人名,右侧一溜用外国人名构成的作品名。
学霸倒抽一口冷气:“这是什么?”
“歌剧史。”周嗦啦冷着脸,“西欧歌剧史,不同时期的作家和他们的代表作品们。”
学霸叹了口气:“这种无规则无意义的名字,你就算现在死记硬背背住了,那也是暂时性的记忆,容易搞混。”他说着,将那一册书收了起来,“我回去翻一遍,明天给你做一张表格辅助记忆。”
周嗦啦怀疑地看着他,似乎是不相信他的本事。但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人家果然拿来了一张挂历纸那么大的表格,在时间轴上以流派区分了每个作家,代表作后面还附有简短有趣的内容介绍。
“重点是内容介绍。”叶值道,“名字和内容都是有联系的。”
周嗦啦惊的嘴都合不拢了,她把那张大挂历仔仔细细地从头看了一遍,中间几次被他妙趣横生的总结逗笑,最后长叹一声把表格放下:“人的脑子果然是不一样的。”
“你太急躁了。”叶值道,“欲速则不达。”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开玩笑似的抱怨:“真难想象我居然还在为你的出国大业添砖加瓦……好了这是最后一次,珍惜吧。”
周嗦啦全然没放在心上,她狗腿地凑过去给叶值捏肩,嘴里还使劲说好话:“辛苦老板,老板辛苦,回头高分飞过请你吃饭。”
她跟陆朝饮在考试之前专门又去拜托了一边专业老师,考试后还凑一起估分估了半天,想知道老师究竟会不会给她们高抬贵手,结果这俩人复习的太好了,自己估出来的分就是八十以上。
陆朝饮长叹一声:“我估计是不会给加分了。”
周嗦啦则充满希望:“如果老师能高抬贵手,给我打到八十五分以上就好了。”
很不幸,陆朝饮的预言是对的,老师不仅没有高抬贵手,甚至好像还减了那么一两分,这让周嗦啦和陆朝饮像被一万跟木棍子轮击后脑勺一样懵,以至于叶值废了好大力气才拉住要去找老师“理论理论”的周嗦啦。
“我就搞不懂了,就算不加分,那也没必要减分啊!”她气哼哼的,“明明自己都考到了!”
她回家去通报成绩,怒气冲冲地当着杨老师的面说杨老师同事的坏话,横竖都坦白从宽了,干脆把和声老师骗她改成绩那一回一并吐槽,周必在旁边听得乐不可支,就连周阊旅都失笑摇头。
“你如果平时关注一下你妈妈,你当时就该知道这一条路不可能。”周阊旅道,“上了教务系统的成绩老师自己是不能改的,必须要写书面申请,注明更改理由交给教务,由院教务处改。”
“重要的不是没有改!”周嗦啦一拍沙发,“而是那个老师连重修考试都没通知我,如果不是我上心自己查,我差点连重考都挂了!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周必很关心她:“那你重新得了多少分?”
“九十二,”周嗦啦道,“还算老师有良心,没故意压我的分。”
“你还不如早点告诉我,”杨老师端着一盘削好的苹果过来,一人发一个,“你当时就告诉我,我还能帮你打电话问问什么情况,你走后门哪有我走后门好使?”
周嗦啦哭丧着脸:“这不当时没认清革命形势么。”
“我回头给你们教务打个电话,让她们把你的重修成绩改成原成绩。”杨老师道,“这不算作弊吧?反正分数是你自己考的。”
这虽然不算作弊,可到底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周嗦啦犹犹豫豫,她挂科这事全宿舍都知道,结果最后莫名其妙全过了,那别人得怎么想她?多伤宿舍感情,毕竟分数是一时的,人是一世的。
周必嗨了一声:“伤什么宿舍感情?你又不拿去申奖学金什么,况且你找老师期末给你打高分不也是另一种形势的作弊吗?虽然没作成……”
“我觉得你妈妈说的有道理,”周阊旅接话,“我担心你挂科的成绩单会对出国有影响。”
这理由太强了,周嗦啦顿时扭扭捏捏说不出话来,杨璟知道自己姑娘脸皮薄,当下便呵呵一下,很善良的改了话题:“你跟叶值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呗……”周嗦啦有点害羞,还试图转移话题,“妈妈这个苹果好甜!什么品种的?”
“水晶富士。”杨老师丝毫不为所动,“他是打算毕业后直接就在实习的单位入职吗?”
“其实他辞职了。”周嗦啦低着头,讷讷道,“说准备考博来着……”
“那正好啊,”杨老师惊喜道,“叫他也申请欧洲的学校嘛,你俩可以一起出去,互相有个照应,我跟你爸爸也能放心点。”
周嗦啦一下就精神了——好主意啊,反正他也要读博,那在哪读不是读,上国外混个留学经历还一举两得了呢。她兴致勃勃一拍手:“妈妈说的对呀,我之前都没有想到嗳,我这就去跟他说!”
“哎别急。”杨璟叫住她,“叫他到家里来吃个饭吧,就本周末,我和你爸爸都没事。”
周嗦啦感觉脸上烫烫的,不自在地扭来扭去:“这么着急,会不会……不太矜持呀……”
在周嗦啦看来,大概两个人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住在隔壁谈恋爱,互相有交叠的时间,也有各自自己的生活。而且最重要的!这段关系不管维持还是结束,始终都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跟双方的家庭没什么太大关系。
因此她一直对见家长这件事很抗拒,虽然也知道爸妈很欣赏叶值,希望他们的感情能有所保障,不要随随便便就被时间和距离打败了。既然怀抱这个目的,那还有比结婚或者订婚更合适的方法吗?老一辈的思想总是这样,以为婚姻就是保障,全然不知现在躁动的九零后们已经飞速步入想结婚结婚想离婚离婚的阶段了。
况且想要靠婚姻留住男人的女人跟试图靠点名留住学生的老师有什么区别?现在交友软件如此发达,随便陌一个探一个什么的,她可不想隔山探海地捉奸。
“我觉得要不别急吧……”周嗦啦试图跟老妈讨价还价,“等我留学毕业再见也不迟啊……”
“我们只是想见他一面,又不是要你俩立马结婚。”杨老师一锤定音,“周六中午我和你爸在家做菜,叫他来家里吃饭。”
周嗦啦站原地目瞪口呆了半天,暗暗在心里评估了一下自己和老妈的武力值,蔫头蔫脑地应了。
她约叶值出来,把他即将被未来的岳父岳母召见这一重大行程安排告诉他。
叶值已经过单独觐见周阊旅的经验了,因此泰山崩于面前而不变色,看起来镇定自若,一点都不紧张。
周嗦啦怀疑地看着叶值:“我怎么觉得你这么淡定?”
叶值目视前方:“不,其实我很紧张,你看不出来么?”
周嗦啦更加怀疑:“看不出来。”
叶值很镇定:“哦,那是因为我在心里默默地紧张着……”
周嗦啦:“……”
叶值现在对见周嗦啦父母不是很积极,对周阊旅提议的结婚更不积极,原因大致与周嗦啦相同。他心不在焉地思考了一晚上,在最后送她回家的时候语气犹疑的发问:“你觉得……我现在应该去见你父母吗?”
周嗦啦在路灯下面看他,小区里惨白的灯光将他脸色也映得惨白:“你不想见吗?”
“我只是觉得现在不应该见。”叶值想把气氛弄轻松点,因此一直试图面带微笑地同她说话,但周嗦啦表情实在太凝重了,让叶值觉得他像是在逗一座冰山发笑。
他自己败下阵来:“算了……周六见。”
“叶值,”周嗦啦叫住他,“你其实没有同意我出国,是不是?你觉得我们撑不过异国恋。”
“啦啦。”叶值吸了口气,扯着脸皮使自己微笑起来,“我支持并尊重你的一切决定,也希望你能同样对我。”
“我同样对你的意思,是你支持我出国,我同意你分手吗?”周嗦啦哼笑了一下,充满嘲讽的,并不像叶值那样试图做出善意表情,“因为即将异国而分手,这种可笑的理由,我不会同意。除非你找到了一个你觉得比我好的姑娘,来让我让位,但你不要想随便找一个人来我跟前演戏,叶值,我可能没你聪明,但我也不傻。”
她后退一步,抬起下巴,语气铿锵如对敌下宣战:“你和前程,我都想要。”
周嗦啦转身去电梯间,楼道里灯光暖黄,又冲淡了方才的森森寒意,叶值在玻璃门前站着,看她的身影被不平整的玻璃扭曲错位,像一幕荒诞电影。
“对了,”周嗦啦忽然又停下,隔着那一面玻璃道,“周六你不用来了,现在是我们两个人的问题,那就由我们两个人先解决掉……明天来接我,我要去上课。”
最后一句画风一转,突然傲娇的不行。
叶值顿时懵了两秒钟,机械地点头:“哦……哦哦,好的。”
周嗦啦对他展颜笑了,小鸟一样从楼厅里跑出来,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左右各吧唧了一下:“莫方,我还是爱你哒!”
叶值哭笑不得,抬手擦掉一边脸上的口红印子:“知道了,跪安吧。”
“不准擦!”周嗦啦拽着他的手,开始无理取闹,“到你家楼底下再擦!”
叶值一手抓着她两只手腕,武力取胜,另一只手飞速抹掉了另一边的:“不不不,现在革命还没成功,我不能出现什么生活作风问题。”
“你一年前作风就很成问题了!”周嗦啦挣扎出来,蹦跳着又要凑上去重新印,但发起的几次冲锋都被叶值给镇压了,她装出一副放弃的样子,嘀咕一句:“真小气,算了,不印了,抱抱吧。”
叶值笑眯眯地对她张开双臂,周嗦啦抬着头,试图将下巴放到他肩上,但方向却忽然一转!恶狠狠地在叶值脖子上种了一棵还挺显眼的草莓。
她得意洋洋地欣赏自己的杰作:“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下擦也擦不掉了,祝你好运哦,晚安!”
叶值完全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招,一点防备都没有,不慎中招,不得不捂着脖子回家,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被他那目光如炬的爹给看到了。
叶医生完全没往污的方向想,只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你脖子有一块皮下充血了?”
叶值愣了半天:“自己捏的……”
结果叶医生突然大感兴趣:“怎么捏的才能捏成这样啊?来来你再捏一个我看看!”
叶值:“……”
周嗦啦第二天看到叶值脖子上又多了一块草莓痕迹,顿时长长地“嗯”了一声:“这怎么回事?”
叶值瞪她一眼:“你还好意思问,昨儿你这块被我爹看见了,非问我怎么回事,我就只能说是我自己捏的。”
周嗦啦哼了一声:“那你再捏一个我看看。”
叶值:“……你似乎是在故意逗我。”
周嗦啦笑的像岔了气,她趴在叶值肩膀上仔细对比那两块红痕,啧啧感叹:“还是我种的自然。”
叶值把她推开,警惕地捂着自己的脖子:“我今天要去见导师说考博的事情,你老实点。”
周嗦啦把胳膊架到他肩上:“你为什么非要考国内的博?不然你也去西欧,咱俩一起出国。”
叶值面无表情:“我论文发表数量达不到外国导师的标准,去不了。”
周嗦啦叹了口气:“你说你这是何必呢?有机会直博的时候你不直,现在还要自己吭哧吭哧地考,还比楚天阔低一届,你说你这是何苦呢?要不还是接着回去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