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吗!”陆朝饮捂着心口叹息,“这不是快暑假了吗,我就跟施宏博计划着出去旅个游,他建议让我跟他回家,不说见家长吧,就把他从小到大的好朋友见见,为此还专门拉了个群,这女孩儿就是那个群里的。”
“这女的,”周嗦啦纠正她,“等确定她安的是好心的时候,你再用‘女孩儿’这个天真烂漫,自带美图滤镜的称呼来称呼她也不迟。”
陆朝饮差点被她笑死,连连点头:“好好好,这女的,你来帮我鉴定一下这女的到底安好心了没有。”
有这种八卦可听,剩下俩吃瓜群众自然不会放弃,一左一右地蹿了过来,把脑袋挤到周嗦啦旁边去窥屏。
周嗦啦一手一个把她俩往外推:“老四老四,你把你手机拿走,截图发咱们好姑娘群里。”
她们宿舍微信群的名字叫“好姑娘永垂不朽”,骚情的不行,谁看谁笑喷。
陆朝饮依言把手机拿走截图,就听一串“咔嚓咔嚓咔嚓”之后,其余三个人的手机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梁文音“嚯”了一声:“聊的不少啊你们。”
她一边感叹一边戳进大图,挨句开始念:“我不是很建议你这个暑假跟他回来,我们都好久没见了,每个暑假都要聚,加一个外人大家都不自在。”
于尔婕还没来得及看,先听她念的这一句,语调上扬地“嗯”了一声:“这女的脑子有问题吧。”
陆朝饮一拍桌子:“这就是叶直男请咱们吃饭那天这女的跟我聊的,我没敢跟施宏博说,先打听了一下这女的跟他的关系,说是发小,俩妈是高中同学。”
“青梅竹马啊我的天,”周嗦啦怪叫一声,“别怕,构不成威胁。老话说得好,自古青梅难成双,从来世仇变鸳鸯,这种青梅竹马向来没什么好下场。”
于二姐开始翻手机,一边翻一边问:“那都这么几天过去了,你跟施宏博说了没啊?”
“没敢仔细说,模模糊糊地提了提,想看看他是啥态度。”陆朝饮忧心忡忡,“我说假如我跟他的女性朋友发生矛盾了他站谁,坑爹的是他态度模糊的很,说他的女性朋友们脾气都特别好,不会跟我发生矛盾。”
周嗦啦这就不高兴了:“这是什么屁话?合着你脾气不好是吧?”
陆朝饮又开始拍桌子:“说的就是这个事啊!我看他这个反应,也没敢上去告状。”
周嗦啦气场两米八地一拍桌子,刚想张嘴说什么,没说出来就愣了半天——这状的确不能告,告不好就要分手,毕竟人性是如此经不起测试,如果不是实在闲的蛋疼不想过了,最好不要去测试别人面具下那张真实的脸。
她把准备发言时吸进去的那口气吐出来:“那你打算怎么办啊?”
陆朝饮两只手分两边拽着自己的发尾,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所以叫你来鉴别一下这女的有没有问题啊,如果有问题,我就得想办法悄无声息地解决她。”
于尔婕动作夸张地倒抽一口凉气:“这句话真是杀气逼人,你想怎么解决她?”
陆朝饮瞠目结舌了半晌,翻着白眼想了下,整个人就像漏了气的皮球一样蔫下去:“你说得好有道理,我他妈也不知道……”
她说着,又把脸转向周嗦啦:“三儿你当初是怎么解决李初的?”
周嗦啦紧随其后地愣了愣:“我没解决啊……是叶值解决的……”
她捧着手机三下五除二地翻完了陆朝饮发的截图,不得不说她们家老四居然能忍到现在不告状的确是个人才,要换她早上去对撕了。
陆朝饮还在可怜巴巴地等她的鉴定结果,周嗦啦眼睛盯在屏幕上不敢抬头,暗搓搓地拉了个没有陆朝饮的群:“咋办咋办我该咋回答她!”
梁文音和于尔婕的手机同时“叮咚”一声,陆朝饮警觉地竖起耳朵,扭头看她俩:“你俩在干啥?”
梁文音和于尔婕两脸懵逼地抬头,所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两个人纷纷用精湛的演技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假装很自然地嗯了一声:“于二姐手抖把表情包发我们选修群里了。”
谢天谢地她们宿舍没有选修同一节课,梁文音和于尔婕默默地各自关掉各自的声音,在群里回复:“我也不知道……”
我就知道你们这群狗头军师在关键时刻靠不住……周嗦啦腹诽了一同,又自己组织了一会语言,像个老教授一样咳了一声:“这个姑娘……不是,这个女的,她铁定是有问题的,这一点毋庸置疑。我刚才也说了,情侣里所有的问题都是两个人的问题,和第三个人无关,所以怎么处理她,其实就是你和施宏博你俩打算怎么处理对方。”
陆朝饮还不想分手,因此分外纠结,干脆像普天之下所有老公出轨还无能为力的暴躁主妇一样,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另一个女人身上,她愤恨地揪着自己衣服上的流苏,咬牙切齿道:“长这么大,可算碰见一个哥们婊了,真不要脸!”
于尔婕陪着她骂:“这种朋友就是心术不正,真正的异性好朋友怎么可能干出让自己朋友夹在她和女朋友之间两面为难的事?”
陆朝饮用力点头:“就是的!”
周嗦啦和梁文音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接话,陆朝饮骂爽了,又来问周嗦啦:“所以这个情况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周嗦啦张了张嘴:“我觉得……你要不把这个截图直接发给施宏博吧,反正这是他朋友又不是你朋友,谁的朋友谁负责。”
梁文音接着道:“我觉得啦啦说得对的呀,这事儿只能让施宏博来处理,那女孩……那女的毕竟是施宏博的发小,两位妈妈又是高中同学,交情匪浅,万一她在你未来婆婆跟前瞎逼逼两句,你不就更傻逼了吗?”
陆朝饮还真没想到这个问题,立刻被吓了一跳:“你说得好有道理!我这就去跟施宏博发截图。”
“你先别急,”周嗦啦挥挥手阻止她,“你组织好语言,别上来就气势汹汹的,一边这种哥们婊惯用的路线就是你女朋友无理取闹而我贤惠大方,你得先占据道德制高点,跟施宏博说你决定暑假不去他们家了。”
“这样如果他问为什么,你就说你不想因为恋爱而破坏他的朋友圈,”梁文音把话接过来,“如果他再问,你就把第一张截图发给他。”
四个姑娘头对头地凑到一块,八只眼睛都盯在陆朝饮的屏幕上,等着施宏博回复,结果等了半天,对方都没有回复。
周嗦啦开小差去刷微博,看到树洞君转发了那个小布点的私信,好长的一篇,说对方既然已经有女朋友,那她不当破坏感情的小三。
周嗦啦看到这儿的时候,对她印象还挺好的,结果接下来的篇幅就如梦似幻地描写了她这段时间牵肠挂肚的心情,写的那叫一个缠绵悱恻,直叫吃瓜群众对叶值放弃了这么一个深情款款的姑娘而扼腕叹息。
她把截图翻到最下面,姑娘以一句霸气四溢的话结了尾:我在你未来的单身岁月里等你。
周嗦啦咬牙切齿地发表读后感:“呸!不要脸!”
姑娘们又赶紧来参谋她的感情大事,忙完这边忙那边,感觉自己像日理万机的女皇帝。
施宏博回微信来,丝毫没有领会女朋友话语里千回百转的深层含义,笑呵呵地答:“怎么,你紧张啊?丑媳妇还要见公婆呢,别怕。”
陆朝饮照着之前设计好的台词回过去,直男的智商在此得到彻底验证——施宏博的反应完全在姑娘们预测范围内,一点惊喜都没有。
陆朝饮照计划发了截图,然而施宏博丝毫不以为意:“你不用搭理她,她说话向来这么损。”
姑娘们齐齐爆了句脏话,接着给她出谋划策:“你就说……你朋友是不是不喜欢我呀?那我该怎么办呀,要不要给他们一人买一份礼物吧?”
陆朝饮升调“嗯”了一声:“我拒绝,我才不在这种货色身上花钱。”
周嗦啦“哎呀”一声:“你这人脑筋怎么这么死,他怎么可能让你破费?他朋友又不是他妈。”
施宏博果然回复:“不用不用,花那冤枉钱干嘛?回头咱俩去请他们吃顿饭就行了。”
陆朝饮眼巴巴地抬头,用求助的目光看着她的狗头军师们。
“我觉得要不这样,”于尔婕率先开口,“你把下面她说那句说你是个外来者的那个截图发给他。”
“先等一下,咱要先确定一下最终目的,”梁文音摆着手打断她,“我觉得让他俩就此决裂是不可能的,充其量让施宏博认识到他这个青梅竹马不是善茬。”
于尔婕点了头:“正好把这个截图发给他。”
梁文音捏着自己的下巴想了想:“我觉得现在发时机可能不太好,啦啦你觉得呢?主要这是个潜移默化的过程,是不能一步到位呀。”
于尔婕怪叫一声:“我的天,这处理个女性朋友又不是小三,居然还要论持久战?”
“你懂个毛啊,这个女性朋友跟小三唯一的差别,就是施宏博没那个心思。但她已经单方面把八字画上一撇了啊,你就要用处理小三的态度处理她。”周嗦啦在于尔婕的脑门上拍了一巴掌,又对陆朝饮道,“我觉得音音说得对,这是个潜移默化的过程,你得不断地暗示施宏博他这个朋友有问题,而且还得往不好的方面暗示。”
陆朝饮一脸不耻下问:“往不好的方面暗示是什么意思?暗示她要戳散我俩?”
“哎,都说了要用对付小三的方法对付她,她一心要戳散你俩还用你暗示?”周嗦啦翻了个白眼,“你要贬低她,抬高自己,用她来衬托你。她是个无理取闹的贱人,而你,是一朵惹人怜惜的白莲花。”
她说着,把两只手比成花瓣状伸到陆朝饮下巴底下,左右瞧了瞧:“哎,这白莲花鼻子上油有点多啊。”
“去你大爷的!”陆朝饮一把打掉她的手,从包里翻出吸油纸来往鼻子上贴,“那我这个截图还发不发?”
“当然要发啦,这种实锤肯定要拿去一哭二闹三上吊嘛。”梁文音笑眯眯道,“你可以晚上发。”
周嗦啦连连点头:“而且在从现在到晚上的这个过程里,你最好在他那个朋友群里秀秀恩爱,要是能找个托,让他喊两句‘吃狗粮’。”
她做了个金星标志手势,“完美。”
陆朝饮噗嗤笑了出来:“那要不我把你也加进来,你给我当托?”
“那就太明显了,”于尔婕拖着长腔插嘴,“托儿还不找吗?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去群里策反一个。”
陆朝饮把她上下一打量:“好主意哎,正好那群里还有几个单身狗,干脆我把你撮合给他们,你就替我打入敌人内部。”
于尔婕抱着自己的椅背做星星眼状:“好呀好呀,有没有颜值媲美吴彦祖的?你把我介绍给他,别说打入敌人内部了,我直接帮你把敌人连锅端了都没问题。”
梁文音赶快举手:“还有我还有我呀,我也是单身的啦,如果有吴彦祖的话请千万别忘了我呀!”
周嗦啦哈哈大笑:“那一个吴彦祖,你们俩人怎么分?一人一半吗?”
于尔婕给她抛了个媚眼:“为什么不能一人一天呢?我跟音音这铁打的交情,完全可以一起分享一个吴彦祖。”
周嗦啦挤出一个八颗牙标准微笑:“好的,祝你们仨性生活愉快。”
“我说周嗦啦……”梁文音倒吸了一口冷气,“你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女大学生,能不能别整天满脑子色情思想?”
周嗦啦更夸张地倒抽一口冷气:“我冤枉啊军座!我说的是你们三姓,于、梁、吴,生活愉快。”
不怕流氓耍流氓,就怕流氓有文化。面对这么一个有文化的流氓,梁文音和于尔婕双双无语,各自在心理自我安慰:老子不跟她一般见识。
施宏博在这个时候回微信:“你不用管她,我来解决。”
陆朝饮看到这句话才算是彻底放心了,她做了个太极里的姿势,说:“抓心挠肝地想去跟那女的秀恩爱。”
姑娘们都哈哈大笑,周嗦啦打开微博,接着去刷她的滨大树洞。同学们依然在评论里争执着,她一条条翻过去,忽然觉得厌烦,干脆从后台把微博关了,手机扔桌子上去翻乐谱,但翻不了两页,右手又管不住地伸向手机,熟门熟路地将微博调了出来。
“我可算明白什么叫网络暴力了,”周嗦啦给叶值发微信,“那个发照片寻人的姑娘,现在估计乐死了。”
叶值特别禅机地回了两句话:“他横由他横,清风拂山岗;他强由他强,明月照大江。”
周嗦啦笑死,看见“滨大树洞”官v又分享了一张图片,是叶值给他的私信,言简意赅,只有一段。先感谢那个“小布点”对自己的喜欢,然后又因为不能给她相同的回应而抱歉,头两句写的客客气气,官里官腔,第三句却风格大变,笔触温柔,说“我理解你暗恋的心情,因为我曾与你如出一辙,只不过时间却长得多,至今回忆起来仍觉辛苦,暗恋是一场漫长的自我为难,我曾将自己为难了六年,费尽周章才如愿以偿,所以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辙,因为不会有结果。”
她看得长吁短叹,又在微信上去戳叶值:“我看到你给树洞发的私信,看完觉得甚是爱你。”
叶值很破坏气氛地回了一长串呲着牙大笑的表情,洋洋得意:“怎么样,哥们儿文笔好吧。”
周嗦啦一腔文艺情怀被他扼死在摇篮里,这会儿只想翻白眼:“我问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对话框上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周嗦啦就没急着提问题,想等他回复了再说,但那六个字却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她耐心等着,等的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叶值终于回复了,打了那么久,却只有三个字,似乎答非所问:“是真的。”
周嗦啦愣了半晌:“你知道我要问的是什么?”
叶值这次回的很快:“因为觉得两个人实在没什么交集的希望,所以其实一开始就放弃了,之后也刻意避免关注你的相关信息,但着实没想到你居然交往了一个拉着你到处丢人现眼的渣男,非常痛心,只好出来拯救世界。”
周嗦啦撇嘴:“把你厉害的,你就没想过万一世界不用你拯救怎么办?”
叶值回:“我没有拯救你,我在拯救我的世界。”
紧接着第二条:“你就是我的世界。”
周嗦啦握着手机,百感交集,异地恋最难的地方就在于,你隔着屏幕说情话,对方只能接收到20%,但你若是隔着屏幕吵架,对方则可以接收到200%。“寻人门”事件闹到现在,虽然她一直和叶值保持交流,却依然有种孤军作战的感觉,那些原本可以直观接受到的语气、表情等等信息如今都需要靠个人脑补,叶值发来这句很温柔的情话,她几乎能想象得到如果他眼下正活生生地站在她跟前,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抱着他大哭。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隔着一道电波两块屏幕,“我爱你”显得可笑,“我也是”则又苍白,她完全不知该如何把心里的情绪都变成语言表达出去,只能回个表情包。
叶值半晌没回复,估计他看到这个表情包也是一脸茫然。周嗦啦在屏幕上打了个“我不想异地恋”,犹豫了半天,又一个字一个字的删掉了。恋爱是一场需要两个人共同努力的社交活动,她承担着压力,他也承担着相同的,或者比她更重的压力,如果周嗦啦现在将自己的压力都转给叶值,不管不顾地撒娇哭闹使性子,那叶值一个人背负两份压力,总有一天要被压垮。
周嗦啦沉吟半晌,决定回复一句不那么恶心人的情话,于是在屏幕上运指如飞:“阿值你太好了,我太爱你了,我决定以后就算我身上只剩一块了也我要分五毛给你!”
叶值失笑:“那你要是有一个亿呢?”
周嗦啦:“我就把这一块都给你!”
叶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