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嗦啦开始黏着叶值了,简直是将所有的空余时间都寄托在他身上。这个变化连叶值都能感觉出来,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但感觉还不错,他着实欢腾了两天,没课的时候天天往亭山跑,有课的时候天天等着周嗦啦往这跑,哪怕他要去做实验呢,周嗦啦也得在门口等着。
楚天阔的氪金狗眼每天都要被这俩人秀的恩爱闪瞎一万回,一看见周嗦啦就开始唉声叹气:“你俩怎么这么有毅力,这么天天见天天见的都一个多月了不烦吗?我当初就不该鼓励叶值追你。”
周嗦啦语气夸张:“哇塞,学长你追我还是受楚天阔鼓励的啊。”
叶值呵呵一笑:“要是‘你快加油和嗦啦妹妹好上,好上之后也给我介绍个胸大腰细腿长的艺术家’这种话也算鼓励的话,那他的确是鼓励过我,而且鼓励了不止一回。”
楚天阔委屈地抠自己的指甲片:“可问题是你俩好了也没给我介绍啊。”
周嗦啦只笑不接茬,叶值也不逼她表态,俩人打着哈哈就把这事揭过了,继续过着没羞没臊的恩爱生活。而周嗦啦为了强行将恋爱谈的风生水起,则开发了许多诸如交换日记之类虽然浪漫,但总觉得仿佛哪里有点傻逼的项目。
楚天阔被忙着谈恋爱的叶值押着替他写实验报告,一边写一边满腹牢骚:“你俩这恋爱谈的也太风生水起了吧,看看你对周嗦啦再看看你对你上一任,薛珺要知道你能惯女朋友惯成这样,岂不得活活哭死。”
叶值笑了笑:“别怕,马上就不惯了。”
楚天阔惊悚地瞅着他,小心翼翼地发问:“吵架了?”
叶值叹了口气,有点丧气又有点无奈的样子:“如果你知道周嗦啦是什么样的人……”
他没再说下去,楚天阔的好奇心虽然被勾起来,但又觉得如此用力地打听别人女朋友好像哪里有点不太对,只能生生按捺住追问的冲动。
周嗦啦是什么样的人?叶值六岁开始跟她爹周阊旅学中提琴,那时候周嗦啦才刚一岁,勉强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叶值对她不说了如指掌,差不多也能了解一二,有一句话形容此人简直是再贴切不过:三分钟热度,到手就扔。
现在他算是到手了,如果不及时调整策略,恐怕距离到手就扔也不远了。
周嗦啦很快发现叶值的异状:她写满满一页的交换日记,他三行回完;一起去坐轻轨看城市夜景,他在车上困得打哈欠流泪;要跟他换着养多肉,拿回来就忘记浇水,最后跟周嗦啦换植物的时候才想起来,哗啦一把浇透,周嗦啦不仅得捧着个滴泥水的花盆一路滴答回宿舍,还得被宿管阿姨多唠叨一个周。
周嗦啦还不知道叶值那跌宕起伏的心路历程,只站在她漏水漏了一窗台的多肉前咬牙切齿,觉得她的小伙子最近过得有点安逸,似乎是打算找刺激。
这刺激来的立竿见影,叶值还在自习室下期刊,楚天阔的微信就过来了:“你刷朋友圈没有?”
叶值莫名其妙地回:“没有。”
楚天阔先发了个意味深长的“嘿嘿嘿”,又来了一句:“去看你女朋友的朋友圈。”
叶值心里警铃大作,立刻点开周嗦啦的头像去看她朋友圈,第一条赫然是:为什么要谈恋爱?手机不好玩还是电视剧不好看?
他赶紧现场去百度了一句情话,然后在下面回复:可能是因为她笑起来的时候,实在是好看的天地失色吧。
周嗦啦当然是不会回他的,他等了半个小时,去跟周嗦啦的室友发微信:“你们老三现在没事吧?”
陆朝饮起身去隔壁琴房找正在练声的周嗦啦,一头雾水地回他:“没事啊,咋了?”
叶值接着问:“我看见她发了个朋友圈……”
陆朝饮也跟着点进周嗦啦的朋友圈里,第一条是今天早上转发的《八分钟搞懂音程》。
她又一头雾水地回:“什么朋友圈?”
叶值真机智,一下就明白了那句话是分组可见,专门说给他的。
他反复看那条朋友圈,琢磨周嗦啦的用意,既怕他服软太快接着被周嗦啦蹬鼻子上脸,又怕服软服慢了被她记恨,就这么纠结了两节课,第二节大课间的时候才下定决心给她拨电话:“宝贝儿……”
周嗦啦本来都气过了,看到他的来电显示,脾气又被激起来,故意很冷淡地回他:“嗯。”
叶值先讨好地嘿嘿了一声:“你干嘛呢?”
周嗦啦公事公办地回:“练声。”
叶值“哦”了一声,有点词穷,想了想还是问她:“你刚刚发那个朋友圈是什么意思呀?”
“没什么意思,”周嗦啦继续公事公办:“这周末我有事情,不见你了。”
叶值又“哦”了一声:“你去干嘛?”
周嗦啦特别冷漠地回复:“商演。”
这个理由当然是随口瞎扯的,因为周阊旅向来严禁她上街卖艺,所以叶值要是上道这个时候就该回复“那我陪你一起去”,接着周嗦啦再矫情两句这个危机就可以圆满解决了。
可惜就可惜在叶值是个不上道的人,也不知道他是耿直还是故意的,竟然回了一句:“那好吧,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咱们下周再见。”
周嗦啦心里升起了一万个原子弹原地炸开,脑子里就剩五个字:我去你大爷……
她蹿到隔壁琴房去准备发布分手通告,刚打开门,就看见梁文音站她门口正做敲门的姿势,她猛一把门拉开还有点收不住,直接敲在了她脑门上。
周嗦啦捂着脑门吸气:“你干嘛?”
梁文音一边上手帮她揉脑门一边笑:“对不起呀对不起呀,我没有想到你会突然开门。”
周嗦啦把她手打开,回到琴凳前坐下:“干啥?有啥事儿吗?”
“我刚做了个决定,想来听一下下你的意见,”梁文音跟进来,顺手把门关上,搬了个凳子坐到她跟前,“我想改专业去学音乐制作,你觉得好不好呀?”
周嗦啦震惊地挑起眉看她:“可是……现在不是已经过了改专业的时间了吗?”
“是过了呀,不过我问辅导员,他说还是可以申请的,而且实在申请不上,也能加修第二学位。”梁文音很认真地将自己的考虑一条条说给她,“你说我二胡毕业,以后能去干嘛呀?顶天就是当个二胡兴趣班的老师呗,中国的民乐团那都是凤毛麟角才能进的,中央音乐学院都来不及收,论人头也轮不到我这来呀。但是转音制呢?以后好坏还能去电台电视台,中国开音制的学校不多,我觉得竞争力不是很大。”
周嗦啦觉得她说的也是有点道理:“不过咱学校的音制没什么竞争力啊,今年新开,新招学生,连老师都是外聘的。”
梁文音却说:“正好有一线工作经验呀,可以跟工作无轨对接的。”
周嗦啦恍然点头:“你说的也是非常有道理,那你直接转就行了啊,干嘛还来问我。”
梁文音笑道:“我自己心里没把握,所以想来你这里征求一下相同意见,拿点心灵安慰啦。”
周嗦啦跟着笑起来:“我觉得你还是回去跟你爸妈商量一下吧,毕竟改专业也不是个小事。”
“这还用你说啦。”梁文音睨她一眼,接着问,“你刚才是想干什么样去?”
周嗦啦又想起她那个分手通告,一拍大腿:“正要找你,我跟你说,我想分手了,我觉得我跟叶值不合适。”
梁文音一听眉心就皱起来了:“又怎么了嘛?”
周嗦啦很委屈:“我没有瞎作,我觉得叶值对我也就是一时兴趣所在,现在兴趣没有了,不分手还等他劈腿啊?”
梁文音往她脑门上敲了一把:“成天胡说八道,到底是他兴趣没了还是你兴趣没了?”
周嗦啦又一拍琴键:“我就搞不懂了,你怎么老胳膊肘子往外拐呢?我俩到底谁没兴趣了这还不够明显吗?本来每天都见面,现在在他的要求下又恢复成周末见一面了,而且见面就看电影喝咖啡压马路。我跟他玩个交换日记吧,他上次竟然抄了一段实验报告给我!”
梁文音翻着白眼看她:“就算是热恋期,那也有过去的一天吧?按照情侣相处的三一三定律,你俩现在就在磨合期呀。”
“三一三定律?”周嗦啦好奇的不行:“那是什么鬼?”
梁文音诲人不倦:“就是男生和女生交往呢,第三个月是个坎儿,热恋期基本已经过去了,对方的毛病浮现出来,这时候就比较容易吵架分手;然后一年呢是因为新鲜感已经全部没有了,反倒是厌倦感有点上来,但这时候感情也不算太深,不太能抵抗外界诱惑,所以容易分手;三年就是三年之痒呗,不解释你也明白。”
周嗦啦若有所思地点头:“那就是我俩已经到磨合期了,但我觉得他根本就不愿意跟我磨合呀,采取的都是非暴力不合作的形式。”
梁文音苦口婆心:“所以需要沟通呀,你们两个现在跟三年之痒还不一样的,第三个月只要做好沟通,很多矛盾都可以解决呀。”
周嗦啦摆摆手:“我觉得解决不了,我想让他每天陪着我,他想让我周末再见他,那再沟通还是这个想法呀。”
梁文音先摇摇头,接着又叹了口气,感觉特别心累的样子:“沟通不是这么沟的啦!不是一方要说服另一方,”她竖起两根手指,比划来比划去,“而是双方各退一步,彼此妥协,海货天空。”
周嗦啦瞅着她,揶揄道:“很有心得嘛高太太,看来你那三月一年的坎已经都平安跨过了。”
梁文音的男朋友叫高孟君,大一就带着梁文音去见过了他爸妈,因此经常被室友戏称“高太太”,此刻又听见这个戏称,竟然苦笑一声:“不瞒你说……其实我都分了……现在是后来又和好的,理论和实践本来就不是一回事情的呀。”
周嗦啦倒抽一口冷气:“那你还让我沟通,都沟通不了了,还费那劲干什么?”
“可是你也不能一点努力都不做,随随便便就放弃吧?”梁文音站起身,摆着手把她赶到一边,单手在钢琴上弹着玩,“你要多想凭什么啊,你都不愿意争取对方,那他凭什么争取你?人家只是喜欢你而已,又不是欠你八百万没还。”
周嗦啦一扭头:“幸好他不是欠我八百万没还,不然我为了这八百万也要纠缠他一辈子。”
梁文音弹着弹着,忽然在琴键上一拍,语气异常振奋:“反正你要分了,不如我们去ktv陪你唱失恋通宵吧!”
周嗦啦:“……”
叶值还不知道他即将单方面被分手,还筹划着如何以退为进给自己保鲜,为这忽冷忽热的一招自鸣得意,以为自己奸计得逞,成功吊起了她的好奇心,从图书馆步行回宿舍的时候还是一路哼着歌回的。
姑娘们打扮的花枝招展地大半夜出去唱k,护花使者这时候就该不放心了。他们仨出宿舍的时候,已经有骑士在楼门口候着,是音乐学院的熟人,高她们一届的学长,笑眯眯地站着,很是光风霁月的模样:“我不掺和仙女们的闺蜜夜,把你们送到ktv门口就走。”
四个姑娘三脸懵逼,这学长虽然认识,但跟她们宿舍的交情也就仅限于认识而已,如今这么及时地跑来护送,显然是因为宿舍里出了内奸。
路上谁也没说话,但他一走大家就开始用怀疑的目光打量彼此。要唱失恋通宵的主角自然是毫无嫌疑,梁文音作为一个有夫之妇暂时也能自证清白,在于尔婕性取向还没确定的前提下,嫌疑人只剩下了一个……
陆朝饮含羞带怯地举了个手:“是我叫来的……”说完这一句又赶紧摇头:“不是我叫他来的,我就是告诉了他一声咱们要出去通宵。”
四个姑娘又是三脸懵逼,还面面相觑。梁文音迟疑了半天,弱弱吐出一句:“不知道这个学长有没有告诉你……他有个女朋友在北京呢……”
陆朝饮咬着嘴唇点了一下头:“告诉了,前两天他们吵了一架,现在还在冷战呢。”
梁文音斟酌着语气发问:“那你的打算是……”
陆朝饮异常震惊地瞪圆眼睛看她:“什么我的打算?我跟他联系是因为咱们院的大合唱年后就得开始准备了,今年不是大三主训大一大二主力吗?我是大二的负责人啊!”
于尔婕一拍脑门:“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老四求你高抬贵手,我不想去……”
梁文音笑眯眯道:“还是去吧,拿了第一四个学分呢。”
于尔婕忿忿道:“合唱比赛这种事就不该让音乐学院去凑热闹,拿了第一没成就,不拿还打脸。”
梁文音倒是想得很开:“学习学不过普高的,总得有一样压倒性优势吧,而且二姐你又什么社团都没参加,神隐的不行,拿这四个学分还能冲一把奖学金。”
于尔婕又去戳陆朝饮:“春天开学才准备的东西,你现在就开始操心,你咋这么未雨绸缪。”
陆朝饮给她翻了个花式白眼:“我乐意,管得着吗?”
周嗦啦在这场对话里表现出明显的心不在焉,她发了一张宿舍合影到朋友圈里,还别有用心地定了个位,期待叶值能良心发现过来给她个惊喜。但叶值的良心约莫是被狗吃了,只缺心眼地给她点了个赞。
她一晚上都很沉默,也不怎么唱歌,梁文音唱爽了坐在她身边喝水,还眉眼弯弯地拿胳膊肘戳她:“你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呀,还在想叶值吗?”
周嗦啦叹了口气,45°仰天流泪明媚且忧伤:“每次有人说喜欢我,我都觉得他们喜欢的很浅,浅到喝过酒就忘记,吵过架就放弃……”
她说着,幽幽叹了口气,猛地把头扭回来看她:“你说这是我的问题还是社会的问题?”
梁文音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差点没把自己咳死:“学霸就是不一样,居然都把你谈到怀疑人生了。”
周嗦啦维持着她那个深沉的表情:“我就是忽然觉得这恋爱谈的特别没意思,我们俩好像聊不到一起去,他也不太愿意来了解我的爱好,敷衍敷衍就过去了,约会跟例行公事似的,我都不知道他谈这恋爱是图我啥。”
“图你啥?”梁文音还真是头一次听这番论断,不由倒抽一口气,满腔疑惑,语气犹疑,“图……睡你?”
周嗦啦:“……你说的好有道理,那我就更不能接着谈了,我怕他睡我。”
梁文音哈哈大笑:“你是婚前守贞理念的拥护者吗?”
周嗦啦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可睡我这个事也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啊,就算要套路我吧,也得套路的走点心呀,你说这吃饭喝茶看电影,我跟谁干不行啊非得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