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又一拍大腿:“艾玛,你说这巧的,我们老叶也适合谈恋爱还适合结婚。怎么样老叶,你小舅子就在门口呢,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叶值“呵呵”了两声,避重就轻地将这一页揭了过去:“教授,您找我们有什么事儿吗?”
老顽童这才想起正经事了,急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是这样,最近院里可以申请直博了,你们两个是打算就业,还是打算再读个博?”
楚天阔丝毫不带犹豫:“打算读博。”
老顽童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把目光转向叶值:“你呢?”
叶值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有点恍惚,听见老顽童问他,才慌忙定了定神,道:“打算工作,如果工作有需要的话,再回来考也不迟。”
老顽童有点惋惜,还想再说服他,于是又道:“你好好考虑,我和德国那边一个生物制药研究所有业务往来,你直博之后,在我门下学一年,可以公费去德国交流两年。”
这话不说还好,方一说出口,叶值立刻面色大变。
周嗦啦足足有一个月没敢在滨大本部露面,就连受邀参加生科院的晚会排练都接连缺席。负责晚会的总导演是个大三学姐,明里暗里就有点不高兴,但碍于周必天天嬉皮笑脸讨好她的态度又不好发作,只能半真半假地跟他抱怨:“必哥,你们家的大美女也太难请了吧,还是你在金屋藏娇啊,我们叶学长都百忙之中参加排练了,她再不来,学长每次自己排练也很尴尬啊。”
叶值坐在报告厅左侧的椅子上,听见这边提到他的名字便侧脸看过来,含着微微的笑意点了一下头,手指还在桌子上乱弹,不知道是练习指位还是无聊敲敲。他今日穿了件浅蓝色的休闲衬衫,外面的天光打下来,衬得面部线条温润又柔和,简直天生一张给他周必当亲姐夫的脸。
周必嘻嘻哈哈地仗着颜值对学姐耍赖卖萌,好容易打发了她,立马逃到角落去给周嗦啦夺命连环call:“不管你现在在哪,立刻到本部生科院报告厅来!”
周嗦啦在那边有气无力:“我今天……”
“你今天就算是被撞地球的哈雷彗星拍扁了也得过来!”周必对着空气横眉怒目,说完反应过来他这是电话而不是视频,又赶紧恶狠狠地补上一句,“你今天要是不过来,我这个月死都不给你赞助面膜钱了。”
“周必,”周嗦啦语气淡定,丝毫不为所动,“我这两天听到一个消息。”
周必一头雾水,莫名其妙的“嗯”了一声,静待下文。
“听说你们院的叶值,从大一到研二笔记和试卷保存的最全,是不是?”
周必一阵心虚,先咳了两声才道:“是么,我还真没听说。”
周嗦啦呵呵了两声:“原来你不知道啊,那你大一期末复印的那一沓卷子上,怎么写着叶值的名字呢?”
周必默了默,牙一咬心一横,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口气:“行了行了我承认我用心不轨还不行吗?算我求你了我的个亲姐,你就可怜可怜你唯一的亲弟弟吧,我大话都给人放出去了,你现在变卦你让你弟弟我以后在院里怎么混?”
别看周嗦啦平时热爱同室操戈,但对外的时候还是很注意维护自家人形象的。周必这么不要脸地一耍赖,她还真不能撂挑子说不干,只能哼哼唧唧地在电话里咬牙切齿威胁一番又敲诈一番,然后不情不愿地换衣服出门。
滨大亭山校区与本部距离相隔不远,又有直达校车,周嗦啦赶到报告厅的时候,排练才进行到一半。担任总导演的那大三学姐上来跟周嗦啦寒暄,打量她的眼神五分惊艳三分好奇外加两分轻佻,周嗦啦心知是跳楼事件尚未尘埃落定的后遗症,只能装作没看见地任她打量,同时在心里虚弱无力地大骂许振。
大三学姐对她笑了笑,笑纹把眼睛边上的粉底折出了一道线,周嗦啦就盯着那条线看来看去,听见学姐很客气又有几分亲昵地自我介绍:“我叫王润,他们都叫我润姐,能请到你可真不容易,还是托了我们必大帅哥的福。”
而周嗦啦的眉头却不易察觉的快速一皱,笑容有点僵硬,点了一回头才硬挤出一句话:“润姐好。”
叶值一直在窗边静静坐着装文艺,他位置选的好,简直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从周嗦啦的身影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叶值就开始盯着她看,说来也是六年没见了,这姑娘长得倒是愈发水灵,要是当女朋友带出去,那是绝对的加分项。
他这么看着想着,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一级老君眉,94c矿泉水冲泡,第一壶。
味道刚刚好。
耳听着那边寒暄的差不多,叶值悠哉游哉地站起来走过去,依然是温文微笑的侧脸,无框眼镜架在挺直的鼻梁上,表情十分光风霁月,完全一副别人家学长的优秀样,倘若楚天阔在场,少不得要破口大骂:禽兽!你敢不敢不在美女面前装13,露出你的本面目来!
叶值当然不敢,男人嘛谁都想在美女面前留个好印象,况且这妞向来脸盲,六年没见,还记不记得他这个人都不一定。
他咳了一声,微笑着伸出手,十分绅士:“周嗦啦,你好,我是……”
“叶值,”周嗦啦笑盈盈地看着他,也是装模作样客气的不行的样子,“我知道你啦,周必不是借你的卷子么。”
叶值没有回答这一句,笑吟吟地看着她,把被她打断的剩下半句话说完:“你文弢哥哥。”
围观群众脸上表情各异,但都脱不了大吃一惊的范畴,唯独周嗦啦,一脸出门踩狗屎的表情。
我们周大姑娘打小儿有个特高冷的毛病,不熟的时候特别不能接受用别人喊她昵称,或者她喊别人昵称这样生硬的方式拉近关系。当年叶值跟着她爹学琴,本着拉拢大夫当熟人的不纯洁目的,杨老师对叶值特别亲热,一手拉着小伙儿一手戳到周嗦啦脸上,热情的好像一把火,把周嗦啦烧了个外焦里嫩:“来啦啦,快叫文弢哥哥。”
然后文弢哥哥就跟周嗦啦大眼瞪小眼,眼睁睁看着这个没招她没惹她的小姑娘对自己露出一脸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
如今的周嗦啦情商有所提高,再也不当众干让人下不来台的事,于是今日的叶值学长微笑看着她硬生生压着自己的情绪,一脸“南方美人”的假笑,干巴巴地呵呵道:“哦,原来是……你呀,呵呵……好久不见啊……呵呵……”
王润看看周嗦啦又看看叶值,笑容里有点含义万千:“哦,原来认识啊,那就更好了,话说我怎么不知道学长还有个文弢的名字。”
“曾用名,生僻字改了,”叶值三言两句解释了,又抬起手对着周嗦啦比了个“请”的动作,“来吧,别耽误时间,曲子我已经练得很熟了,还和周必设计了一个二重奏的效果,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和你的歌配起来。”
周嗦啦僵着脸跟在叶值后面走,路过周必的时候,还不忘瞪他一眼狠的:你知道他是老熟人为毛线不早点告诉我!
周必一脸无辜地回望:怪我咯,啥都怪我咯!
叶值独自走在前头,笑意深深。
周嗦啦的节目排练起来很简单,不需要伴舞也不需要什么灯光效果,就和伴奏不出错就可以了。她在台上唱,台下一拨人挤在舞台跟前听,一边听一边若有所思地点头或摇头,貌似很是专业的样子,一边听还一边窃窃私语:“这就是传说中的周嗦啦啊,唱的也不怎么样嘛。”
王润捏着下巴:“人好歹是专业的。”
姑娘们哈哈大笑:“别闹了学姐,专业的都去滨海音乐学院了,咱们这都是不怎么专业的。”
王润咳了一声:“说话小心点啊,这可是周必他亲姐。”
周必他亲姐唱到一半,身上忽然铃声大作,她摆手示意暂停,缩到舞台角落里去接电话,声音压得又礼貌又温柔,就像中国移动的五星话务员:“郑叔叔,您回来啦?”
叶值皱了一下眉,听见周嗦啦脆生生地回应电话那边的人:“好,好的,谢谢,那我等您过来。”
她回来的时候,叶值还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怎么,一会有事?还想请你吃晚饭来着。”
周嗦啦摆摆手:“不用了,我最近教小孩弹钢琴,一会学生家长顺路过来把我接走。”
大学生当家教倒不是个新鲜事,叶值也辅导过高中学生,但当家教能有奥迪接送的可不常见。周嗦啦半道落跑,叶值送她去校门的时候,看到校门口停着的一辆奥迪a8,驾驶室坐的男士一脸精英相,跟周嗦啦很熟稔的样子,她上车之后还笑着扭过头去说了几句话。
其实郑明磊是在跟周嗦啦打听叶值,问叶值是不是她男朋友,因为看到他俩并肩从学校里出来,虽然胳膊挨胳膊,但没有十指紧扣,让人一时之间有点难以猜测关系。
周嗦啦每回见郑明磊都很紧张,正襟危坐:“不是,只是校友,我受邀参加他们学院的迎新晚会,他是负责伴奏的。”
郑明磊“哦”了一声,意味莫名地说了一句:“我记得你男朋友也不是这个。”
说着,从前面副驾驶上递了个盒子给她。
那盒子里是一套首饰,周嗦啦眼馋很久的施华洛世奇,而且还是整套的。她打开盒子后着实惊喜了一下,接着就看到上面挂的标签,都快顶她半年的课时费了。
周嗦啦深吸了一口气,特别富贵不能淫地将盒子还回去,郑明磊也没强迫她,接过来随手放在副驾驶座位上,调侃:“现在人民教师素质已经这么高啦?这么小点礼物都不敢收啊。”
周嗦啦神经高度紧绷,她坐在后座上,腰背挺直双膝并紧,手放在大腿上,像是开学第一天的小学生,硬邦邦地笑:“是啊,那个……怕被纪委查到嘛。”
郑叔叔在后视镜里看她一眼,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紧张情绪,因此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和缓不少:“豆包的琴弹得怎么样?我出差这段时间,他还听话吧?”
周嗦啦汇报了一句“弹得不错”就哑了,这个学生家长郑明磊是个每天忙到凌晨才下班的建筑师,对他儿子小豆包来说,他出差和不出差的差别就是早上她上学的时候能不能看到爸爸脱下来的皮鞋,就算他不听话,郑明磊也没时间教育。这个问题抛出来,周嗦啦也只能含含糊糊地应一声:“还行,挺乖的,也挺想您的,今天您能去学校接他,他估计能开心炸。”
郑明磊笑了起来,又跟她商量:“我今天把豆包接出来,想先带他出去吃个饭,再回家弹琴,好吧?我们俩好久没一起吃过饭了,难得今天我有空。”
周嗦啦赶紧道:“那要不您先带他吃饭吧,吃完饭我再过去,你们父子俩二人世界我就不掺和了,您把我放路边就行。”
“一起吧,节省时间,反正小豆包跟你也熟,没准比跟我都熟。你好好说话,别‘您您’的,太客套了。”郑明磊降下车窗点起一根烟来,刚吸了一口,就想起什么似的往后视镜上看一眼,将香烟在垃圾盒里摁灭,“抱歉,忘了你们歌唱家闻不得烟味了。”
周嗦啦保持着话务员的微笑点头:“谢谢郑叔叔。”
小豆包是个才上四年级的小男孩,正在发现自我的心里阶段,郑明磊来接他放学,他就算心里高兴,脸上也没太表现出来,郑明磊让他坐副驾,他就在坐在副驾上往外看,不想让爸爸看到自己笑的压不下去的嘴角。
郑明磊故意逗她:“爸爸和嗦啦姐姐来接你放学,你开心吗?”
小豆包点了点头:“嗦啦姐姐一周才来三次,要是每天都来就好了,要是爸爸也能每天都来就更好了。”
郑明磊大笑:“嗦啦姐姐也不能一直都陪你啊,等姐姐有了男朋友,就不能陪你了。”
周嗦啦赶紧摆手,像是被家长抓早恋的初中生,紧张地洗白自己:“没有没有,我没有男朋友。”
郑明磊道:“总会有的嘛,你这么才华横溢,男朋友还不是手到擒来。”
小豆包插话:“我可以当姐姐的男朋友。”
郑明磊又笑,还腾出一只手在小豆包脑门上揉了揉:“你不行,你年龄太小了,不能当姐姐的男朋友。”
小豆包立刻道:“那爸爸年龄大,爸爸可以当姐姐的男朋友。”
这话一出,周嗦啦立马就愣了,而且郑明磊还没有马上接话,车厢内一瞬间安静下来,尴尬的周嗦啦想开窗跳车。
小豆包还不依不饶:“爸爸当姐姐的男朋友,姐姐就能每天陪我了。”
郑明磊往后视镜上看了一眼,慢悠悠地笑:“爸爸也不行,爸爸太老了,如果爸爸再年轻十岁……”
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改了个话题,摸着小豆包的脑门问道:“爸爸今天带你吃西餐,好不好?”
小豆包点头如捣蒜,还在副驾驶上伸着头问周嗦啦:“姐姐,我们去吃西餐好不好?”
周嗦啦咳了一声:“那个……郑叔叔,要不还是你俩吃吧,你俩吃完我再去家里教小豆包。”
郑明磊不搭理她,反而对小豆包说了一句:“哎呦,怎么办吧,姐姐不愿意跟你一起吃饭了。”
小豆包趴在副驾驶座位上,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姐姐是有急事吗?”
周嗦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郑明磊一只手把他扳过来坐好,看着后视镜对周嗦啦道:“你要是有急事就算了,要是没有还是一起吃吧,吃个饭才多长时间,没准你刚到宿舍我们就吃完了,我还得开去亭山接你。”
这番话真是无懈可击,周嗦啦纠结了半天,勉勉强强点了个头。
小豆包立刻在前面欢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