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暮却本能地抓住言非白的衣袖,躲到了他的身后。
“暮暮……我是爸爸,我是爸爸啊。”
“伯父。”言非白拉住乔正军,“我们进去再说吧。”
乔正军看着言非白身后的女儿,不得不点了点头。
等乔正军夫妻俩真正和言非白坐下来谈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接近十点了,因为乔暮一到家就不停地打着哈欠,言非白只有让她先去睡觉了,等一切搞定的时候已经就很晚了。
“伯父?”言非白再次放了一杯咖啡在乔正军的面前,打断了他的沉思。
“乔暮睡了?”乔正军回过神,往前倾了下身体。
“嗯。”
“想不到她居然连我都不认识了。”乔正军苦笑,一旁的妻子紧挨着他,闻言轻轻地握住了丈夫的手。
“伯父……”
“小白,伯父求你一件事。”乔正军突然坐正了身子,满脸严肃。
“您请说,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全力去做。”
“那好,我希望你能把乔暮还给我,我把女儿带回家治疗!”厚重的声音显示着主人的决心。
“不行!”言非白的眼神一暗,两个字同时脱口而出。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乔正军激动地站了起来,“我好好的一个女儿为什么会病成这样?言非白,你别以为在我不知道,这些年暮暮跟着你并不开心!现在暮暮生病了,正好可以让她离开你!”
是这样吗?原来在别人的眼里自己是这样的吗?乔暮生病是因为自己,以前对乔暮不好的人也是自己,所以现在,现实来惩罚自己了吗?可是求求你,不要把乔暮带离自己身边,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有一种人很少哭,即便是从几岁开始,也很少有人看见他哭,尤其是当他长成大人,被坚硬的现实磨砺得连痛感都没有了的时候,更是连眼泪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
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言非白深吸一口气,而后,跪在了乔正军的面前。乔正军夫妻一惊,他的妻子立刻上前想要扶起言非白:“孩子,你快起来,快起来……”
言非白低着头,死死地盯住地毯,只有一句话:“伯父,我不可能把乔暮给您。”
不是“我不可能让您带走乔暮”,而是“我不可能把乔暮给您”。
乔正军先是一怒,恨恨地站了起来,却终究只是一声长叹,跌坐在沙发上。老人看向乔暮房间所在的方向,仿佛自言自语般地道:“我一直都亏欠她,从小就亏欠她,自从……她妈走了之后,她甚至连我的面都不见了。”
言非白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其实说起来,我还应该感谢你们言家。”乔正军仿佛一下子被生活的重担压垮了,疲惫地苦笑道,“乔暮不肯收我的钱,如果不是言家,她怕是连个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没有了。不管你怎么对她,终究……”乔正军一声长叹,“也是你将她从黑暗中拉出来的。”
“不……”言非白抓着地毯的手越发的用力,不,乔暮她,因为自己,一直都生活在黑暗中……
“非白,我希望你能答应乔伯伯,如果,”乔正军仿佛难以启齿似的,犹豫了两秒才道,“如果乔暮说想回家了,你不能阻止我带走她。”
言非白抬起头,眼里满是惶惑,最终却是归于平静,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言非白看向窗外,时间已经不早了,不知道乔暮在冯萧那边怎么样了。
“likeabird,likeabird,likeinlandyoucan'treach……”
乔暮的手机第三遍响起,冯萧终于接了起来。
“你当初不是嫌这个铃声吵吗?”冯萧伸手拨乱了乔暮的头,不过这丫头居然难得地没有乱,发质还真是好,这么拨弄还这么滑顺。
“言非白,乔暮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洗发水?”冯萧按下接听键,对着乔暮的手机道。
“啊?”电话对面,言非白愣了一下,然后瞬间反应过来,“不准碰她!”
“她的头发都可以做洗发水的广告了,所以我实在是很好奇,你给她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洗发水。”冯萧边摸边说。
“我说过了,不、准、碰、她!”言非白一字一顿。
“你知不知道乔暮有幽闭空间恐惧症。”冯萧却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什么?”
“果然是不知道。”
“你说清楚。”
乔暮端了两杯咖啡,放到冯萧的面前,冯萧指了指右边那边,乔暮于是笑着拿起了右边的那杯。
“乔暮这次生病,应该是幽闭空间恐惧症和那场火一起作用下的结果,不然单单只是一场火,你以为她会病得这么重?”
言非白突然想起了那一场大停电,乔暮一个人被困子盛鼎的楼顶,然后就生病了……那个时候,也是幽闭空间恐惧症发作了?难怪,难怪她在家里,房门从来不关,有一次,他还开玩笑地说如果房间门不管,有人偷窥怎么办,她也只是笑了笑。不,不止是房间门,她办公室的门也很少关的。
难道起因是乔暮十一岁那年,她被同学关到那间闹鬼的厕所,他好不容易找到她之后,落下的这个毛病?
“具体的原因我不知道,不过言非白,乔暮现在这种现状,很不好。”
……
结束完和冯萧的通话之后,言非白觉得自己站直地力气都没有了,冯萧的话还在他的耳边回荡。
“乔暮现在这种现状,很不好。我虽然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但是我以前专门钻研过这一块。像乔暮这种病人,如果她现在表现得很消极,很不开心,那么恢复正常的可能性比较大。相反,如果像现在这样,把以前隐藏的性格都表现出来,对喜欢的人,相信依赖,对喜欢的东西和食物,会有很大的兴趣,这说明……在乔暮的潜意识里,她根本就不想恢复。
“打个比方来说,当两个人迷失在大海的浓雾中,只有想回去的人才看得见陆地,而不想回去的人,则会去向陆地相反地的深海方向。言非白,乔暮现在就是第二种情况。”
……
第二种情况?
第二种情况!
去他妈的第二种情况!!!
言非白狠狠地将办公桌上的东西尽数扫落在地,整个人瘫坐在办公椅上。
“言总……”李闯听到响动,敲门进来。
“出去……”
“言总……”
“出去!”
他以为乔暮的情况在慢慢好转。她相信他,依赖他,甚至只记得他,他以为这种情况很好。她会向他撒娇,会懒在他的办公室里睡觉,会拒绝不喜欢吃的食物。在他身边,她不再是那个成熟坚持,对他所有的举动都毫不在意,让他毫无办法的乔暮,而是心中眼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小小的乔暮。
几分钟之前,冯萧和他的对话在言非白的耳旁继续响起。
“如果,我一定要她醒来呢?”电话中,言非白咬紧牙根。
“好的一方面,她会记起所有的一切,包括,”冯萧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和你的分手。”
“坏的一方面呢?”
“我猜应该是……完全忘记你吧——不知道对她而言,算不算是好事。”
忘了他?
忘了他?
言非白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乔暮有可能会忘了自己。从她出生起,他就一直在她身边,他们认识了二十五年,这二十五年的岁月,不知道有多少是交织在一起的,他们是彼此生活和岁月的见证,不管是高兴、开心,还是悲伤、失望,这二十五年,他们从未真正地离开过彼此,可是现在,她居然可能忘记自己?
电话的另一端,冯萧看着坐在窗户旁边的女人,她正在专心地研究着面前的咖啡——说是专心,也只是不停地喝而已。大概是感觉到了冯萧的目光,她抬起头,冲冯萧甜甜地一笑,上嘴唇还带着一圈乳白色的泡沫。
从玻璃窗透进来的阳光,暖暖地打在了她的身上,让冯萧有一种纯真而心疼的感觉,仿佛十七岁时的校园,自己暗恋的女生对着别的男生笑一样。
拿起纸巾,冯萧动作温柔地擦过乔暮嘴上的白色泡沫。
与此同时,巨大的电视屏幕上,新闻频道正在播放着今天的头条新闻。但是,这条新闻的主人公竟是“鬼才”沈昊,他声称,只要盛鼎的总经理同意其未婚妻作为他mv的女主角,自己就同意和盛鼎合作。
沈昊并没有说明,但是网友猜测,多半是和上次a市的地标竞争案有关,只是无论谁和沈昊合作,都只会是只赚不赔的声音,为什么盛鼎会不同意。
冯萧看着屏幕上沈昊的脸,脸色沉了下来。想起来几天前,自己和沈昊的一次电话。
“冯总,你的请求我答应,但是,我希望能以我的方式来。”
“你的方式?”冯萧反问。
“是的。”沈昊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心想如果她活到现在的话,说不定也会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冯萧没有说话,似乎是在考虑。
“放心,让乔暮康复,在这个大目的上,我们是一致的。”
“……好,我同意。”
与此同时,盛鼎办公室,言非白关掉了电视,将手中的遥控器丢到了沙发上,站在窗户旁边看向外面。
李闯敲开门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向来遇事都波澜不惊的总经理,居然少有地露出了疲态。
“言总……”李闯小心翼翼地开口。
站在窗前的人没有回头,只是略带沙哑地道:“有事?”
“是董事会……”
言非白冷笑,董事会,不用听他都知道那群人会说什么,无非就是为了盛鼎,“建议”乔暮拍那支mv而已。
盛鼎顶楼。
会议厅里一片肃穆,众人纷纷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言总?”终于,财务部黄经理小心翼翼地道,“为什么乔总没有来参加会议……”
“啪”的一声,金色的签字笔仿似无意地掉在白色的桌面上,黄经理整个身子一抖,看了一眼自家boss面无表情的脸,立刻噤声了。
修长的手指拨弄着手中的笔,金色的笔身在桌面上发出“兹兹”的声音。
言非白靠在椅背上,神色之间看不出丝毫异常。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言宗南时便已在的老董事颤颤巍巍地道:“言总,沈昊将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我们不如趁热打铁,争取到那个项目。”
“是啊,严总。”
“沈昊的知名度太高,影响力太大,万一我们拒绝……”
……
言非白往后一靠,目光看向前方,热闹非凡的会议厅立刻下来。
几秒钟之后,他站起身,平静地道:“三天之内,找到能够让代替沈昊的人选。”
“言总!”“言总!”
没再言语,言非白只是疲倦地挥了挥手。
众人见他心意已决,只得纷纷走出了会议厅。几个老董事相互对了一下眼色,终究只是长叹一口气,什么都没有说的就出去了。
冯萧按照约定将乔暮送回来的时候,天气已经晚了。
明亮的车灯照得院子里的花摇曳生姿,空气中一股暗香扑鼻,分外吸引人。
乔暮正准备下车,冯萧喊住她,从后座上拿了一件外套出来,披在乔暮的肩上。虽然没有说谢谢,但是乔暮轻轻地冲他笑了笑。
言非白站在没有开灯的窗户口,透过路灯看着门口这一幕感人的十八里相送。
钥匙笨拙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言非白等了快一分钟,钥匙叮叮当当的声音依旧还在门外响着。叹了一口气,言非白放下手中的水杯,走过去打开了门。乔暮正手拿一把钥匙,弯腰对着门锁,这时门却被打开了,她由不得吓了一跳,整个人愣在了原地。朦胧的月光打在她的脸上,几分迷糊,几分放心。
越过乔暮的肩膀,言非白看着非得等乔暮进屋才肯走的冯萧,察觉到言非白的目光,对方闪了闪车灯,然后离开了。
言非白甚至想过,如果乔暮一辈子就这样在他身边也好,粘着他,依赖他,永远都在长不大的15岁。他们之间,没有过去,没有仇恨,没有乔伯母,没有叶晨夕,没有简清,也没有冯萧,他们之间有无限可能。
他们本是青梅竹马,彼此的父母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他看着她出生,陪着她长大,看着她从一个小小的肉球变成今天明媚的样子。他们可以和天下任意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从最开始小心翼翼地牵手,到后来相互簇拥着醒来,共同经历着从吵架到和好的甜蜜过程。
乔暮疑惑地推了推言非白,好看的眉毛蹙在了一起,言非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站在门口半天没有动。他伸出右手,轻轻地握住乔暮修长的指尖,顿时,一股暖意顺着手指往上爬,慢慢地到了心底。
最开始,他们是情侣的那几年,每次牵手几乎都是这种方式,只是不同的,是乔暮握住自己的指尖。直到今天他才明白,这种牵手方式是多么的小心翼翼。
“乔暮,你看今天的月光这么亮,我们在院子里坐一下好吗?”
今天大概正好是十五,圆满的月亮温柔地挂在天空,照着满院的花影一丛深一丛浅。空气中,沁人心脾的香仿佛能贯通人的五脏,让人闻之欲醉。
“嗯。”乔暮用力地点了点头。
言非白笑了笑,抚了抚她的发。到底,有些旧习惯还是改不了的,不过也幸好,幸好这些他熟知的旧习惯还在。
随地在门廊上铺了一层毛毯,又给两人拿了两件厚衣服,言非白拥着乔暮靠坐在了一起。
这个花圃,当年他送她的时候,她眼里若有似无的星光,似乎自己受了多大的恩惠一般。而当时,他只不过是愧疚而已。而既然两个人已有婚约,做一些让“未婚妻”高兴的事情,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后来,“盛鼎”越做越大,她的事情也越来越多,这花圃渐渐的,也都是母亲或者工人在照顾了。他们只是每日早出晚归的时候,似乎能嗅到一阵阵沁人心脾的暗香,可是只是这样,也已经让乔暮很开心了。
是他忘了,乔暮本就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
将乔暮抱至身前,裹紧她身上的外套,下巴顶在她的头上,一双手更是牢牢地抱住她,恐她沾染了一丝一毫的凉意。
只是院子里月光正好,似一匹会流动的白色银缎,又遇花意正浓,越发得显得满庭华芳,暗袖盈香了。乔暮哪里坐得住,在言非白的怀里左边看一下,右边看一下,没一刻安生。
鼻息里,满是乔暮身上充满阳光的青草香。微微一动时,便有丝丝发梢扫过言非白的眼、脸、鼻,带着他已久违的亲昵和温暖。
将脸埋到乔暮的肩上,言非白深吸一口气,模糊地道:“……乔暮,我们永远都这样,好不好?”
怀里的人却没听到他的话,目光尤自追随着院里的花影浮动。
抬起头,言非白任由浑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乔暮身上,似是感觉到了沉重,乔暮不安地挪了挪身子,言非白笑出声,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只是浅浅地环住她,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朦胧的月光洒在他们二人的身上,似是度了一层银色的光。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人,一切似乎都停留在什么都未曾发生的十几岁。彼此青春年少,毫无芥蒂,是一场篮球比赛中,自己进一个球,就能够开心得相互拥抱的亲近。
那时候,时光真好。
原来自己找了一生的东西,竟离自己这么近。
“乔暮,你是怎么认识冯萧的?”
自然不会有回答,言非白也没有当真说等待她的回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怀里人的气息,然后顺着乔暮的目光,看向院子里看得正好的一株菊花,月光清冷,却香气逼人。
当他意识到乔暮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异性朋友的时候,自己是什么样的心理?乔暮陪他吃饭,陪他看电影,甚至生日也陪他到凌晨。
他不是不嫉妒的。
“你为了他和我吵架,为了他喝酒,为了他晚归,你知道哪天我有多生气吗?”言非白按住乔暮想要去摘花的身子,“不是生你的气,而是生我自己的气……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你不守约的?所以你才会不在意我的预约,让其他人陪你吃饭吧。”言非白蹭了一下乔暮光滑细腻的脸颊,眼眸里的光渐渐地黯了下去。
“乔暮,冯萧说你患有空间恐惧症……”言非白将眼脸埋在了乔暮的肩头,声音微微地颤抖“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却不在你身边……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是不是?所以你才慢慢慢慢地不需要我,才在我面的前永远都笑得大方得体,才让我离你越来越远。”
被抱住的身体微微地挣扎着,乔暮的目光始终看向那株看得正好粉菊。
“我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对不起你……乔伯母的死,甚至晨夕的死,明明都不是你的错,但是你却都将它们藏在心里。乔暮,我和晨夕,在你出院前的分手了。”言非白不懂为什么自己会说这个,但是面对懵懂如孩童的乔暮,心底好多压抑好多年,在平时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口的往事轻易地就讲出了口。
忆起往事,他的嘴角终是带上了浅浅的笑意:“你相信吗,是晨夕甩的我,她说……我喜欢的不是她。当年的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那么说,可是她说分手的时候,我却没有太难过的感觉,我甚至天真地以为我们还可以作为普通朋友相处。乔暮,我是不是真的很傻?”
“后来,就发生了那场火灾……”言非白抱住乔暮的双臂微微用力,当年那种可怕的情景又一次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我没有救下你母亲,而你……我……我甚至根本就没有冲进去救你,乔暮,乔暮……”
有温热的湿意从乔暮的颈项进入到她的皮肤,她想要回头看看身后的人,但身上的大掌仿佛看穿了她的用意,死活都不松手。好半天,身后人继续道。
“乔阿姨的死,晨夕的死,你的自杀……”拥住乔暮的双臂越来越用力,言非白话语间里的萧索仿佛冬雪降至的落叶,一旦不小心的踩上去,满心满肺地冰凉,“所以,我逃了,我逃到了国外,我在国外念大学,认识新的朋友,交了新的女友,我的白天很热闹,可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觉得很热,很热……仿佛十七年前的那场火就在我的面前,就连那股灼人的热浪都是一摸一样,而你,就躺在离我不到十米的地方……
“每天晚上,我一闭上眼睛就是那场仿佛永远扑不灭的大火,乔阿姨、晨夕,还有躺在医院里悄无声息的你,乔暮,我当年为什么不能再勇敢一点呢?如果我当时冲进去,你就不会受伤,也不会那么害怕,甚至在冰冷的医院里躺了300多个日日夜夜……
“乔暮,对不起。”言非白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插进乔暮的十指间,怀里人的注意力似乎全在院子里的花上,任由他将自己扣得死紧。
这样亲密,这样丝毫没有隔阂的牵手方式,这么多年了,却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
即便是回国后,他们既是同事,又是未婚夫妻,更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从来都没有像这样十指相扣的时刻,在外面面的亲密,仿佛是落在冬日冰面上的五彩羽毛,好看,却终归只剩下一个倒影。
“我不喜欢你做新闻,我不喜欢你冒险,我不喜欢再一次听到你重伤的消息,而我却无能为力。我从来没有不信任你,我只是,只是想你过得简单轻松一点。”轻轻地摩挲着掌中的小手,言非白苦笑:“冯萧,我很嫉妒他,不仅是他,还是有简清,还有那些所有企图接近你的人,我恨不得你变得小小的,小到我可以放到自己的口袋里。可是我又很害怕,我们之间,隔着乔阿姨,隔着晨夕,甚至隔着我和你……”
有温热的泪落进乔暮的发里,她却似未发觉,只是偎在言非白怀里,聚精会神地盯着院子里的花。
“乔暮,我爱你,可是,我从来没真正地让你明白过我的心意。”用脸颊摩挲着乔暮的发,言非白的笑容里带着苦涩,“可同时,我又很恨自己,我明明就不配得到这么好的你……我只敢那么不远不近地看着你,守着你。我多希望你永远能像现在这样,我们之间没有乔阿姨和晨夕,没有那五年的分别,我们没有那么沉重的过去,只有将来……”
“乔暮,乔暮,乔暮……”
这一声声的喃喃自语就响在乔暮的耳边,仿佛压抑多年的悲欢离合尽在这三个字里面,缠绵悱恻,却又诸多的无可奈何。
月光如上好的银缎,深深浅浅地洒在暗香不断的红绿上,拥住怀里的人,仿佛,自己拥着的是整个世界。
作者“半夏”的其他小说
《郎骑竹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