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挣扎

“非白,沈昊那边……”苏里再次开口,却被言非白打断了,他的侧脸在明亮的日光下,有一层不真实的阴影:“我说过了,任何牵扯到乔暮的事情,我都不可能答应。”

沈昊,啸天娱乐的音乐总监,娱乐圈几个当红的一线明星都是他一手捧红的。据说即便资质一般的人,只要经过他的后天训练和打造,也能够红透半边天。只是,他从不轻易签人。

娱乐圈里的人都说沈昊是伯乐,有着独特眼光的伯乐,只要你是千里马,即便你披着猪的外衣,即便你也相信自己是一头猪,他也会挖掘出你全部的千里马潜能。也如此,沈昊是各家想分娱乐一杯羹的坐上贵客。只是不知道,他为何一直约见乔暮。

日前,言非白得到消息,a城即将进行新城扩建计划,同时,政府将会将地标性建筑移建到新城区。盛鼎的企宣部经理致电给沈昊的经纪人,是想请沈昊给盛鼎拍摄一个宣传短片,以参加这次的竞标。

沈昊方面当然拒绝了,不过意料之外的,一个星期之后,沈昊居然亲自来电话,说是想亲自了解一下盛鼎这个企业,正好今天晚上有一个欢迎会,企宣部经理便诚挚地要求他来参加,当言非白知道的时候,邀请函已经发了出去。

企宣部经理至今还记得当时言非白的眼神,靠坐在椅背上的总经理冷冷地看着他,仿佛他做了什么罪大恶极最不起公司的事情,就在他浑身冒冷汗的时候,眼前的男人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挥了挥手,让他出去了,在他偷偷擦了把汗,转身,带上办公室门的那一刻,背后似乎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李闯。”言非白对站在身后不远处的秘书道。

“是,总经理。”李闯尽职地立刻回应。

“你和小艾,今天晚上陪着乔经理,如果看到啸天娱乐的总监沈昊,不要让他接近乔经理。”

“好的,总经理。”李闯说完,便立刻朝门边走去——身着红色过膝裙的小艾正站在门边,一脸紧张。

坐在言非白一旁的苏里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一点一点地喝着杯中的酒,这个聚会还真是无聊啊,如果不是想躲开那些个饭局,自己也不会临时起意来找这个老朋友,只不过没想到这边也是饭局。

半个小时后,乔暮到了,她披着一头长发,穿着一袭拖地长裙,化着精致的妆,很知性的女王气场,她拿着手机,笑着对正在和自己通话的言非白道说:“非白,我很喜欢今天你给我挑的礼服。”

礼服?言非白的眉头皱得死紧,径直拿下手机,握住手机的五指暗暗用力,而后又慢慢松开。他换上笑容,朝乔暮走了过去,似乎无意般地将大掌轻搂在她的腰际。

旁人的眼光纷纷地落在他们身上,尤其是乔暮精致的五官和曼妙的身材上。

言非白皱了皱眉,将乔暮带到一旁的沙发上坐好。

“坐在这里不要动,要什么让人给你去拿。”

“非白?”乔暮疑惑地看向半蹲在自己面前,正把西装外套披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我不用去和其他人打招呼吗?”

言非白目光不明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貌似无意地加重了手中的动作,原本宽大的西装顿时勒得乔暮往前一倾,险些摔倒的身子却正好落在了言非白的怀里。

言非白稳稳地抱住怀里的人,调笑道:“怎么?想我了?”

“你——”乔暮脸上一热,想来肯定是红的,便索性将头埋在言非白的颈项,抱住眼前的男人,死活不肯抬头。

“非白。”

一个温柔的嗓音打断了两个人之间难得的和平相处,是黄芸。

乔暮的手不由得一紧,言非白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然后吻在她的发顶:“我马上就回来,坐在这里不要动。”

“嗯。”乔暮松开手,点了点头,而后抬头看向黄芸,“黄小姐,你今天真漂亮。”

“谢谢,你也是。”黄芸礼貌地笑着,然后挽起言非白的手,“米总希望见一下你,我们赶快过去吧,。

我们?

我们这个词还真是世间最温暖的词,乔暮原本以为自己和言非白可以说“我们”,但显然,时光给她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从服务生手里拿过一杯鸡尾酒,乔暮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在舞台中浅吟低唱的年轻人,她一直都很喜欢爵士,蓝调中的极品,带着一点慵懒和毫不在意,可以让人瞬间安静袭来。

“再喝你就醉了。”有人从乔暮手中抽走了酒杯,乔暮回头看向来人,剑眉星目,穿着与聚会格格不入的白t牛仔裤,很干净的一个男人。

“抱歉,沈总监,请到那边坐。”很快,李闯和艾米便过来挡在了两人的中间。

“我可是有你们的邀请函。”沈昊颇有兴味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他们将乔暮挡得严严实实的,仿佛他是一个极其可怕的生物。

“沈总监,那,那边有很好吃的冰激凌,您要去试一下吗?”李艾看着沈昊,双眼发着光,差点就忘记了自己的任务,沈昊的声音真好听啊。

旁边的李闯瞪了她一眼,什么冰激凌,这个女人的脑袋是被门夹了吗?反应过来的李艾立刻心虚地对李闯笑了笑,眼眉弯弯的,然后咳嗽一声,正色对沈昊说:“你好,我们,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你陪我去吗?”沈昊好笑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

“嗯嗯。”立刻鸡啄米般地点头。

“今晚整个时间都是我的?”真好玩,小伙子的双眼里已经在冒火了。

“啊?”李艾愣了一下,然后想到总经理给自己的任务,立刻坚定地点了点头,“嗯!”

“行了,别逗他们了。”乔暮拍了拍李闯僵硬的肩,“你们两个去吧,我和沈总监说几句话。”

“可是……”李闯防备地看着沈昊,有些犹豫。

“没事的,你带小艾去吃冰激凌吧,看她口水都快流出来的样子。”乔暮轻笑道。

不知道不是自己多心了,小艾总觉得这个“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有另外一层意思,她悄悄地擦了擦嘴角,一抬头,便对上李闯冷冷的双眼。李闯瞪了她一眼,掉头就走。小艾马上跟了上去:“李秘书,你等我一下啊。”

“年轻人啊。”沈昊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背影,感叹了一句,然后回过头,“你怎么知道我是沈昊?”

“首先,你已经在那个角落,用一种苦仇大恨的表情看了我两三分钟了,而我最近,貌似就只得罪过你——拒绝了你的邀约;其次,”乔暮莞尔一笑,向面前的人伸出手,“我‘偶尔’在电视上看到过沈总监的照片。”

“哈哈……”沈昊大笑起来,也伸出手,“乔小姐,你果然名不虚传。”

“客气。”乔暮拿过一杯鸡尾酒,“这杯酒可以当我拒绝你的赔罪的吗?”

“才一杯?”沈昊打了个响指招呼服务生过来,“我可是亲自预约了乔小姐两个月。”

“你是想把我灌醉吗?”

沈昊笑得高深莫测,随之坐在了乔暮身旁:“是,也不是。”

乔暮探究地看向眼前的男人,却只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一片坦诚。乔暮心想自己肯定是喝多了,不然怎么会伸手轻轻盖住对方的眼睛:“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怎样的眼神?”嘴角挑起的弧度显示对方正在笑。

于是乔暮也笑了:“貌似透过我看另一个人的眼神。”

沈昊拿下她的手,给她倒了一杯酒:“乔小姐真是一个有趣的人,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乔暮的记忆到这里就停止了,这种热闹、嘈杂、虚伪的商界环境向来就不是她所喜欢的,还是镜头好,镜头是捕捉阳光下一切美丽的东西,没有这里没完没了的算计、应酬和寂寞……

言非白抽身来到乔暮身边的时候,她已经醉了。平时清亮明媚的眸子此时染上了一层雾气,大概是因为热,原本披在身上的西装被她丢在了一旁,披了满背的如瀑长发,此刻也松松地束在背后,整个人真实了很多。

她正靠在沙发上,和沈昊碰杯,一旁的苏里一边拉住她的酒杯,一边把西装往她身上披,同时拼命地拉住同样已经酒了的沈昊,不让他继续喝。

“喂,赶快来帮忙啊。”池立看着一脸平静的言非白,着急道,“两个酒鬼我可搞不定。”

如果不是言非白拜托自己时刻“关注”乔暮,他怎么可能摊上这个苦差事,他的手可是写词的,不是劝酒的!

“非,非白,你来啦!”乔暮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言非白立刻上前扶住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你个小酒鬼,一会儿不见就喝这么多。”

“痛,痛。你对其他女人都好温柔,对我就凶巴巴的。”乔暮撅起嘴,抱住言非白的手臂撒娇。

这样的乔暮,这样会有其他表情,会对自己撒娇,会不再只是一味隐忍的乔暮,自己真的是好久没有见到了。

“真好,现在的言非白就是我乔暮一个人的了。”

乔暮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也不小,身边听到的人都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言非白愣了一秒,接过池立递过的西装,然后披在乔暮身上,将她整个人拥进自己的怀里:“好好好,乖,别闹了,我们去那边坐一下好不好?”

乔暮点了点头,任由言非白将她抱了起来。

安静的角落里,乔暮靠在言非白怀里,边挣扎嘴里边嘟囔着什么,而言非白就在一边安抚着,不一会儿,乔暮的呼吸平稳了下去,安静地睡着了。

沈昊在言非白抱走乔暮的下一秒边站直了身子,眼神清明,丝毫不像是喝过酒的人。

“舍得醒了?”苏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装得够像啊,千杯不醉的主儿,居然陪那丫头疯。”

“乔暮。”沈昊轻轻地念着这两个字,然后笑了,“真是个有趣的人,难怪啊难怪。”

“难怪什么?”

沈昊没有回答,他看向言非白和乔暮所在的方向,在那个昏暗的角落里,言非白把乔暮小心翼翼地护在自己的怀中,他看向她的眼神,不是商人应有的精明和算计,而是无边无际的宠溺。

沈昊拿起手边的酒,轻轻地一嗅,闭上了眼睛。

他绝对没有看错,乔暮长发下的那一大片肌肤,呈现出不正常的褐色,上面有几条细长的伤疤,仿佛蜈蚣似的,在原本雪白的背上蜿蜒爬行,丑陋而吓人——那明显是火吻后的痕迹。虽然言非白一直试图用西装遮住乔暮的背部,虽然那一头长发确实起了很好的遮掩效果,但是他还是很确定,那绝对是烧伤,而且应该是大面积的烧伤。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她为什么不去掉那一大片疤痕?在这种情况下,她居然还敢穿那件露背装。

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沈昊转身预备离开。

“等等,沈昊,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找乔暮想干什么?”

“一个月之后你就知道了。”沈昊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抱住乔暮的右手不由自主地用力,怀里的人小小的挣扎了一下,言非白连忙松开手。

“总经理,我送乔姐回去吧?”小艾实在是不想打扰这两个人,这是多年来她第一次见到总经理和乔暮如此亲密的一面——不是貌合神离,而是心灵相依,可惜总经理这会明显走不开。

“你在这里陪着她,我马上就回来带她回去。”言非白将披在乔暮的身上的西装外套紧了紧,而后用自己的额头试了一下她的,还好,没有发烧。

“好的,总经理。”小艾马上扶住乔暮,不禁为言非白的动作红了脸。

想醉而醉不了,但是故意装醉的滋味还真是难受。乔暮闭着眼,感觉到那个男人温暖的体温,感觉到轻触着自己的额头,感觉到他的离开,然后,大厅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乔暮甚至不用睁眼就可以想象那个情形:男才女貌的一对壁人站在闪光灯下,互相感谢着对方,他们拿羡煞旁人的相视而笑,甚至不用修改就可以登上明天的头版头条。

将肩上的西装丢在沙发上,乔暮站起身,看了一眼那个所有目光聚集的地方。而后打开门,离开了。

十五分钟后,当言非白推掉所有的应酬赶过来的时候,原本应该乖乖靠在沙发上等他的乔暮却不见了。

“总,他经理,我……我真的不知道乔姐去哪里了,乔姐喊着口渴,我……我只是去给拿了一杯温水回来,她……她就不见了……”看着言非白厉鬼似的表情,小艾吓得快要哭出来。

手机自然是打不通的。

言非白追到酒店门口,保安也说短世间内没有看到貌似乔暮的人出去!

“该死!”言非白狠狠一圈打在石柱上。

那个女人,她是故意的!

乔暮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她肯定是什么都知道了,包括她的醉酒,她的温顺,她说“真好,现在的言非白就是我乔暮一个人的了”都是故意的,她只是借醉酒等他的回答,可是他说了什么?他那个时候回答了什么?他只是让她乖一点,不要闹了……

她肯定以为沈昊是自己故意安排的。

他就知道今天这个日子不应该掉以轻心的,可是,今天是抓住盛鼎内鬼最好的机会……

“非白,你去哪里?”黄芸赶在言非白上车之前拉住他的手臂。

“乔暮失踪了,我得去找她。”言非白顺着黄芸的手轻轻地一使劲,在外人来仿佛是一个亲密无间的拥抱,他在她耳边轻轻地道,“接下来的,就看你的了。”

基本上所有的铺垫他都做好了,今天他们需要做的,只是瓮中捉鳖。

黄芸的手抱上了言非白的肩,意味不明地道:“好,我等你回来。”

言非白点了点头,匆匆地上车离开了。

酒店旁边的哈根达斯店。

沈昊看着穿着一身晚礼服进来,而裙摆被扎到小腿部位额乔暮,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你……你……”

“你好。”乔暮只是浅浅地看了沈昊一眼,然后径直坐到了他的对面,优雅地解下裙摆,“帮我点一杯柠檬水,温的。”

沈昊整理了一下过度震惊的脸色,然后道:“为什么要我点?我可也是醉酒人士。”

“因为我没有钱包。”乔暮看着窗外低低地道,仿佛外面有什么珍奇异宝。

……

最后,这样的两个人意外地在一起安静地吃着甜点,喝着饮料。没有人提刚刚故意醉酒的事情,也没有人问是不是被当成工具促成合作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沈昊颇为好奇地道。

乔暮看向窗外,对面的酒店门口,言非白正护着黄芸坐进车里,然后扯了扯领带,一脸焦急地四处张望。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她喝了一口柠檬水,酸到了心底。她仿佛自言自语地道,“我只是在离原地不远的地方等他来找我而已,可惜,这么近的距离他都看不到。”

沈昊顺着乔暮的目光看了过去,言非白寻觅无果,终于坐进了车里,疾驰而去。

“对不起,能不能借你的手机用一下?”

“你自己的手机呢?”沈昊不情愿地递过自己的手机,“这里面可是有不少艺人的私人号码的……”

“刚刚从侧门了偷跑出来时,掉到水池里了。”乔暮丝毫没有理会他的第二句话,查找着他的通讯录,简清的名字赫然在列,她拨上通话键:“简清,有时间帮我一个忙吗?”

沈昊看着此刻的乔暮,即便是疲惫写满了全身,但一举手一抬足之间,足以吸引所有的目光——周围不少人已经在频频地看向她,或者说是她后背那一片骇人的伤痕——这样的女人,天生就应该属于舞台。

“谢谢。”乔暮将手机还给沈昊,浅浅地喝了一口面前的饮料。

沈昊看着她精致的五官,目光终究还是爬上了她的后背。

“乔小姐……”沈昊掩了掩嘴,咳嗽了一声道,“我预约了你一个多月……”

“我知道,我的秘书很尽责。”乔暮终于正眼看向面前的人,“但是很抱歉,我对当模特或者女主角没有兴趣。”

第一次有人这么不留情面、不留退路地拒绝自己,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拒绝的是什么人。

沈昊笑了笑,从未有女人抵制得了聚光灯的诱惑:“乔小姐,我可以给你整个世界。所有人的目光,所有人的痴迷,所有人的呐喊和热情都可能只是因为你——你的存在将会被记影像记录下来……”

仿佛是听到一个什么笑话,乔暮笑了,但笑意仅仅只限制于嘴角。她没有回答,却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沈总监,我不是……你曾经亏欠过的某人——我不知道我身上有哪一点像你的故人,可是我毕竟不是她。

“不……”沈昊下意识地想要否认。

乔暮摇了摇头:“沈总监,刚刚喝酒时,你看我的眼神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她苦笑,“这么多年,我别的没有学会,读人心术倒确确实实学了一二。”

沈昊看着乔暮,同时也看到了她眼底的坚持,叹了一口气,沈昊道:“我从来没有主动去邀请一个人来参演我的作品——乔暮,即便你刚刚说的是真的,抛开我的私心——这样的机会,可以一举成名,站在大屏幕上发光发热的机会,你一点都不动心吗?”

外面传来了喇叭响声,乔暮看向窗外,简清正站在打开的车门边。她站起身,眼底一片清明:“沈总监,我只是成为一个人的全世界。谢谢你请客。”

“乔小姐。”沈昊喊住转身欲走的乔暮,露背装上,那一片骇人的火吻痕迹延绵至腰际,“如果,我是说如果我需要你帮忙的话,可以找你吗?”

乔暮愣了一秒,然后笑了,这次的笑意直达眼底,有着温度的温暖:“当然可以。沈总监,我很喜欢你的作品——我曾经的梦想,便是拿摄像机。”

看着乔暮的背影,沈昊久久没有移开目光,直至车子已经驶出老远,他才回过神,笑着摇了摇头,难怪啊。

简清通过后视镜看着坐在后座上的乔暮,而后者只是心无旁骛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简清,谢谢你。”乔暮对上镜子里,简清探究的目光。

“你和言非白那小子吵架了吗?”简清避开她灼人的目光。

乔暮摇了摇头,没有言语。半响之后,她问道:“对了,恒远的情况怎么样?”

“慢慢地在走上正轨了,乔暮,谢谢你。”简清真诚地道。

“不用,即便不是我,非白也会帮你的。”乔暮暗了暗太阳穴,头仿佛有点疼,“虽然我这么说可能有点自以为是,但是在非白心里,你们这几个陪他在国外度过最艰难岁月的人,他一直都当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即便是你。”乔暮加重了最后四个人的音调。

犹豫了两秒,简清终于踩下刹车,将车靠边停了下来:“乔暮,你知道言非白为什么一直不肯原谅我吗?”

乔暮只是径直看着窗外,没有回答。

“抱歉,我上次欺骗了你,我和非白的决裂,不仅仅是因为一张照片。”简清看向前方,嘴角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笑,“当年我们几个人关系很好,可以说是无话不谈,唯独非白,似乎总有满腹心事,我很好奇,所以我问了写意。”

于是在一个深夜,当他们再一次从酒吧里找到烂醉的言非白后,简清彻底地愤怒了,他一把勒住言非白的衣领:“言非白,不就是一个女人吗?至于你要死要活每天把自己泡在酒缸里吗?就算是你对不起她,你躲了这么远,也够了吧!”

说着,简清搜出言非白的钱包,抽出最里层的一张照片。

“还……还给我!”言非白踉跄着上来抢。

“嘶”的一声,照片被撕成了几片,言非白趴在地上,慌乱地拼着照片:“碎了,碎了,碎了……碎了!”

“碎了就碎了,正好重新开始,那种女人,她害死了你前女友不说,还……”

“住嘴!”言非白站起身,双眼血红地看着简清,“我让你住嘴!”

言非白像是一只受伤的猛兽,朝着简清扑了过去,众人拉都拉不住……那之后,简清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星期,言非白也好不到哪里去。

“对不起,乔暮,当时我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所以骂了你。”简清看着被车灯照亮的黑暗,“当时我以为,非白是因为前女友的死才会萎靡不振,可是我错了,我们几个人都错了,他放不下的,从来都是你。”

是吗?乔暮苦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还有一件事,乔暮,五年前,你实习当记者的时候……”

“简清,不要再说了。”乔暮打断了他的话,疲惫地道,“我好累,到了墓园叫醒我。”

透过后视镜,后座上的人闭上了眼睛。简清叹了一口气,下次再告诉她吧。

下车时,夜风已经很凉了。

简清看着黑黢黢的墓园,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你确定不要我在这里等你?”

“不用了,谢谢你送我过来。”乔暮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心灰意冷地薄凉,“不要打给言非白。”

简清被那股情绪蛊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