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一天,当乔暮突然开口和自己说话的时候,言非白吓了一大跳。
那天阳光很好,言非白坐在床边给乔暮念最新的新闻,他知道乔暮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新闻记者。突然,乔暮开口道:“言非白。”
言非白愣了两秒,确定不是自己听错,连忙道:“乔暮,你要什么?”
“言非白,你走吧,和叶晨夕一起,消失在我的生活里。”乔暮看向窗台,窗台上有一只鸟儿,正蹦蹦跳跳地来来回回。
“乔暮……”
“你听我说完。”乔暮终于看向言非白,轻轻地笑道,“这不是气话,你和晨夕一起,消失在我的生活里吧,开心地去谈恋爱,去过你们的生活,不要再管我了。”
最后,仿佛是担心言非白不明白似的,她坐起来,握住言非白的手:“已经够了……你们,好好地生活吧。”
那个时候,言非白真的以为乔暮好起来了,或者说,潜意识里,他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但是他却避开了心底的质疑声,一厢情愿地相信乔暮好起来了,直至当天晚上,言父言母接到了医院的电话:乔暮吞了大量的安眠药……
当时,言非白和叶晨夕都以为,乔暮说出那番话只是因为不想他们愧疚,直到三天前,当言非白在路边吐得一塌糊涂的时候才明白,乔暮当时,是真的已经原谅他们了,不仅仅是不想要他们愧疚,更多的,是希望他们能够快乐地在一起,因为她知道,不绕过自己这道坎,自己暗恋多年的少年和最好的朋友,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乔暮当时,原来真的只是希望自己和晨夕在一起而已。她的自杀,不是因为恨,不是因为愧疚,大概可能,只是太孤单了……
只是父母会错了意,以为乔暮的自杀,是因为自己,于是双方父母定下来那个荒唐的订婚约定,而自己,就像一个叛逆的孩子,父母越是给自己安排好什么,自己越是抗拒什么。在订婚之前,乔暮是他的小妹妹,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是他最好的朋友。可是订婚之后,乔暮在他心中只有一个身份——他不想要的妻子。
“总经理,乔小姐找了您好几天了。这几天您不在,刚好公司里也出了事,乔小姐基本上没怎么吃饭,也没怎么休息……”看着后视镜里,言非白紧张的脸,保镖自动解释道。
言非白闻言皱起眉头:“这些你们怎么没有和我说。”
“因……因为总经理说不涉及乔小姐安全的问题都不必通报……”
“行了,赶快开车吧。”
“是,是。”
幸好没有大问题。
言非白拨开落在乔暮额前的发,帮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起身,下厨熬粥。
医生刚刚来过了,检查之后说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劳累过度,注意饮食和休息就好,言非白顿时松了一口气。看着乔暮喝完粥,休息下了,言非白才驱车前往公司。
“言总早!”
“言总,早!”
……
一进盛鼎的大门,路过的员工纷纷和几天未曾出现的言非白打招呼。电梯直接上到顶层,刚踏出电梯,李闯便道:“总经理,‘恒远’集团的简总在办公室里等你。”
言非白看向李闯,皱起了眉:“下次不要随便放外人到我的办公室。”
“是。”看着总经理进去了,李闯这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恒远的简总,外表看起来嬉皮笑脸,实则也是不好对付的主。
言非白推开门,便看到简清站在窗边,寂寥的背影让他想起了多年前在美国,每当不开心的时候,他们便靠在窗边喝酒、胡侃,看谁的易拉罐扔得远。
“非白。”听到声响,简清转过身,脸上没有了往日痞痞的调笑。
“不要叫得这么亲密,我们现在没有那么熟。”言非白拉松领带,坐到办公桌前,“有事?”
“小芸……”简清露出犹豫的神色,“好一点没有?”
“你可以自己问她。”
“可她根本就不接我的电话,我去医院被告知她出院了,到她家,她根本就不让我进去。”
“那你就应该想,她为什么不接你电话,也不肯见你。”
“非白……”简清无奈地看着眼前的人,急切地道,“小芸的个性你我都清楚,如果不是因为身体极度地不舒服,她不会在医院躺那么多天的。”
身体极度不舒服?言非白皱眉,看着简清,难道他知道黄芸是为什么住院?
不亏是相识一场,简清立刻从言非白的眼神里读出了异样:“到底怎么回事?小芸是哪里不舒服?”
“你自己去问她吧。”言非白低头,“我还有事,就不送简总了。”
“你!”简清咬了咬牙,回头狠狠地带上门,离开了。
言非白看向门的方向,拿出手机,不一会儿,手机对面便传来黄芸的声音:“非白?”
言非白犹豫了两秒道:“简清刚刚来过了……你住院的真实原因,需要告诉简清吗?他好像误解了……黄芸,你在回国之前,简清‘恰好’去了一趟美国,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是。”黄芸很干脆地道。
“既然你从头到尾都想和他在一起,为什么不能好好把握?”
“我不否认,我直到现在也想和他在一起。”黄芸的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但是我不想用愧疚来绑架他。”
言非白挂了电话,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有点痛。
两个多小时后。
“砰砰砰——”
有人敲门。
言非白头也不抬:“进来。”
轻盈的脚步声停在了言非白的桌子前,但是来人却没有出声,言非白抬起头:“有什么……”当看到来人的脸时,立刻站了起来:“你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
乔暮将散下来的长发拨到了耳后,看向言非白手中的报告:“我没事,工作上有需要我帮忙的吗?”言非白几天都不在公司,要帮的事情肯定很多。
言非白看了乔暮一眼,她的脸色虽然仍旧有些苍白,但有着浅浅的红晕,气色不错。他放下手头的事,拥着她起身:“走吧。”
“啊?去哪里?”乔暮一脸疑惑地被推着往外走。
“我送你回去休息。”言非白地拢了拢她的衣领,然后才打开办公室的门。
“啊?可是我已经没事了。”
“有没有事只有医生说了才算。”说着,不再理会乔暮的抗议,言非白拉着乔暮径直进了专属电梯。
数字在一层一层地递减,乔暮的手此刻正在言非白的掌心里,温暖而安全。她的身上,则批着他的外套,只轻轻地吸一口气,她的满心满肺,此刻都是言非白的味道。
可是,她很不安,非常非常不安,自从从老家回来,她一觉醒来,言非白对自己就不一样了,他的温柔体贴,他对自己的好,都仿佛,仿佛是隔着遥远地一层东西,慢慢透过来的阳光,看起来很温暖,但却摸不到触不着……
刚到一楼大厅,乔暮包里的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她在心底狠狠地松了一口气,抱歉地对言非白笑了一笑,然后拿出手机,上面却赫然写着两个字:冯萧。
“接啊,怎么不接。”言非白揽住乔暮的右手微微地用力,看向乔暮的侧脸带着好看得阴影,刻意露出的灿烂笑容让周围的女员工发出一阵吸气声。
乔暮看了看言非白,微微地抿了抿嘴唇,然后小心翼翼地挣扎了一下:“私人电话,那个……”
耳边有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哼,右肩上的力度立刻消失了,暖暖地包围在她周身的温度也没有了:“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也不等乔暮回答,便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电话铃声再一次响起,乔暮看着言非白的背影,按下了通话键盘,然而还未等她开口,对面的人便道:“你还知道接电话。”
“对不起,我最近几天有点忙。”乔暮的笑了起来,看向门口,一个女人正在找言非白搭讪,而言非白也少见地露出了笑脸……也是,他那样一个闪闪发光的人,无论走在那里都会有人关注的,不像自己,似乎永远都生活在不见阳光的黑暗里……
“冯萧,你是为了什么故意接近我?”看着言非白的灿烂的笑容,乔暮突然抑制不住地问出了这个她困惑好久的问题。她虽然迟钝,但她不是傻子,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的确很难说,可是冯萧之于她,却像倾其所有的老朋友,教自己恋爱,分享自己的不开心与开心,他们相识的时间,根本不够得到这样的信任和支持。
电话对面的人没有回答。
“冯萧……”乔暮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她看着门口言非白的背影,声音生硬得仿佛不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你接近我,是为了盛鼎吗?”
除了这个,她想不到还有其他的理由。
电话对面的人依旧沉默,不知道是谎言被戳穿后的难堪,还是被误会后的愤怒。两秒钟之后,冯萧一声叹息从电话里传了过来:“乔暮,不要把自己看得如此不堪。”
乔暮,不要把自己看得如此不堪。
这句话,就像一缕阳光,穿越重重雾霾,照进了了乔暮心底长年封闭的角落。
从小到大,她都只仰望着言非白一个人。后来,言非白喜欢上了她最好的朋友叶晨夕,再后来,妈妈因为自己而死,叶晨夕也因为自己而死……乔暮觉得自己似乎走在一条很黑很黑的小路上,天空是浓得化不开的墨,四面八方都没有一点点地光亮。无数次,她在那条漆黑的小路上祈祷:无论是谁,来陪自己走出这片黑暗吧。可是,没有人,从来都只有她一个人。她是不祥的,她会带来厄运,没有人,会因为喜欢她才接近她吧……
乔暮从来没有和人说过自己内心的不安和恐慌,可是,冯萧居然知道。
“我接近你,只是因为你是你。”
“……谢谢你,冯萧。”
“还有那场车祸,对不起。”
乔暮笑着摇了摇头:“因为你上一句话,所以这下面的一句,没关系。”
盛鼎门口。
言非白斜插在荷包里的手越来越用力,慢慢地紧握成拳,最后又慢慢地松开。
第一次,他第一次看到乔暮这种表情,仿佛是初雪将融时的清冷,但是却带着春日即将来临时的感动,平时里那张从不轻易泄露真实情感的脸,此刻却龟裂出一丝丝的笑意,非常的……碍眼。
“你有时间吗?待会一起……”
“不好意思,她没空。”一只手伸过来,直接拿过乔暮的手机说道,然后关机,直接扔到一旁的水池里。
“你干什么?”乔暮回过神,想过去捞起手机,却被言非白拉住手臂,“非白,你干什么?放开我!”
“以后,我不准你再见冯萧。”言非白看着乔暮,一字一顿地说,“包括联系都不准。”
“为什么?”乔暮使劲挣扎着,却怎么都挣脱不开。
“因为我是你的未婚夫!”不想再听乔暮接下去的话,言非白俯下身子,狠狠地朝乔暮的嘴上压下去。
几分钟前,言非白接到一个电话。
上次乔暮发生车祸后,言非白派人去调查了冯萧,不想却查出五年前,乔暮重伤的原因。
五年前,乔暮作为实习记者,卧底调查一起假盐销售案,结果却被黑心的盐商发现,被打成重伤送进医院,原因,或者说事情的源头,就是因为冯萧,哦不,当时他不叫这个名字,当时他的名字叫做肖风!
只是,为什么乔暮没有认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