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非白再一次一夜未归。
乔暮打开手机的瞬间,知道了他一夜未归的原因,有好事的记者将图片发到了乔暮的手机里——英俊帅气的男人护着躲着镜头的女人正从宾馆里出来,那个女人正是“华泰企业”的千金,黄芸。
这没有什么,这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乔暮拼命地安慰自己,可是双手却颤抖得脸方向盘抖握不住。
靠边,然后狠狠地踩下刹车,乔暮整个人趴在了方向盘上,她不想去公司,不想面对言非白,不想看到他点头承认事实就是报纸上拍到的那个样子,更重要的是,她连质问他的勇气都没有。
可是,这个城市虽大,自己,能去哪里呢?
“乔暮?”突然车窗外传来声音。
乔暮抬起头,居然是冯萧!她摇下车窗:“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每天早上都会在这附近跑步。”
“哦。”
一身蓝白色的运动装,耳朵上塞着耳塞,很青春运动的感觉。
也许是乔暮的气场实在是太低,冯萧拉下一边的耳塞道:“要不要去我那里坐一下?”
“可以吗?真的可以吗?白天酒吧开门吗?”不想去公司的心情太过热切,乔暮连续问了三个问题。
冯萧浅浅一笑,平时深不见底的眼染上了些世俗的热闹,显得温暖而又亲近。似乎每一次见到的她,都是不一样的——虽然自己从头到尾,也没见过她几次。
第一次是他被打得头破血流鼻青脸肿,乔暮挡在自己面前,救了自己一命。
第二次是自己脸上涂满了乱七八糟的颜料,和她一起去调查,她当时还开玩笑说什么时候能看到自己的真容。
第三次是黑心的盐商发现她是新闻记者,她被打成重伤昏迷过去的时候,自己将她救出来送到了医院。
……
最开始的时候,她是阳光满满,正义感十足的,信誓旦旦地表示一定会帮他查明父母死亡的真相,还父母一个清白,为此,她不惜在那家工厂卧底了半个月,如果不是自己不放心,整天守在工厂附近,她估计早就出事了。现在的她,成熟……了很多,但是这种成熟,却夹杂着太多不开心的情绪,比如此刻的她。
“我另外还有一间咖啡馆。”
“咖啡馆?上车。”
副驾驶上的冯萧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消失,乔暮侧身看了身边这个神秘的男人一眼:英挺的五官,外加萦绕在他身上不散的那股清冷气质,让对男色没有概念的乔暮也不由得侧目。
“看够了没有?”冯萧终于忍不住皱眉,她不会认出自己了吧?她会不会生气,生气当年的自己不辞而别,生气假装不认识她?
乔暮没有回答,只是看向窗外:“冯萧,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很漂亮。”
于是冯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现在他有点后悔刚刚感觉这个女人的低气压而敲她的车窗了:“男人不能用漂亮来形容。”
“冯萧,无性别的貌美才是最高级的美,没听过吗?”
无性别的貌美才是最高级的美。
似乎当年的她也曾说过这样的话。
被调戏的男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着她脸上好不容易出现的笑意,随她吧。
这是几年来言非白第一次在工作时间找不到乔暮,他皱了皱好看的眉,就连她办公室的小艾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乔暮做事一向很谨慎,依照她的性格,有事来不了公司也一定会提前打电话请假的,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言总,开会时间到了。”跟在言非白身后的李闯尽职地道。
“知道了。”言非白回头看着下艾,“继续打电话找乔暮,有她的消息迅速给我打电话。”
“是,言总。”小艾连忙答应道,然后偷偷地看向西装笔挺的李闯,李秘书真帅啊。
“调查清楚昨天有哪几家报纸跟拍了我和黄芸的照片,找他们的负责人分别谈一下。”言非白边走边吩咐。
“是,言总。”李闯有些犹豫地道,“可是言总,这种新闻也相当时给盛鼎宣传了……”
言非白停住脚步,侧过半张脸:“我是商人,不是明星。”
最主要的是,言非白皱眉,他不想让乔暮看到这些照片。
“是。”李闯点头,可是依旧觉得自家的总经理,在外貌上绝对能够干掉那些明星。
乔暮一整天都没有出现,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直到快下班的时候,秘书才将乔暮的电话切了过来,电话里是自己熟悉的声音:“非白,你找我?”
“你在哪里?”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一股更大怒气油然而生,“乔暮你是小孩子吗?难道不知道要请假吗?”
“你是在担心我吗?”
电话对面传来好听的轻笑声,于是,言非白原本冰冷的嘴角也缓缓地软了下来:“知道就好。”
我一直都知道啊。乔暮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但仍是笑着:“我手机掉在公寓了,白天出了点事儿,在朋友这边睡着了,所以忘记给你电话了,抱歉。”
在朋友那边睡着了?他认识乔暮十多年了,那个人像只野猫一样,一直都把自己保护得很好,她从来不会在陌生的地方睡着,除非那个地方有让她心安的人。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准和简清联系吗?”
言非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
“不是他。”乔暮头疼了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冯萧,这个男人居然任由自己在咖啡馆睡了一整天,一般人应该都会叫醒对方吧,好歹会喊对方起来吃饭吧。
“那是谁?”
“一个普通朋友。”
“你什么时候又认识了一个‘普通朋友’?”言非白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的语调。
如果不是太了解电话对面的人,乔暮差点以为言非白是在吃醋。
冯萧在帮自己总结这份感情的时候说:“他不是爱你,他只是习惯性地独占你对他的倾慕,自己不想要,也不准你看向别人。”
自己不想要,也不准自己看向别人……原来,在别人眼中,这就是你对我的感情。一股温湿感侵入了乔暮的眼底,原来这么多年,终究不过是,我在纠缠你,就像当年一样……
“前一段时间认识的,有空我介绍你们认识。”乔暮深吸一口气,轻快地道,“对了,非白,我今天晚上晚点回去……”
“你在哪里?”
“啊?”
“我说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凭借乔暮对言非白的了解,这个人现在已经在生气了,恐怕还不是一点生气,怎么办?可是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睡梦中哭得红肿的眼睛,皱巴巴的衣服,实在是不想见到他啊,乔暮看向一旁吧台里研究新式咖啡的冯萧,一脸焦急。
冯萧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接过电话:“我呆会儿会送她回去。”说着,不由分说就挂了电话。
“你……你……我……”乔暮指着继续回去研究咖啡的男人,一句话说得结结巴巴。
在乔暮“你、我”了半天之后,冯萧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冷冷地道:“你想这个男人爱上你吗?”
“啊?”
“没听到算了。”继续捣鼓咖啡。
“我,我听到了。”乔暮看着冯萧,眼神里突然迸发出来的光,让冯萧没来由地一阵胸闷。
“首先,你去厨房帮忙。”
“……哦。”
面前的女人小小地抿嘴,一副想问什么都是又不太好意思问的表情让冯萧忍不住轻笑出声。
站在窗户前,言非白狠狠地拉了拉领带。
很好,乔暮,你是准备抛弃我了吗?
医院里。
言非白急匆匆地提着保温瓶,正准备推开368病房的门,突然,黄芸略显尖锐的声音传了出来:“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小芸……”
这个声音是……言非白握在门把手上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了下来。
简清,他居然还敢来。
提着保温瓶,言非白站一旁,但依旧有断断续续地句子落到了他的耳朵里。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滚!你给我滚!”
“好好好,我走,你不要激动,我走,你好好照顾自己。”简清边说边狼狈地往外退。刚转身,他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窗边的言非白,而且,他还极不相衬地提了一个保温瓶。
隔着三米不到的距离,两个英俊的男人对视着,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终于,简清败下阵,认命地走向言非白:“谢谢你帮我照顾她。”
“我照顾她只是因为我应该照顾她,和你没什么关系。”言非白没有看简清。
简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终究只是说了一句:“麻烦你帮我给她说一声对不起。”
“你们不是已经分手快两年了吗?怎么这个时候想起来要和前前前前女友说‘对不起’?”言非白讥讽道,“我当年警告过你,不要招惹黄芸,她不是你喜欢的那种女孩,你当时是怎么和我说的?”言非白狠狠地抓住简清的衣领,“你说你已经厌倦了游戏花丛,想要安定下来,黄芸对你而言,是不一样的,结果呢,还不是脚踩两条,哦,不对,是几条船!”
简清任由言非白推搡的,一句话都没有说。
不想再说下去了,言非白放开简清,往黄芸的病房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简清一把拉住言非白的手臂:“五年前,我不认为撕了你的护照和身份证做错了;五年后的今天,我也依旧认为自己没有对不起你!”
“没有对不起我?”言非白怒极反笑了,狠狠甩开简清的手,“五年前,如果不是你……乔暮出事的时候,我一定会在她身边!”
“然后呢?两个人一起出事吗?”简清也愤怒了,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是,我宁愿和乔暮死在一起,也不想像现在这样,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活在两个世界。”言非白抓着简清的衣领,咬牙切齿地道。
不远处,听到争吵声的黄芸拉开了房门,正好听到了这最后的几句话。
乔暮。
还是乔暮。
一个星期,乔暮已经住了一个星期的客房,如果不是每天晚上她还会回来,言非白差点以为她是离家出走了。
“早。”
盛鼎大楼里,有熟悉的声音在言非白身后响起,乔暮喊着别人不会喊的他的名字,皱眉道:“非白,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的那个项目出事了?”
“没事。”言非白淡淡地道,然后自上而下地扫了面前的人一眼。平时上班时间一直一丝不苟的头发被散乱地放了下来,有一种凌乱的美;她身着一件草绿色的连衣裙,外面看似随便搭配了一件白色的中长小外套,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清新而又自然。
这不是乔暮的风格,是那个男人的风格,在上班时间,乔暮从来不会让自己穿得这么……随意而又随性的。
“怎么了?”乔暮顺着言非白的目光,看了自己一眼,“哪里不对吗?”
但其实,她的手心此刻全部都是汗。
“没有。”言非白转过身,“通知高层迅速来办公室开一个会。”
“好的。”
乔暮已经在冯萧那里“学习”一个星期了,说是学习,其实也不过是逛街、逛街、逛街,其余的时间便是在咖啡馆里服务员——冯萧要求她每天晚上必须呆到十点才回家。
自己从头到脚,从内到外,所有的衣服、头饰都是冯萧帮她挑的。在衣服上,乔暮向来比较偏好休闲自然款——言非白也比较喜欢她穿这种类型,而冯萧给她挑的全部则是当下非常流行的女性款。
“冯萧,你以前肯定经常陪女朋友逛街。”看着冯萧拿着一件件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乔暮笑道。
拿着衣服的手顿了一下,冯萧蹲下身,给她比裙子的长度,然后站起身,看进她的眼里:“我没有交过女朋友。”
乔暮本来想嘲笑他两句,类似“这么大年纪居然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可是冯萧眼神里莫明的情绪却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笑了笑,冯萧拍了拍她的发顶,转身说:“小姐,刚刚试的几套衣服都装起来。”
七天,乔暮晚归的第七天,每天的穿衣风格都不一样。
如果说以前的乔暮只是一块拙玉,有着自己都不知道的美,而现在,她就像是一块会发光的玉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可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