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特意为乔暮准备的生日礼物被扔到了桌子上。
乔暮,很好。
“乔经理,言总特别交代今天不想见你。”李闯为难地拦住脸色不好的乔暮。
“让开。”
“乔经理……”
“是需要我说‘请’吗?”
乔暮越过李闯,冷冷地推开了言非白办公室的门。
“啪”的一声,几份报纸和杂志丢到了办公桌上。
言非白放下手中的笔,拉了拉领带,靠在椅背上:“有事?”
“这是怎么回事?”
言非白扫了一下桌上的报纸和杂志,面无表情:“怎么,这么有闲心,开始关心财经新闻了?”
“恒远集团是怎么回事?”
各家报纸,头版头条都不是恒远快要破产的消息:
恒远集团资金紧缺,濒临破产!
股票走低,恒远“破”在眉捷!
……
甚至业内比较有名的财经杂志,都在大篇幅地报道恒远集团内忧外患的现状。
“什么怎么回事?”言非白站了起来,满身寒气,他不喜欢乔暮那一副“你是告密者”的表情,“恒远的现状,业内人士都知道,你以为,这种消息能瞒多久。”
“前天,我和你讨论过恒远的情况,你明明答应过我会考虑看看的!”乔暮涨红了脸,纤细的手指在身侧紧握成拳,她向来就不会吵架,尤其当对象是言非白的时候。
“考虑?”言非白笑了,高大的身躯站到乔暮面前,慢慢地弯下腰,和她目光平视,“乔暮,你是三岁小孩吗?帮一个濒临破产的企业有什么好处?”
身高的压力让乔暮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是危机。”
“什么?”
“只是危机而已,只要补上这次的资金缺口,恒远就能从银行贷到款,只要有资金,我相信简清……”
“简清,简清,你什么时候和他那么亲密了?”言非白笑了一声,缓缓地站直身子,眼里没有一丝丝的暖意。
“我们只是……”乔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否认。
“很好,只是一顿饭而已,就‘我们’上了。”
乔暮垂下眼帘,然后抬头,诚恳地道:“非白,怎么说,简清好歹是你的老朋友……”
“谁说我和他是朋友的?”言非白怒极反笑,刚刚眼神里的复杂,此时被一片冷漠代替,“你不是一直都知道我和他不和吗?为什么要帮他说话?只是那一顿饭而已吗?乔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收买了?”
“轰——”
又是这一句话,乔暮终于记起来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的场景了。
那个时候,她和叶晨夕还是无话不谈的闺蜜。有一天,言非白来乔暮的家里找她,那是言非白第一次见到叶晨夕。当天晚上,言非白送了乔暮第一份礼物——一个天蓝色的水晶球,里面是一座落雪的小镇,当乔暮无比欣喜的时候,那个俊朗的少年却无比温柔地对她说:“乔暮……晨夕,有没有男朋友?”
晨夕,晨夕。
他第一次喊叶晨夕的名字,却是那样不带姓的亲密喊法。
她拼命吞掉眼睛里的酸涩感,笑得异常灿烂:“没有。”
叶晨夕的消息就这样被乔暮卖给了言非白。
事后,知道这一经过的叶晨夕哭笑不得地对乔暮说:“乔暮,你还真是好收买。”
心底有什么地方裂开了,有红色的液体在心底慢慢地流过,双腿已经支撑不住自己才九十斤出头的体重。乔暮抱住双臂,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你……”没事吧?但后面那三个字却怎么都说不出口。言非白看着面前的人一脸苍白,然后一步一步地都到沙发边,坐下。
“非白,简清是你的老朋友,你们同在美国念书,即使后来关系不好,但……在决裂之前,一定有很好的回忆吧?你们……”
回忆?
言非白闭上了眼睛,沉默了几秒之后,仿佛累极似地开口:“你不知道吗?有时候,只一件事,便足以抵消以前所有的美好过往——乔暮,这一点,你应该最清楚。”
就比如那场他只救了叶晨夕的火灾;再比如她大四那年,在生死线上徘徊时,他却在美国,没能回来……
乔暮低下头,长长的头发挡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请她的表情。
她只是希望,做错事的人能够再有一个机会而已。就像她当年对叶晨夕吼过的那句话: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即使她再后悔,再希望弥补,也已经不可能了。虽然不知道言非白和简清之间有什么恩怨,可是,如果言非白能够原谅简清对他做过的事,是不是叶晨夕也能够原谅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言非白是一个非常恋旧的人,简清就算再有不好,在内心深处,言非白也一定还当他是朋友。
低头坐在沙发上,双手抱住双臂的乔暮,看起来,很让人……心疼。
言非白伸出手,可终究没有落到她的肩膀上。
“言总,有一份文件……”李闯拿着一份文件,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但看到办公室内沉默的两人,立刻站住了脚步。
“出去,敲门。”
冰冷的声音让李闯心头一颤,看来自家boss的心情不太好。他摸了摸鼻子,立刻退了出去,还细心地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我出去了。”乔暮慢慢站起身,在经过门口时,对李闯挤出一个笑容,“进去吧。”
眼看着电梯门在自己的面前缓缓地合上了,乔暮这才放任抱紧双肩,将全身大部分的重量都靠到电梯上。
“叮——”
“乔姐。”
“乔姐好。”
电梯外,有人在和自己打招呼。乔暮这才回过神,原来自己忘记按楼层了,电梯停在了一楼。
一楼的大厅里的灰色沙发,以前乔暮总是嫌它的颜色不好看,此刻却觉得它分外亲切。在她刚坐下去的同时,手机响了起来,“简清”两个字在屏幕上跳动着。
乔暮犹豫了两秒,按下了接听键:“喂……”
意外的,电话对面的人竟然心情很好的样子:“乔暮,谢谢你的帮忙。”
“什么?”
“今天早上资金已经到位了。我们周总昨天亲自给言非白那小子打电话,他二话不说的就答应了……”
“等等,那今天的报纸和财经杂志是怎么回事?”乔暮打断他。
“你说呢。”一副“你只要想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的口气。
乔暮愣了两秒:“是你自己泄露出去的?”
“是,我泄露出去的,作为和别人交换的条件,恒远得到关于内部‘叛徒’的消息,对方得到头条新闻,一举两得……”简清加重了“别人”两个字的音调。
后面的话,乔暮已经听不见了。她急急地站起身,看了一眼言非白的办公室,但却没有动作,只是双手抓紧手机,最后又颓然地坐了下来。
“……乔暮,乔暮,你在吗?”电话里面,简清还在大声疾呼。
将手机放到耳边,乔暮叹了一口气:“简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为什么在报纸和杂志消息出来之后,才告诉你那小子同意给恒远注资的事情?”
“嗯……”
“我只是不爽那个小子而已,虽然那小子答应注资,可居然狠狠地打了我一拳,睚眦必报可是我一向的风格——”简清“嘿嘿”一笑,“你和他吵架是对他最好的报复。”
乔暮苦笑出声:“你想太多了。”
电话里面的声音却在这个时候正经了起来:“乔暮,你不适合商场。”
“……我知道。”
我之所以在商场,只是因为他也在这里而已。爱情,本身就没有适不适合,只有遇不遇到。
挂了电话,犹豫了两秒,乔暮正想去言非白的办公室,迎面就看到言非白和几个项目经理匆匆地往外走,他的身侧,李闯正拿着资料不停地说着什么。
看样子是急事。
言非白没有看到乔暮,急匆匆地出了门。
乔暮再怎么也没有想到时盛鼎和恒源合作的这个项目出了事,这个项目说是合作,其实就是盛鼎出资,一方面是作为恒远流动资金,另一方面,也是稳定住恒远的股价,从而能够应付银行的检查,继续贷得资金,等这一道坎过去,恒远自然就会走上正轨,但是这个节骨眼上,合作项目居然出事了。
“到底怎么回事?”恒远的会议室里,言非白看着恒远的周总,“我记得我答应入资的前提条件是盈利吧。”
“这……这个项目是他之前介绍的……因为各方面都仔细核查过,没有问题,所以才……”
“他”正是制造“恒远”股价走低的幕后黑手,也是“恒远”的老功臣、老前辈。
“你们集团的内斗我不管,如果这个项目无法继续下去,后期资金‘盛鼎’是不会跟上的。”言非白打开门,微微地侧身,“让你们的财务总监给我一份更详尽的财务报表。”
“是,是……”
门外,简清正站在他的前面。
言非白冷冷一笑,越过他离开。
“言非白。”简清在他身后道,“我希望你公私分明。”
转过身,言非白轻轻地挑了挑嘴角,一个讽刺的表情:“我们之间……哪里有‘私’?”
“你……”
这小子!简清气结,就知道言非白是把和乔暮吵架的账算到了自己身上,虽然自己也确实是故意的……他算准了以言非白的个性,不可能因为私人恩怨而影响公事——这次的事情,虽说是“恒远”求“盛鼎”的帮助,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恒远”的危机成功解除,对于“盛鼎”来说,无论是公关形象上,还是实质的经济受益上,都是百利而无一害。从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自己把一块大蛋糕送给了言非白。
“我怎么样?”
“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便宜?”言非白转身,“你把这个‘便宜’丢出去试试看,谁愿意接我立刻双手奉还。”
“……”
言非白说得没错,虽然这是个“便宜”,但也仅限于事成之后,成功之前,有几个人愿意冒这个险,更重要的是,前期的资金投入,不是每一家公司都愿意拿出来。换句话来说,有些公司求稳,而有些公司求开拓。
见简清不出声,言非白满意地笑了,他走近他,以两个人都听得到的声音道:“不要再对乔暮说奇怪的话。”
“你以为乔暮是别人随随便便说点什么,她就会相信的人吗?”简清冷哼出声。
言非白的眼神瞬间变暗了,下一秒却又恢复常态,退开两步:“简总,希望尽快收到你的财务报表。”
隔开了空间,那种压迫感顿时消失了很多。
简清看着言非白的背影,神色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