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b
和卫遥打完电话,吴绮才悄悄地从洗手间出来。
那个帅哥倒是还没走,只不过眼前的杯子也纹丝不动。
“你不喝水吗?”吴绮咳了咳。
“不用。”
尽管在室内,那个人也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但吴绮还是忍不住热血沸腾。
他隐隐流露出来的风度,是学校里那些只会玩游戏的弱鸡没法比的,就连听他说话也感觉快要怀孕了!
真是她的菜!
吴绮走过去:“你来应聘的,简历带了吗?”
他拿出一份装帧精美的简历递给她。
吴绮的心怦怦跳,来不及细看:“只有一份吗?”
“只带了一份。”
“我去复印一下,稍等。”吴绮内心在想,开什么玩笑,她要把他的一寸照给拍下来,天天舔屏!
谁想翻开第一页,吴绮失望了,这是一份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简历了,连照片都没有,就连履历也是寥寥几笔……
等等?她看到了什么?
国内知名法学院毕业,国外留学经验,知名律所工作经验……就算吴绮不是读法律的,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很明显这是一个履历闪闪发光的人。
“奇怪了,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吴绮磨了很久,才回到会客室。
“请稍等,我们主任很快就回来了。”
那人问:“你们律所几个人?”
“我和我主任。”
“有办过什么知名案子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哦……”
“福利待遇如何?”
“具体你要和主任商谈哦。”
吴绮快招架不住,仿佛再问几句,眼前这个人就会拂袖而去。这个人明明是来应聘的,但是怎么总感觉有一种反客为主的感觉?
那人轻启薄唇:“你们主任怎么样?”
“我们主任人很好,对下属尤其好,这点你可以放心。她不会刁难人的。”
那人笑了,还没开口,就有人推开门进来。
律所上一手的租户是开咖啡馆的,很多装修被保存下来,包括门口那串长长的风铃。
卫遥进来,和里面的人四目相对。
吴绮突然产生了一眼万年的感觉,她咋咋呼呼地跑过去:“遥姐,你总算来了!有人来应聘律师助理!”
卫遥显得有些冷漠,并没吴绮那么大的情绪波动,只是“哦”了一声,说:“我去洗把脸,稍等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卫遥出来,神色如常。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简熙年把简历递过去,轻飘飘的一张,卫遥接过来却有千斤重。
“这是你的履历?”
“嗯。”
“恕我直言,像你这种履历,不应该来我们这种地方。”
“对我来说,哪个律所都一样。”
卫遥只简单问了几句,吴绮就体会到了剑拔弩张的气息,感觉卫遥并不是真的要请人,而是在赶人似的。
这不像她平时的作风。
卫遥接着问:“我从你的简历里看到,你近两年的履历都是空白的,发生了什么事吗?”
简熙年淡淡陈述:“我坐牢了。”
面试气氛顷刻跌入到冰点中。吴绮吃惊极了,内心仿佛有千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这么帅的男人居然坐过牢?也难怪这尊大神会屈尊降贵来这家新成立的小律所了,明显是奔着缺人而来的嘛……
吴绮瞥一眼卫遥,见她轻轻皱眉,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简熙年又吐出一句:“贵所歧视这样的人?”
“不歧视!”吴绮脱口而出,“坐牢怎么了,就不让人改过自新了吗?我也很离经叛道啊,但是遥姐一点也没介意过!”
她这么说,简熙年勾着唇笑了,但“改过自新”四个字却深深刺痛了卫遥。
她发觉,自己还是十分在意,在意什么,她也说不清楚,就算刚才在洗手间里做完了心理建设,她还是胆怯和害怕,虽然她表现得落落大方,也只不过是装出来的。
她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勇敢,他一出现,她就会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卫遥把简历往桌上一放:“不行,受过刑事处罚的人,不能申请执业律师的牌照,我们这里没办法聘请你。”
简熙年犹不死心,他从来都没动摇过既定的想法。
“我只是做助理而已,协助律师工作,并不需要有律师牌照。”
卫遥追问:“你知道律师助理的工资待遇多少?那么低,怎么请得起你?”
“我愿意。”
这一声掷地有声,吴绮都要被感动了。
“好,最后一个问题问你。”卫遥深深吸气,“空白的这两年,你去哪里了?”
简熙年的回答让人失望。
他说:“抱歉,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卫遥坚持:“那请回吧。”
“遥姐……”吴绮拖长了音,悄悄伏低了身子说,“虽然坐过牢很遗憾,但我觉得起码要让人家试试看吧?”
简熙年扬声说:“你可以让我先试一个月,如果高老师的案件赢了,我留下,输了,我走。”
他果然是奔着案件而来的。
他一定是看到那些报道了。
卫遥按捺着起伏不定的心情,说:“行啊,实习期工资减半,明天开始上班。吴绮,准备一份劳动合同。”
吴绮几乎是飞奔着去打印了合同,签署的时候,弱弱地对简熙年说:“其实你可以不用说要离开的事的,遥姐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简熙年流畅地签完名,搁下笔,沉稳道:“放心,我有分寸的。”
b2/b
吴绮感觉有点不对劲。
明明律所里一共有三个人,可是她从来没发现遥姐和简助理说话的情况,就算是让简助理签合同,也是她手捧着合同过去的,其间遥姐一句话都没说。
今天是简助理上班的第一天,吴绮本以为可以热闹一点,没想气氛隐隐有些不对。
卫遥坐在办公室里,专心致志地研究案件。而简助理则是一大早就来了,坐在她对面噼里啪啦地打字,眼睛都没眨过一下。这两人一个早上竟然一句话都没交流过。
午餐时间,吴绮捧着手机蹭到卫遥边上:“遥姐,中午吃什么外卖啊?”
卫遥皱眉看着电脑:“随便叫个盖浇饭吧。”
吴绮在外卖app上点了份鸡肉盖浇饭,又磨蹭到简熙年旁边:“熙年哥,你想吃什么?”
简熙年不慌不忙:“你们中午都是叫外卖吗?”
吴绮理所当然地说:“是啊,人也不多,又没开伙,难不成泡咖啡喝?只能叫外卖啦。”
“帮我叫份简餐就行。”
吴绮默默叹了口气,重新回到座位上,在心里给简熙年打了一个标签:不苟言笑。
过了会儿,外卖送来了,吴绮拿了饭盒放在桌上:“遥姐,熙年哥,吃饭啦!”
“盖浇饭,熙年哥,你的。”
吴绮打开了另外两个饭盒,再比对单子,“咦”了一声:“奇怪了,怎么少了一个盖浇饭?”
卫遥走过来:“怎么了?”
“遥姐,你瞧,我明明定两份盖浇饭,店家却送了两份水煮牛肉饭来。”
唯一的一份盖浇饭,正放在简熙年的面前。
吴绮说:“怎么办?要不我联系店家重新换一份?”
“现在正是送餐高峰期,再送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卫遥不动声色地把饭盒挪过来,“偶尔吃一点辣,没事。”
“给我吧。”简熙年开了口。
卫遥坚持:“不用。”
简熙年很快把自己的推过去,不由分说地拿了另外的那份过来:“你吃不了辣的。”
卫遥噤声了,拿了饭盒就走,走到半途又停下来,对吴绮说:“下午三点准时开会。”
卫遥跑回她的办公室吃饭了,这还是破天荒第一次,更可疑的是,她刚刚说话的时候,连看都不看一眼简熙年。
吴绮就是动动大拇指,也知道他们两个肯定有事瞒着她了,他们不仅是老相熟,而且更像是……在赌气呢。
简熙年也拿着饭盒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吴绮观察着两人的反应,内心此起彼伏的,脑补了一万本旷世绝恋的小说套路来。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等到开会了,就连午觉都舍不得睡。结果一闭眼,就睡过了头,还是卫遥叫醒她的。吴绮赶紧跑去洗把脸,会议就算开始了。
“我怀疑,死者白晓静有严重的心理疾病。”卫遥润了润嗓子,接着说,“昨天我走访她回家途经的一家便利店,发现她在自杀的前一天,曾经在这家便利店偷过东西。”
卫遥继续回忆,当时店员是这么绘声绘色和她说的—
“其实也不是什么值钱的,就是几包零食和巧克力,还有一些护理用品。她之前来过几次,当天店里就丢了东西,之后我们就对她加深警惕了。
“她已经不是初犯了,第一次被我们抓到的时候,还骗我们说是误会,把钱补给我们。可是后来再被抓几次,我们就不相信她了,哪有人次次都忘了给钱,还老把偷的东西放在包里的?
“她是惯偷,喜欢背着我们偷东西,屡试不爽。我们也拿她没办法,报过警,警察来后,她哭得满脸是泪,苦苦哀求我们放过她,把钱给还了,就又把她给放了。
“我们是一次又一次地给机会,可她根本就没有改过自新的想法,反而越来越厉害了。我们怀疑,她已经是偷上瘾了……”
卫遥把ppt上的资料翻页:“据店员的证词来看,死者是名惯偷,喜欢在便利店等地方偷东西,事发前一天,她也照样在便利店偷了东西被抓住。店员这次报警了,说过要告发她的话。
“为了确定这件事,我跑了派出所核实,确实有这么一件事,案件后来被消掉了。店员说是女孩的母亲过来,偷偷地塞钱求他们宽宥,就去把案子给消掉了。我简单调查过她的家庭情况,出乎意料的是,白晓静家境优渥,根本就不需要通过偷东西来满足自己的物质需求。”
吴绮托腮:“不是,我有点混乱,这是什么情况啊,她又不是家里没钱,为什么要去偷东西呢?”
“偷窃癖属于一种意志控制障碍范畴的精神疾病,表现是反复出现的、无法自制的偷窃行为,纯粹是出于无法抗拒的内心冲动,”简熙年说,“这本身就是一种心理疾病。”
卫遥接腔:“没错。但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理疾病?更可怕的是,我注意到她第一次偷东西的年龄,居然不满十四岁。换句话来说,她已经有长达好几年的偷窃史。”
说到这里,卫遥制作的ppt也就结束了,她只想到这一层,但是和白晓静的死亡有没有直接关系,这点她还够不上边。
而吴绮早就已经傻掉了,毫无法律基础的她在跟着这两个人讨论的时候只能用“呆若木鸡”来形容,她突然间发现,眼前的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的,简直配一脸!
她连一句话都插不上,这骤然让她产生出自己是电灯泡的感觉来。
“我也注意到这点。我们可以把白晓静的死亡原因倒推,到底是什么导致了她的死亡?有可能是多因一果,也有可能倒推出一个关键点,使所有问题迎刃而解的,就是唯一的答案。”
简熙年把投影连接到自己的电脑,说:“死者的父亲,白耀国,是本地有名的企业家,死者母亲刘亚楠,驰名中外的京剧艺术家,和白耀国已经分居,面和心不和多年。由此可见,白晓静的偷窃癖,和她的家庭情况是分不开的。
“我们现在来合理推测一下,白晓静因为家庭的原因,从报复心理和想要得到家庭成员关注的心理,渐渐萌生出偷窃癖。事发的前一天,一共发生了两件十分关键的事情,一件是被高老师骂,一件是偷东西被家里人发现,并且母亲还去给她收拾了烂摊子。这两件事从突发频率、过程和后果来看,都是第二种引发问题的可能性更大。”
简熙年的这番言论,彻底颠覆了卫遥的想法。她从来没有把两个可能性拿来对照过。
她挑眉:“所以,你的结论是什么?”
简熙年说:“所有的事情都是有迹可循的,白晓静的心理疾病不是一朝一夕形成,她总会找寻一个突破口。只要找到关键证据,就可以把问题逐个击破。”
b3/b
本来会议上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两个人,开完会后,又各归各位,多余的话都不说一句。
吴绮有点惆怅,在整理完会议记录后,她更加惆怅了。原本她还偶尔和遥姐聊聊天的,可是简熙年一来,就有了某种很奇怪的屏障,一种她无论和谁说话,都会感觉很奇怪的屏障。
吴绮说不上是为什么。
到傍晚的时候,有个人来到了律所,更是把这屏障打到爪哇国去。
唐景林走进来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一句,风风火火地朝着卫遥的办公室进去了。虽然是小包间,但简熙年和吴绮可都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吴绮亲眼看到唐景林激动得差点拍桌子:“你怎么会接这种案子,你这是在玩火!”
这让吴绮生出一种“女人,你是在玩火”的画面感来,差点破功。她再转过去看简熙年,虽然他在对着电脑,但打字的手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停止了,手上捏着鼠标一动不动,很明显在观察里面的状况。
卫遥知道唐景林肯定也是看过报道才来兴师问罪的,她很冷静地坐在椅子上:“我是律师,有什么案子不能接的?”
“这高老师在网上已经被人骂成马蜂窝了,小遥,我怕你也跟着出事,你能不能答应我别碰这么危险的案件啊?”
卫遥斩钉截铁地回绝:“不行。”
唐景林转过头,看到了坐在外头的简熙年,差点结巴:“小……小遥,他怎么在这里?”
吴绮端着一杯咖啡进去,在近距离观察后,发现唐景林也长得高大帅气。她把咖啡放在桌子上:“你好,请喝咖啡。”
“吴绮,你还不认识吧?”卫遥随意地把手挂在唐景林胳膊上,挑眉,“这是我男朋友,唐景林。”
吴绮吐吐舌头,给卫遥比了个口型:“好帅哦!”
唐景林的胳膊整个都僵掉了,哆嗦:“卫遥……”
“你很少来,给你介绍下我们律所的同事吧。”卫遥一个一个看过去,“这是内勤,吴绮,即将毕业的大学生。”
唐景林和吴绮互相打了声招呼。
卫遥又对着外面办公区域扬声说:“那是新招的助理,简熙年。”
简熙年起身,对着唐景林点了点头。同样是老熟人,唐景林差点被硌硬死了。怎么一个个的,演技都那么好!
说完后,卫遥又把自己的包拿上:“景林,刚不是说要吃饭?”
“你下班了?”唐景林假装惊讶,又点头说,“走吧,我们去吃饭。”
卫遥看过来,热情地张罗着:“吴绮,你要一起吃饭吗?”
“我?可以吗?”吴绮声音弱弱,“遥姐,那熙年哥也一起去吗?”
在此之后的两个小时内,吴绮都为自己说的话后悔至死。
她从来不知道,四个人吃饭会是这么难受。卫遥顾着和唐景林说话,简熙年又像个闷葫芦一样,就算面前的是山珍海味也让她憋得胃疼。
吃到中途,卫遥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唐景林也忽地搁下筷子:“我也去。”
吴绮吞下牛排,吐槽道:“这么黏糊?秀恩爱,死得快啊!”
说完又转过头,看向简熙年,他淡定得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简熙年感觉到吴绮在盯着她,就把前面的菜往她那边推:“快吃吧,菜都凉了。”
吴绮突然间觉得简熙年真的冷静得可怕。
“熙年哥,你有过女朋友吗?”
正在吃东西的简熙年顿了顿,很快说:“有。”
“还在一起吗?”
简熙年拿餐巾纸擦了擦嘴。
作者“顾苏”的其他小说
《宠入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