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无师自通的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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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案件正式开庭。

安怡和林子山的离婚案件从一开始就受到了媒体瞩目,进入法院的时候,有无数长枪短炮对着安怡不停地拍。

在网络直播中,追拍到她戴着墨镜,和代理律师卫遥一起步入法院的身影。有人追问着:

“安怡,请问你离婚的请求是什么?”

“你会和林子山争夺小孩吗?”

“小孩子现在在对方手里,你是不是已经放弃抚养权了?”

很多人提到了林澍,安怡的情绪一下崩溃,在镜头前哭得眼泪都止不住。

“请大家让让。”卫遥想护着安怡穿过人山人海,可是根本就走不动。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林子山来了”,记者们又打了鸡血一样,簇拥着跑向另外的方向,没多久又失望地发现,来的人根本就不是林子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可回过头去看,哪里还有安怡和她的律师的身影。

至于那个喊林子山的神秘男人,更是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一堆新闻工作者顿觉上当受骗了。

律师休息室里,卫遥不安地走来走去:“那些记者实在太过分了,尽问一些刺激性的问题!”

安怡哭得声嘶力竭:“怎么办,我们一定会输的……”

“安怡,你不要紧张。”卫遥话音未落,就看见简熙年站在门边,朝着她招手。

“卫遥,你出来一下。”

卫遥跟着简熙年到了走廊,外面阳光正盛。

“资料都看熟了,想问的问题都清楚了吗?”

卫遥点点头。其实她心里很慌乱,不只是因为这个案子是她第一次操刀,更是因为安怡是她的好朋友,她想要帮忙,却又不知道能不能真的帮到她。

她叹了一口气,一种无力感充斥全身。

“其实我心里没底,不知道怎么了,右眼皮狂跳,很怕会发生什么事。”

“我就知道,关心则乱。”简熙年从她宽大的律师袍下穿过,抓着她的手捏了捏,“紧张是会感染的,安怡的情绪也过渡到你身上去了,所以我才把你叫出来,让你清醒一点。”

卫遥深呼吸几次:“我知道,我可以的。”

“还记得我怎么教你的吗?”

“知道,在手心写字。”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现在不一样了。”

“嗯?”

卫遥抬起头,就见他俯首,飞速地在她额头上啄了一口,像蜻蜓点水一样不留痕迹。

“这是女朋友特有的减压方式。”他补充了一句。

“不行,更紧张了。”卫遥左右看了看,特别不好意思,“万一被人看见了怎么办,这四周可都有监控呢!”

“放心,我看过了,这里是监控死角。”简熙年拉着她向前走了几步,故意对着右上角黑乎乎的监控探头比了个手势,“我女朋友今天开庭,各位师兄弟多多指教。”

“啊啊啊!”卫遥慌忙甩开他的手,捂着脸跑开了。

在案件正式开庭前的五分钟,林子山来了。他和安怡不同,对着摄像头,他跋扈地把墨镜取下,挥手致意,做足了明星派头。

只能说现在的富二代小开,比明星的架子还足。

在镜头下,他更是表现得自信满满,说:“相信我的律师,一定可以取得案件的胜利。”

林子山在律师的保护下进入法庭,大门重重一关,无关人等都被清除出去,不得旁听。

没多久,法官把法槌重重地落下:“现在开庭审理安怡诉林子山离婚案,因原告申请不公开审理,因此庭审的内容全部不对外公布。现在请原告方陈述你的请求。”

卫遥端坐在律师位上,开始叙述整个案情。

“法官,原告安怡自从和被告林子山结婚以来,饱受家庭暴力的伤害,林子山每次回到家中,都会对她拳打脚踢,以下是安怡在遭受家庭暴力以后,所做的伤情鉴定报告……”

卫遥向法庭递交了一系列的证据,分别是安怡身上伤痕的照片、鉴定报告,还有安怡自己的证词。

安怡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述说自己被殴打的事实,还有林子山把她赶出门外,不给她看望小孩的事情。

法官看向林子山:“被告,原告的控诉,你是否承认?”

林子山闲闲地坐着,目光看着他的律师。

被告律师站起身,捋直袍子说:“法官,对方的举证我当事人坚决予以否认。众所周知,林子山先生是公认的社会杰出青年,更是林氏地产董事会成员,一直履行社会职责,做一个良好公民,在婚姻中,也一直做好自己为人夫、为人父的职责,对家庭和婚姻尽心尽责。可让林子山先生意想不到的是,原告本就是个模特,就算嫁给被告后,也还是没有安定心思对家庭负责,反而经常在外游玩,甚至不顾及我当事人的感受,在外胡来。”

“胡说八道!”安怡眼睛红了,嘶哑着声音辩驳。

卫遥立刻抗议:“法官,对方律师毫无理由指责我的当事人,我方保留追究其诽谤的权利。”

法官问:“被告律师,你是否有证据?”

对方拿出一份报告,呈给法官。

“这是一份林子山先生和婚生子林澍的亲子鉴定报告,这份报告中的结论证实,林澍有可能不是林子山先生的亲生子。”

卫遥激动地说:“我方当事人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报告已经这么写了,对方律师难道有证据可以反驳?”

卫遥噤声,茫然地看着安怡。安怡却一直在哭,什么都说不出来。

坐在旁边的指导律师简熙年突然起身:“法官,目前该份证据不明,但我解读出,对方明显不想承认林澍是其亲生子,从这个观点出发,我方认为,林澍已经不适合由被告方抚养,而安怡女士,愿意独自抚养林澍直至成人。”

这一招出奇制胜,对方却是有备而来,继续说:“简律师好厉害的观点。众所周知,林子山先生是有名望地位的人,如果让人知道林澍不是其亲生子,不仅会伤害父子感情,也会影响林子山先生的光辉形象。因此我方要求,林澍仍然作为林子山先生的儿子,但是安怡女士的做法,已经严重地伤害了夫妻感情,也不配作为一个母亲,为了小孩身心的健康成长,我方要求原告在林澍成年之前,禁止与小孩接触。”

对方这一招简直就是釜底抽薪,安怡眼前一黑,顿时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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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安怡突然昏厥,案件没有办法继续下去,只能延期再开。

林子山和他的律师趾高气扬地走了。而过了很久,安怡才幽幽转醒,醒来后,又开始哭。

卫遥只好把她带回了维特利律所。

“安怡,你这么哭下去,实在不是办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两只眼睛肿得像兔子一样,桌子上全是白色纸团。

“卫遥,不是我瞒着你,实在是这件事情,我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难道真的和对方律师说的一样,小澍不是林子山的儿子?”

“林子山现在把事情爆出来,就是要和我闹个鱼死网破了。”安怡长吸一口气,“遥遥,既然事情变成这样,我也不能再瞒你了。接下来我和你说的事情,全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你也不要太惊讶。

“那是去年冬天的事情了,林子山像往常一样,不知道在哪里玩了几天几夜回来,浑身都是酒气。我本来已经睡着了,可是半夜突然被摇醒了,林子山不顾我的反对,把我给绑起来。后来我才发现,当天在场强迫我的,不止他一个人,还有另外一个人。

“你也知道我睡觉有戴眼罩的习惯,房间关着灯,林子山的酒意熏着,我根本就不知道另外一个人是谁,只能不停地呼喊求救,林子山就开始打我了。我被他打得眼冒金星,差点昏死过去。

“第二天醒来,我本想报案,可是林子山睡醒了,什么都不肯承认,只一个劲地说我睡死了,做噩梦,可是我很清楚,那并不是梦。”

安怡的情绪激动,手里紧紧地捏着杯子,指尖因为太过用力透出青白色。她的眼睛通红,仿佛又记起了那个罪恶的夜晚,是谁向她伸出了手,又能事先征得林子山的同意?是他的好朋友,还是他的生意伙伴?安怡根本不敢往下深想,在那之后,她羞于见人,便把自己关在房里。

直到两个月后在家里晕倒,她才发现自己怀孕了。

“我不停地安慰自己,小澍一定不是那天晚上的产物。后来小澍出生了,林子山很高兴,对我也很好,可是没多久,他又原形毕露,屡次拿这件事情羞辱我,好多次我都有了轻生的念头,可是为了小澍又不得不隐忍下来……”

真相居然这样残酷,卫遥睁大了眼,久久不能平静。

她沉吟:“安怡,对不起,在那个时候,我居然不知道你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安怡强撑着说:“这件事可笑得让人难以相信,更何况家丑不外扬,还关系到小澍,我根本就不敢让人知道。”

“那个男人是谁,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安怡哭着道,“可是,遥遥,这样的事情,我绝对不能对外说出去的,太丢脸了,太丢脸了。”

卫遥知道,这样的事实在法庭上说出来,不仅没有人相信,而且还会有更多的人看不起安怡和小澍。诚然,按照对方律师的说法,让小澍跟着林子山是最稳妥的做法,可是这样做的话,就太伤害安怡了。

这个案子,简直就是举步维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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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卫遥还在办公室搜索着各种离婚案件。眼神一瞥,发现办公室门口有一个颀长身影。

简熙年怀抱双手,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她,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卫遥的视线都快模糊了,揉揉眼看过去:“什么时候过来的?”

简熙年走过来,探过身子看着电脑屏幕:“这么晚了,还在做什么?”

“查找其他同类型的案件,做案件归纳。”

还有一句话卫遥没有说,就是她查找了那么多案件,却没有一个同类可比,更没有一个方法是能够真正解决问题的。

她熬红了眼,又不舍得让安怡放弃掉小澍。

简熙年看向卫遥:“困了?”

“眼睛疼。”

卫遥再想伸手揉,手腕已经被他扣住。简熙年说:“别揉了,眼睛都红了。”

卫遥哼唧:“很痒。”

“眼药水有吗?”

“有,在我包里。”

“我帮你滴。”

卫遥伸手去包里拿,递给简熙年,径自扬起脸,像一个听话的小孩。

简熙年嘴边勾起弧度,低头认真仔细地在她眼睛上滴了几滴,又给吹了吹。

卫遥闭着眼:“好多了,好凉。”

“不能太依赖眼药水。你转过头,我帮你揉揉。”

他的手指修长洁白,轻轻地在她脸上按压。

卫遥兀自发笑:“如果被人看见了,我一定会被炒鱿鱼的。”

“为什么?”他的声音低沉,有磁性。

“居然让律所主任做苦力,罪大恶极啊。”

卫遥笑着笑着,突然笑不出来了。简熙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轻轻地低头,把自己的唇畔贴在她的唇边。

卫遥愣住了,脑袋里轰地炸开,而简熙年却不知餍足,辗转着,紧紧贴着不放,喉结上下滚动。

其实一开始只是觉得她闭着眼睛的样子有点可爱,只想浅尝辄止,到后来却忍不住想探寻更多。

他的唇舌舔舐她的唇边,绘出一笔一笔的形状,再温柔地撬开唇瓣,轻舐她的贝齿。

卫遥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右手抓住了他西装领口的外沿,摩挲上面的扣子,再探到他的领带,抚摸那丝绸一样的质地。

良久,简熙年才放开她。他理了理领带后,正襟危坐地问她:“案子办到哪个阶段了?”

这人简直冷静到了变态的地步,卫遥哑然:“你先让我缓缓……”

她拿起矿泉水咕噜咕噜喝了几口。

简熙年心里好笑,还揶揄:“卫遥,你这是初吻吧?”

卫遥:“是!”

简熙年深深地看着她:“我也是。”

“可是你那么娴熟。”

她的嘴唇被他咬得好痛!

“无师自通。”

“……”

他颔首:“还想再试试吗?可是这次不能再拉我的领带了。”

卫遥差点呛到,转过头,脸都红到了脖子根:“还是说案件的事吧。”

“你说。”

卫遥轻咬下唇:“再让我缓缓……”

过了一会儿,卫遥才拿出那份dna鉴定报告,翻给简熙年看:“这份资料,我看了好多次了,你看这句话,是不是挺奇怪的。”

报告上写着,受检对象双方基因相似度为70%,鉴定结果是不确定父子关系,也不排除父子关系。

“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安怡有告诉你吗?”

卫遥懊恼地说:“怪我没了解清楚,我也是昨天才知道这事,安怡说有天晚上,林子山强迫她和另外一个男人发生关系。”

简熙年皱着眉头:“你是说,这件事情,林子山是知情的?”

“按照安怡的描述,当天晚上他也在场,更是他强迫安怡的。”

简熙年当机立断地说:“不合理。”

“我也觉得不太合理。”

“你得出什么结论?”

“林子山这人有病!”卫遥接着说,“你肯定想说,我又主观臆断了。可是这次,我是真的觉得,如果他不是身体有病,就是心理有病。一般来说,正常人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就算林子山喝多了,也不会连这种意识都没有。”

“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心理原因。但是更深层次的……”

简熙年注意到了那份鉴定报告。他说:“你注意到这个数字没有?”

“70%?”卫遥说,“我有查过资料,亲子鉴定其实是一种概率性的检测结果,虽然说准确率高,但出现其他概率的可能性并不是没有,目前不排除两种结果,一个是基因突变,需要做更多dna定点进行检测,还有一个是检材被污染了,要再进一步做确认。”

“孩子的一半基因来自父系,既然有70%的排列组相同,那么小澍就和林子山脱不了关系。现在无法确定证据的真实性,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份证据放在法庭上,会发生怎样的结果?”

“你的意思是,无论证据真假,其实对方是想要走小澍,并借此发挥,对安怡形成致命一击?”

一想到这里,卫遥就恨不得飞到法院去:“不行,我得带安怡去报案,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简熙年拉住她:“卫遥,冷静一点。”

“自己最好的朋友受到了这样的侮辱,你让我怎么冷静。而且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他们就会把安怡描绘成一个有婚外情的女人,会把脏水都泼到她的身上,这样她以后怎么做人?”

“所以呢,你想怎么做?”

“在法庭上,对着法官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并且要求对孩子的生父进行检验和查证。一旦检验出那个人是谁,就报案说他强暴了安怡。”

“这样只能让你赢了官司。”

“我们不就是为了打赢官司吗?”

简熙年一针见血地指出:“不是这样,有的时候并不是赢了官司就是赢家。一旦你这么做了,林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安怡会身败名裂,而小澍会一辈子背着私生子的名头,被人指着脊梁骨骂野种。安怡和小澍会饱受诟病,被人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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